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1)
“正是因為他可疑,才要讓他露面。”周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殿下說過,有時候讓敵人站在明處,比藏在暗處更安全。”
半個時辰後,太守府大堂。
涼州各級官吏三十餘人齊聚一堂。
周謹坐在主位左側,右側的位置空著——那是留給秦淵的。
“諸位,朝廷核查官員將至,這是涼州的大事。”周謹環視眾人。
“殿下雖暫時不在,但涼州的政務不能亂。
各位各司其職,如實彙報,不得隱瞞,也不得誇大。”
“周大人放心,我等明白。”眾人齊聲道。
但周謹注意到,有幾個人的眼神閃爍,顯然心懷鬼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朝廷欽使到——”
周謹起身,帶著眾官吏出門迎接。
三輛馬車在侍衛的護衛下停在府前。
車上下來三位官員,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正是兵部侍郎劉墉。
他左側是個胖乎乎、一臉和氣的戶部侍郎孫德海,右側是個三十多歲、書生模樣的工部侍郎陳啟明。
“涼州長史周謹,恭迎三位大人。”周謹躬身行禮。
劉墉上下打量周謹,淡淡道:“六殿下呢?”
“殿下有緊急軍務,暫時外出,三日內必回。”周謹不卑不亢。
“緊急軍務?”劉墉挑眉,“什麼軍務,比迎接朝廷欽使更重要?”
“烏桓犯邊,殿下率軍抵禦。”周謹直視劉墉。
“邊關安危,事關大乾社稷。想必三位大人能夠理解。”
劉墉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孫德海笑呵呵打圓場:“理解,當然理解。六殿下心繫邊防,實乃朝廷之幸。
周大人,咱們是不是先進去說話?這一路顛簸,可把老夫這把骨頭顛散嘍。”
“三位大人請。”
眾人回到大堂。劉墉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那是秦淵的位置。周謹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周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劉墉開門見山。
“朝廷接到舉報,說涼州近年來賬目混亂,流民安置不當,還與烏桓私通往來。
陛下派我等前來,就是要查清事實。還望涼州上下配合。”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說涼州有問題。
大堂裡一片寂靜,所有官吏都看向周謹。
周謹面色不變:“劉大人所言舉報,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可有證據?”
“舉報人自然要保護。”劉墉淡淡道,“至於證據,不正是要查嗎?
周大人如此緊張,莫非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周謹正要反駁,陳啟明忽然開口:“劉大人,查案要講程式。
咱們初來乍到,還是先看看涼州的實際情況再說。”
劉墉看了陳啟明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沒再說什麼。
孫德海又出來打圓場:“陳大人說得對。
周大人,不如你先帶我們看看涼州的情況?聽說涼州近來變化很大,老夫可是好奇得緊吶。”
周謹壓下心頭怒火,起身道:“三位大人請。”
接下來的半天,周謹帶著三位欽使巡視了涼州城。
從新建的工坊到開墾的農田,從整修的城牆到新建的學堂,一處處看下來,連劉墉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特別是看到那片長勢喜人的土豆田時,三位欽使都震驚了。
“這……這真是畝產四千斤的神物?”孫德海蹲在田邊,摸著肥厚的土豆葉子,手都在顫抖。
“回大人,這是第一批試驗田,目前長勢良好。
按農官估算,畝產應在三千五百斤以上。”周謹答道。
“三千五百斤……”孫德海喃喃道,“若是推廣全國,大乾再無饑荒矣!此乃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劉墉臉色難看。
他得到的任務是找秦淵的麻煩,可眼前這一切,分明是實打實的政績。
若是如實上報,秦淵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這些流民,安置得如何?”他轉而問道。
“涼州現有流民八千四百餘人,均已登記造冊,分配田地或工坊工作。”周謹早有準備。
“所有流民每日可領口糧,孩童可入學堂讀書。這是名冊,請大人過目。”
厚厚的名冊遞上來,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流民的資訊。
姓名、原籍、年齡、技能、安置去向、每日工作量、領取口糧數量……詳細到令人髮指。
劉墉翻了翻,實在挑不出毛病,只得合上。
“聽說涼州本地鄉紳對安置流民頗有微詞?”他換了個方向。
周謹心中一凜,知道重頭戲來了。
“流民初到時,確有一些誤解。
但經過殿下調解,如今本地百姓與流民相處融洽。大人若不信,可召鄉紳詢問。”
“那就召吧。”劉墉立刻道,“把涼州有頭有臉的鄉紳都請來,本官要親自問問。”
周謹暗叫不好,但無法拒絕:“是。我這就派人去請。”
一個時辰後,太守府大堂再次坐滿了人。這次除了官吏,還有二十多位鄉紳代表。
孫有財、李茂、趙奎三人坐在最前面,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諸位鄉老,這三位是朝廷派來的欽使。”周謹介紹道。
“欽使想了解涼州民生,大家有什麼話,儘可直言。”
劉墉掃視眾人:“本官聽說,涼州近來流民眾多,擠佔了本地資源,可有此事?”
大堂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孫有財站起來了。
周謹的心沉了下去。
孫有財站起來的那個瞬間,整個太守府大堂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胖乎乎的糧商。周謹的手在袖中握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他知道,孫有財這一開口,必定是猛攻。
然而——
“回稟三位大人。”孫有財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和。
“流民初到涼州時,確實鬧過一些誤會。
有些流民偷過東西,有些本地百姓也說過難聽話。但——”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的鄉紳:“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劉墉眉頭一皺:“孫老闆的意思是?”
“草民的意思是,六殿下處理得很好。”孫有財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