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乾帝閉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子秦嶽體弱,自幼不涉黨爭,是最沒有威脅的一個。
太子連這樣的兄弟都不放過,其心之毒,令人膽寒。
“父皇!”秦峻膝行幾步,額頭觸地。
“兒臣本不該說這些,但三哥命在旦夕,六弟遠在邊疆又遭構陷,兒臣……兒臣實在不忍看骨肉相殘啊!”
“構陷?”乾帝猛地睜眼,“你說老六被構陷?”
秦峻抬起頭,眼中含淚:“兒臣得到密報,太子派人往涼州送了一批弓弩,正是呼延灼叛軍所用的制式。
而六弟與烏桓結盟之事,太子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知曉,卻故意隱瞞,待六弟與拓跋宏歃血為盟後,才突然發難,讓六弟落下‘私通外族’的把柄。”
乾帝霍然站起,在殿中踱步。
若秦峻所言屬實,那太子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一邊毒害老三,一邊構陷老六,這是要把所有兄弟都剷除乾淨!
“但這些都只是你一面之詞。”
乾帝停下腳步,目光如刀,“朕如何信你?”
秦峻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涼州長史周謹寫給楊文淵大人的密信副本,昨日才送到兒臣手中。
信中言明,太子心腹杜文遠在涼州強徵糧草、罷黜官員,意圖激起民變。
而六弟此刻正率軍在草原助烏桓平叛,若涼州有變,他將進退失據。”
乾帝接過信,快速瀏覽。
信上字跡確實是周謹的,內容詳實,甚至提到了幾個被罷黜官員的名字。
這些人乾帝有印象,都是涼州本地的實幹派。
“還有這個。”秦峻又遞上一份血跡斑斑的羊皮紙,“這是烏桓大王子拓跋宏的親筆血書,請邊關守將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幾經輾轉才到了兒臣這裡。”
乾帝展開羊皮紙,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道:
“大乾皇帝陛下:烏桓右賢王呼延灼勾結貴國太子,欲害六皇子秦淵殿下。
幸殿下神武,助我平定叛亂。
今以血為誓,烏桓永不負涼州之盟。
若有人構陷殿下,便是烏桓死敵。——拓跋宏血書為證”
字跡潦草,但其中幾個字確實是用血寫就,乾涸後呈暗褐色。
更讓乾帝心驚的是,羊皮紙上還蓋著烏桓大王子的金狼頭印,這是偽造不來的。
“這血書……為何不直接送到朕手中?”乾帝仍存疑慮。
秦峻苦笑:“父皇,您覺得太子的手,伸不進兵部驛站嗎?
這封信能到兒臣手中,已經是萬幸了。”
乾帝沉默了。他想起這些日子太子監國時,確實頻繁更換驛站官吏,說是整頓驛政,現在想來,恐怕是為了控制訊息。
“報——”殿外突然傳來急報聲。
一名御林軍將領匆匆入殿,單膝跪地:“陛下,涼州八百里加急!
六皇子秦淵率軍助烏桓平叛,大獲全勝,陣斬叛首呼延灼!
烏桓大王子拓跋宏歃血為誓,願永為大乾藩屬!”
乾帝精神一振:“捷報何在?”
將領呈上軍報。
乾帝展開一看,正是秦淵的親筆奏章,詳細敘述了戰事經過,並附上了繳獲的太子與呼延灼往來信件三封,以及一份烏桓各部首領聯名的臣服表。
鐵證如山。
“好……好……”乾帝喃喃道,眼中閃過欣慰,但隨即又被痛苦取代。
老六立下如此大功,太子卻在背後捅刀,這兄弟情分,算是徹底斷了。
“父皇。”秦峻輕聲道,“六弟功高震主,又遭太子忌憚,此番回京,恐怕凶多吉少。
兒臣懇請父皇下旨,讓六弟暫留涼州,以觀後變。”
這話看似為秦淵著想,實則暗藏機鋒。
若秦淵真無反心,就該奉旨回京自辯;若他藉故滯留涼州,那就有擁兵自重之嫌。
乾帝看了秦峻一眼,這個兒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卻心思縝密。
他沉吟片刻,道:“傳旨,召秦淵回京述職。
另,加封秦淵為涼州都督,總領西北軍政。”
秦峻心中一震。加封都督,這是實打實的兵權!父皇這是要扶植老六制衡太子?
“父皇聖明。”他壓下心中波瀾,“只是太子那邊……”
“太子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離東宮半步。”乾帝語氣冰冷,“朝政暫由你與楊文淵、李相共同署理。”
“兒臣領旨!”秦峻強抑激動,伏地謝恩。
走出乾清宮時,秦峻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太子被軟禁,老六被召回,老三將死,現在唯一能與他爭位的,就只剩下那個遠在邊疆的秦淵了。
而秦淵回京的路上……他已佈下天羅地網。
與此同時,涼州城卻陷入了另一種緊張。
太守府內,周謹、文先生、孫有財等核心人物聚在一處,個個面色凝重。
“杜文遠今天又罷免了三個縣令,換上了他從京城帶來的人。”
周謹將一份名單拍在桌上。
“這些人一到任,就開始清查田畝、重定稅賦,說是要‘整頓吏治’,實則是搜刮民脂民膏!”
孫有財咬牙:“何止!他還以‘勾結烏桓’為名,查封了我三家店鋪,說是要充公。
我託人打聽,那些貨物全被他私下變賣,銀錢都進了他的腰包!”
文先生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杜文遠這是知道殿下快回來了,想在殿下回城前大撈一筆,然後回京覆命。
他算準了殿下不敢動欽使,所以有恃無恐。”
“不敢動?”一個粗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鐵老七大步走進,“老子這就去宰了他!”
“鐵師傅不可!”周謹急忙攔住,“他是欽使,殺了他就是謀反,正好給太子藉口發兵涼州。”
“那怎麼辦?就看著他禍害涼州?”鐵老七眼珠瞪得溜圓。
“等殿下回來。”文先生道,“殿下臨行前交代,讓我們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哨探滾鞍下馬,衝進大堂:“報!殿下大軍已到五十里外,最遲傍晚入城!”
眾人精神一振。
“杜文遠知道嗎?”周謹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