第42章(1 / 1)
“紅袖,”秦淵看向一直沉默的蘇紅袖,“你帶暗衛盯著楊文淵的人。
他們肯定會暗中調查,尤其是王烈之死和太子在涼州的暗樁。
讓他們查,但要在我們控制範圍內。”
三人齊聲應是。
“還有,”秦淵頓了頓,“劉猛那幫人,安排好了嗎?”
蘇紅袖點頭:“已經讓他們扮作商隊護衛,暫時住在城西貨棧。楊文淵的人應該查不到。”
“不夠。”秦淵搖頭,“劉猛手下那一百多人,都是見過血的悍卒,放在城裡太顯眼。
明天一早,讓他們出城,去北山礦坑‘護衛’。
那裡偏僻,不容易被發現,順便也能幫工匠們乾點活。”
“是。”
安排妥當,秦淵讓眾人散去,獨自留在書房。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楊文淵的到來,意味著朝廷的視線正式投向涼州。
這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如果能讓楊文淵看到涼州的價值,看到他秦淵的能力,或許就能爭取到朝廷的支援,至少是預設。
但前提是,要過了查賬這一關。
秦淵開啟抽屜,取出一個厚厚的賬本。這是涼州這三個月的收支明細,周謹做得極其詳細,每一筆都有出處、有憑證。
但問題不在賬目本身,而在賬目之外。
比如北山礦坑——那是前朝的廢礦,按律不能私自開採。雖然秦淵打著“修復舊礦、以工代賑”的旗號,但真要追究,還是違規。
比如擴軍——涼州的兵額是五百,他現在有五百新兵,還有一百沙盜(雖然沒計入編制),超了。
比如工坊——紡織、製藥還好說,鐵器作坊就敏感了。
雖然打著“打造農具”的旗號,但誰能保證不造兵器?
這些問題,楊文淵一定會抓住不放。
秦淵合上賬本,閉上眼睛。
他在腦中梳理著應對之策。
每個問題都要有合理的解釋,每個違規都要有不得已的理由。
而這些解釋和理由,必須建立在涼州的“特殊情況”上。
邊疆重鎮,民生凋敝,強敵環伺……
“邊疆……”秦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或許,他可以從這裡做文章。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楊文淵剛起身,林遠就來稟報。
“大人,六皇子已經在正堂等候,說今日陪大人視察涼州。”
“倒是殷勤。”楊文淵洗漱更衣,來到正堂。
秦淵果然等在那裡,一身簡樸的青色長袍,精神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些。
“楊大人休息得可好?”秦淵微笑問道。
“尚可。”楊文淵點點頭,“就是夜裡風聲大了些。”
“涼州就是這樣,一年四季颳風。”秦淵側身,“大人請,早膳已經備好了。”
早膳是小米粥、鹹菜和烙餅,簡單但實在。
用過早膳,楊文淵放下筷子,道:“殿下,今日就從戶籍田畝開始吧。
本官想看看,涼州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地。”
“好。”秦淵起身,“周主簿,把冊簿拿來。”
周謹抱著一摞冊子進來,攤開在桌上。這些冊子都是新編的,紙張粗糙,但字跡工整。
楊文淵仔細翻看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涼州在冊人口兩萬七千三百四十一人?”他抬頭看向秦淵。
“可本官進城時看那景象,城裡少說也有三萬人吧?”
“大人明鑑。”秦淵坦然道,“多出來的是流民。
從北境逃難來的,從周邊郡縣湧來的,還有原本藏在山裡的逃戶……加起來確實超過三萬。”
“流民……”楊文淵敲了敲冊子,“按律,流民應遣返原籍。殿下為何收留他們?”
“因為遣返不了。”秦淵道。
“北境的流民,家鄉被烏桓毀了,回不去。
周邊郡縣的流民,當地官府不收,趕他們走就是讓他們去死。
至於逃戶,本就是活不下去才逃的,送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大人,涼州雖然窮,但至少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一條活路。下官做不到見死不救。”
楊文淵沉默片刻,又問:“那田畝呢?涼州在冊田畝五萬四千畝,實際開墾多少?”
“新開荒三千畝,種了土豆。”周謹接話道。
“另外還有兩千畝正在開墾,準備種冬小麥。”
“土豆?”楊文淵挑眉,“此物產量如何?”
“畝產……”周謹看了秦淵一眼,“大約兩三千斤。”
“兩三千斤?”楊文淵吃了一驚,“周主簿莫要信口開河。
本官在江南見過番薯,豐年也不過畝產兩千斤。這土豆……”
“大人若不信,可親自去田裡看看。”秦淵起身,“第一批土豆還有一個月就收穫了,現在正是長勢最好的時候。”
楊文淵確實不信。畝產兩三千斤的作物,聞所未聞。
他懷疑是秦淵為了政績虛報數字。
“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城,來到城南的土豆田。
三百畝土豆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秧苗在晨風中起伏,長勢喜人。
幾個老農正在田裡忙碌,見到秦淵等人,連忙行禮。
楊文淵蹲在田埂上,仔細檢視土豆秧。
他雖然不是農事專家,但也看得出這些作物長得確實好。
葉片肥厚,莖稈粗壯,沒有蟲害病害的跡象。
“這土豆……當真能畝產兩三千斤?”他問一個老農。
老農咧嘴笑,露出缺了門牙的嘴:“回大人話,殿下說能,那就能。咱們按殿下教的法子種,您看這長勢,比往年種麥子好多了。”
楊文淵站起身,看向秦淵:“殿下從何處得來的這種子?”
“機緣巧合。”秦淵含糊道,“大人若感興趣,收穫時可再來,下官請大人嚐鮮。”
楊文淵不置可否,又問了幾個關於種植的問題,秦淵對答如流,甚至還講解了輪作、壓秧等技術,聽得楊文淵暗自心驚。
這個六皇子,懂的未免太多了。
離開土豆田,楊文淵提出要去看看工坊。
紡織工坊裡,二十臺織機哐當哐當地響著,女工們手腳麻利地穿梭引線。
見到有人來,她們有些緊張,但手上的活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