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1)
周謹沉默。
“他們不知道。”秦淵自問自答,“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們。
王烈不會說,之前的太守們不會說,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也不想知道。
但現在,我要說。借楊文淵的嘴,借這次巡查的機會,把涼州的真實情況,傳回京城去。”
趙武撓撓頭:“殿下,我還是不明白。楊文淵是太子的人,他怎麼會幫咱們說話?”
“他不需要幫咱們說話。”秦淵重新坐下,提筆蘸墨。
“他只需要如實上報。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看到足夠的‘實情’,讓他就算想歪曲,也無從下手。”
他快速寫下一份名單:“周先生,你連夜去請這些人。
趙武,你去通知軍中什長以上軍官。紅袖,你帶人在廣場周圍佈置,確保明日秩序。”
三人接過名單和任務,匆匆離去。
秦淵獨自留在書房,看著跳動的燭火,心中思緒翻騰。
明日這一關,不好過。
楊文淵不是蠢人,相反,他精明得很。
今日視察時那些看似隨意的提問,其實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他肯定已經掌握了涼州的不少問題。
私開礦藏、超額募兵、未經批准引入新作物……
這些事,往小了說是權宜之計,往大了說是目無法紀。
但秦淵別無選擇。
涼州這個爛攤子,按部就班地來,只會越拖越爛。
他必須用非常手段,才能爭取一線生機。
只是這些“非常手段”,在朝廷眼裡,就是“大逆不道”。
“系統。”秦淵在腦中呼喚。
【在。】
“民心值現在多少?”
【當前民心值:52/100】
【解鎖新效果:科舉雛形(可選拔基層官吏)、學堂模板(提高識字率和人才培養效率)】
52點……剛剛過了一半。
秦淵苦笑。這三個月的努力,只換來52點民心。
而他要面對的,是整個朝廷的偏見和太子的惡意。
但他沒有退路。
燭火漸弱,窗外傳來打更聲——子時了。
秦淵吹滅蠟燭,和衣躺在書房的軟榻上。明日還有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
可他睡不著。
腦中反覆推演著明日的各種可能,楊文淵可能說的話,可能問的問題,可能的發難方式……他需要準備好每一種應對。
不知不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辰時初刻,太守府前廣場。
這裡原本是王烈用來閱兵的校場,如今被清理出來,擺上了幾十張桌椅。
最前方是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臺上擺著兩張主位。
一張給楊文淵,一張給秦淵。
廣場四周已經擠滿了人。官員、士紳在前排就座,後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們聽說欽差要當眾宣佈巡查結果,都自發地趕來,想聽聽京城來的大官會怎麼說。
“你說,欽差大人會誇咱們殿下嗎?”一個老農小聲問旁邊的人。
“誰知道呢。
京城來的官,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可咱們殿下做得多好啊。有飯吃,有活幹,孩子還能上學……”
“那是咱們覺得好。官老爺們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躁動的蜜蜂。
官員席上,趙文坐得筆直,手心卻在冒汗。
他是趙家唯一的倖存者,如今在秦淵手下做事,位置尷尬。
楊文淵若是要對付秦淵,會不會牽連到他?
旁邊坐著幾個本地鄉紳,也是神色各異。
他們有的被秦淵逼著捐過糧,有的子弟在秦淵手下做事,有的還在觀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結果,將決定涼州未來的走向。
辰時二刻,秦淵和楊文淵並肩走出太守府。
兩人都穿著正式的官服。
秦淵是四品太守的緋色袍,楊文淵是一品御史大夫的紫色袍。
陽光下,官服上的繡紋閃閃發光,威嚴十足。
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目光追隨著兩人走上高臺。
秦淵站定,環視廣場。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有期待,有擔憂,有好奇,有敬畏。
他看到王二牛和幾個傷兵坐在前排,手臂上還纏著繃帶。
他看到幾個學堂的孩子,被先生領著,好奇地張望。
他看到周謹、趙武、蘇紅袖站在臺側,神情凝重。
深吸一口氣,秦淵朗聲道:“諸位鄉親,今日御史臺楊大人奉旨巡查涼州,要當眾宣讀巡查結果。大家安靜聽宣。”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楊文淵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御史臺大夫楊文淵巡查涼州,考察吏治民生,檢閱軍務邊防。
今巡查已畢,特將結果公佈如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一查吏治。涼州太守秦淵,到任三月,勤勉政事,整頓吏治,清除前任太守王烈等貪腐官員,此為一功。”
臺下響起輕微的騷動。不少人都鬆了口氣——開頭是誇的。
但秦淵知道,這只是鋪墊。
果然,楊文淵話鋒一轉:
“然,涼州官員編制,太守之下應有主簿、功曹、都尉等屬官十二人。
秦淵到任後,未經吏部批准,擅自任命周謹為主簿,趙武為都尉,此乃違規之舉。”
周謹臉色一白。趙武握緊了拳頭。
“二查民生。”楊文淵繼續念道,“秦淵安置流民,開荒種田,興建工坊,此為民政之善。
但據查,涼州庫房原有存糧八千石,白銀五萬兩。
秦淵到任後,庫房存糧僅剩五千石,白銀……”
他故意頓了頓,看向秦淵:“白銀僅餘三千兩。其餘錢糧去向,賬目不清,此乃疑點之一。”
臺下譁然。
“錢糧都用在百姓身上了。”一個婦人忍不住喊道,“殿下給我們發糧,給我們工錢,那些錢……”
“肅靜。”楊文淵的隨從喝道。
秦淵抬手製止了騷動,平靜道:“楊大人請繼續。”
楊文淵深深看了秦淵一眼,繼續念道:
“三查軍務。涼州兵額定為五百,秦淵到任後,未經兵部批准,擅自擴軍至六百餘人,且私設‘夜不收’等特殊部隊,此乃違規之舉。
另,涼州北山發現私開礦藏,冶煉鐵器,雖辯稱為打造農具,但未經工部批准,私自開礦,違反朝廷礦禁。”
一條條,一樁樁,都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