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草民想得很清楚。”孫有財站起身,聲音忽然堅定。
“涼州能有今天,全靠六殿下。誰想害殿下,就是害涼州十萬百姓!
韓統領若是來查案的,草民配合。
若是來做別的……請恕草民不奉陪!”
“你!”韓猛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堂外突然傳來周謹的聲音:“韓統領也在啊?
正好,殿下命下官來請孫老闆商議邊市之事。”
韓猛回頭,只見周謹帶著十餘名涼州衙役站在院中,個個手按腰刀。他心中一凜,知道今日討不到好了。
“既然殿下有請,本將改日再來拜訪。”韓猛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孫有財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已被冷汗溼透。
與此同時,太守府賬房。
杜文遠翻看著堆積如山的賬冊,越看心越沉。
賬目太清楚了,清楚到無懈可擊。
軍費、糧餉、賦稅、貿易……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經手人、有複核人、有存檔聯。
陪在一旁的文吏陳啟明留下的那位文先生,不卑不亢地解釋著:
“這是邊市貿易賬,上月與烏桓交易糧食五百石,換回戰馬三百匹。
這是兵部批文副本,這是交割記錄,這是馬匹入冊登記……”
“等等。”杜文遠指著一筆賬,“這筆‘特別支出’三千兩,用途是什麼?”
文吏翻開另一本賬冊:“這是修建城西水渠的工料費。
殿下體恤百姓,決定官府出資修建水利,百姓出工,完工後按戶分水。
這是預算明細,這是用工記錄,這是驗收文書。”
“那這筆‘安民費’呢?每月固定支出一千兩?”
“涼州接納流民八千餘人,初來時身無分文。
殿下特設此費,用於流民臨時安置、疾病救治、孩童入學。
這是領用名冊,每人每日口糧、每戶安家費都有簽字畫押。”
杜文遠合上賬冊,揉了揉太陽穴。
他查過這麼多案子,從沒見過這麼幹淨的賬——乾淨得反常。
“文先生,這些賬……都是真的?”他盯著文吏的眼睛。
文吏坦然回視:“句句屬實。杜大人若不信,可隨機抽查。
糧倉裡有多少糧,庫裡有多少錢,兵營裡有多少兵,一查便知。”
“那本官倒要好好查查。”杜文遠起身,“先去糧倉。”
糧倉在城北,佔地三十畝,二十座巨大的倉廩整齊排列。
守倉官是個老兵,少了一隻胳膊,但眼神銳利如鷹。
“開倉。”杜文遠下令。
老兵看向文吏,見文吏點頭,才取出鑰匙。
倉門開啟,金黃的麥粒、飽滿的土豆堆成小山,空氣裡瀰漫著糧食特有的香氣。
杜文遠抓起一把麥粒,顆粒飽滿,是上等好糧。
他估算了一下,這一倉至少五千石,二十倉就是十萬石。
足夠涼州軍民吃一年還有餘。
“這都是今年收的?”
“回大人,七成是今年新糧,三成是往年的陳糧。”老兵答道,“按殿下命令,陳糧先吃,新糧入庫。倉廩三年一輪換,保證糧食不壞。”
杜文遠沉默。他原以為涼州糧倉空虛,秦淵必然虛報產量。
現在看來,非但不空虛,反而充實得嚇人。
“去軍營。”他不甘心地轉向下一個目標。
軍營在城南,三千士兵正在操練。見欽使到來,校尉下令列隊。
杜文遠仔細檢視,士兵們甲冑齊全,兵器鋒利,個個精壯,眼中帶著邊軍特有的彪悍之氣。
更讓他心驚的是軍陣嚴整,令行禁止,這絕不是三個月能練出來的兵。
“涼州衛所編制一千五百人,為何有三千之眾?”他質問帶隊的校尉。
校尉抱拳:“回大人,一千五是衛所兵,其餘是殿下的親兵衛隊。
按《大乾律》,邊州太守可組建不超過三千人的親兵護衛,涼州為邊防重鎮,並未超編。”
又是滴水不漏。
杜文遠感到一陣無力。查賬、查糧、查兵,全都查不出問題。難道真要空手而回?
不,還有一個方向——烏桓。
“本官要見烏桓使團。”他轉身對文吏說。
文吏面露難色:“這……烏桓使團今早已離城,返回草原了。”
“什麼?!”杜文遠臉色一變,“何時走的?”
“天剛亮就走了。說是烏桓大王子急召。”
杜文遠心中一沉。秦淵這是把關鍵證人都支走了!
當夜接風宴,氣氛詭異。
秦淵坐在主位,頻頻舉杯;杜文遠強顏歡笑;韓猛悶頭喝酒;周謹、文吏等人作陪,言談謹慎。
酒過三巡,杜文遠終於忍不住了:“殿下,烏桓使團為何匆匆離去?可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
秦淵放下酒杯,笑容不變:“杜大人多心了。
拓跋大王子來信,說草原上出了點事,急召使團回去。
至於是什麼事……這是烏桓內務,本宮不便過問。”
“不便過問?”韓猛忍不住插話,“殿下與烏桓結盟,他們的內務就是盟約的一部分,豈能不問?”
秦淵看向韓猛,眼神漸冷:“韓統領這是在教本宮做事?”
韓猛一凜,但仗著欽使身份,硬著頭皮道:“末將不敢。只是奉旨查案,凡事須問清楚。”
“那本宮就告訴你。”秦淵站起身,走到宴廳中央。
“烏桓右賢王呼延灼殘部叛亂,襲擊了拓跋大王子的部落。
拓跋宏急召使團回去平叛。這個理由,韓統領滿意嗎?”
杜文遠和韓猛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這訊息他們完全不知道!
“殿下如何得知?”杜文遠追問。
“因為拓跋宏派人向本宮求援。”秦淵語出驚人。
“按照盟約,一方有難,另一方應出兵相助。本宮已經答應,三日後發兵兩千,助拓跋宏平叛。”
“不可!”杜文遠霍然站起,“殿下私自動兵出境,這是擅啟邊釁!”
“私自動兵?”秦淵冷笑,“杜大人,涼州與烏桓的盟約,是經過朝廷認可的。
盟約上白紙黑字寫著‘軍事互助’,本宮依約行事,何來私自動兵之說?”
“那也得奏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