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加入書籤

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百姓們面面相覷,他們不懂那些朝廷規矩,但他們知道,欽差說的這些,每一條都可能要秦淵的命。

楊文淵合上文書,看向秦淵:“六殿下,以上諸事,你可有辯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淵身上。

秦淵緩緩起身,走到臺前。他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向臺下的百姓深深一揖。

這一揖,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諸位鄉親,”秦淵直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廣場,“楊大人說的,都是事實。

我確實未經批准任命了屬官,確實花光了庫房的錢糧,確實擴軍超編,確實私開了礦藏。”

他坦然承認,反倒讓楊文淵有些意外。

“但是,”秦淵話鋒一轉,“我想問楊大人幾個問題。”

他轉向楊文淵,目光如炬:

“第一,涼州前任太守王烈貪腐無能,致使吏治敗壞,民不聊生。

我到任時,涼州官員或逃或死,只剩下三個老吏。

若不及時任命屬官,誰來處理政務?誰來安撫流民?難道要等三個月,等吏部的批文下來,涼州百姓都餓死了再說嗎?”

楊文淵皺眉:“可規矩就是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為人服務的。”秦淵打斷他。

“邊關緊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事事都要等京城批文,邊疆早就丟光了。”

臺下有人忍不住點頭。

秦淵繼續問:“第二,庫房錢糧去向。楊大人可曾檢視明細賬目?”

“看了。”

“那楊大人應該知道,那些錢糧用在了何處。

七千石糧食,發給了三萬流民,讓他們活過了這個春天。

四萬七千兩白銀,用於開荒、建工坊、辦學堂、造兵器。

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筆都有憑證。

楊大人所謂‘賬目不清’,是指哪一筆不清?”

楊文淵一時語塞。賬目他確實看了,周謹做得滴水不漏。他說“賬目不清”,本是想留個話頭,沒想到秦淵直接懟了回來。

“第三,擴軍之事。”秦淵不等楊文淵回答,繼續發問。

“涼州兵額五百,不錯。但楊大人可知道,這五百兵額是多少年前定的?是三十年前。

那時涼州人口五萬,烏桓還只是小部落。現在涼州人口三萬,烏桓卻有控弦之士三萬。

五百兵,守得住嗎?”

他指向北邊:“前日烏桓三百騎兵來犯,我軍傷亡一百餘人,才勉強守住。

若是五百兵額一個不少,楊大人覺得,今天你還能站在這裡宣讀巡查結果嗎?

恐怕涼州城已經是一片焦土了。”

這話說得重,但臺下無人反駁。前日的血戰,很多人都親眼目睹。

“至於私開礦藏……”秦淵頓了頓,“涼州缺鐵,缺到連鋤頭都要幾家合用。

烏桓人的刀是精鐵打造,我們的兵只能用木槍包鐵皮。

楊大人,我不開礦鍊鐵,難道讓士兵們用木棍去守城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楊文淵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想到秦淵如此強勢,更沒想到秦淵會把問題拋回給他。

“殿下巧舌如簧。”楊文淵冷冷道,“但規矩就是規矩。

你若覺得涼州兵額不足,應向兵部申請。若覺得缺鐵,應向工部報備。擅自行動,就是違規。”

“申請?報備?”秦淵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楊大人,從涼州送文書到京城,最快也要一個月。京城審議,又要一個月。

批文發回,再一個月。等批文到了,涼州還在嗎?”

他向前一步,逼視楊文淵:

“楊大人,您久居京城,可知邊疆的急?

烏桓騎兵說來就來,今天還在百里外,明天就可能到城下。等京城的批文?等朝廷的討論?

等那些大人們吵出個結果?涼州的百姓等不起。涼州計程車兵等不起。”

“你……”楊文淵勃然變色。

但秦淵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轉身面向百姓,聲音陡然提高:

“鄉親們。這三個多月,咱們一起開荒種田,一起建屋修路,一起抵抗烏桓。

咱們有飯吃,不是因為朝廷的救濟,是咱們自己一鋤頭一鋤頭種出來的。

咱們有衣穿,不是靠朝廷的賞賜,是咱們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織出來的。

咱們能守住城,不是靠朝廷的援兵,是咱們自己的子弟用命換來的。”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不合規矩。但我問心無愧。

因為我知道,規矩再大,大不過人命。

法度再嚴,嚴不過生存。涼州三萬百姓要活,涼州這片土地要守,我就必須這麼做。”

“說得好。”一個老農顫巍巍地站起來,“殿下,咱們挺你。”

“對。咱們挺殿下。”

“沒有殿下,咱們早餓死了。”

“守城的時候,朝廷的兵在哪兒?現在倒來查咱們了。”

群情激憤。

楊文淵臉色鐵青。他沒想到,秦淵在涼州的威信如此之高。

更沒想到,這些百姓敢公然頂撞欽差。

他帶來的護衛見狀,手按刀柄,就要上前鎮壓。

“住手。”

秦淵和楊文淵幾乎同時喝道。

秦淵看向楊文淵,放緩了語氣:“楊大人,下官無意冒犯。

只是涼州的情況特殊,還望大人體諒。”

楊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今天若是硬來,不但壓不住秦淵,還可能激起民變。到時候,他這欽差也做到頭了。

“殿下言重了。”楊文淵擠出一絲笑容,“本官只是依律巡查,既然殿下有苦衷,本官自會如實上報,請朝廷定奪。”

這話看似讓步,實則把皮球踢給了朝廷。

秦淵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道:“多謝大人體諒。下官相信,朝廷定會明察秋毫。”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沒完。

楊文淵回到太守府東廂房,氣得摔了一個茶杯。

“囂張。太囂張了。”他來回踱步,“一個戴罪皇子,竟敢當眾頂撞欽差。還有那些刁民,簡直無法無天。”

林遠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息怒。

六皇子在涼州根基已深,硬來確實不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