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當夜,秦淵就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審閱卷宗。
工部侍郎、刑部官員、地方鄉紳,一個個被傳喚問話。
證據漸漸浮出水面。
河堤的用料確實沒有問題,但設計圖紙上,有一處關鍵資料被改動了——洩洪孔的數量,從十八個減到了十二個。
“誰改的圖紙?”秦淵問。
工部侍郎戰戰兢兢:“是……是前任工部尚書王延年的門生,現任工部主事,李善。”
“王延年……”秦淵眼神一冷,“他不是五年前就被罷官了嗎?”
“是,但李善一直對陛下懷恨在心。他偷偷改了圖紙,又買通了監工,在施工時做了手腳……”
“抓人!”
然而李善已經失蹤了。
更詭異的是,三日後,有人在沈家的一處倉庫裡,發現了李善的屍體——還有一封信,信上說是沈萬金殺人滅口。
局勢頓時複雜起來。
災民中開始有人煽動:“沈家果然有問題!連證人都殺了!”
“陛下包庇沈家!”
“我們要公道!”
秦淵坐在帳篷裡,聽著外面的喧囂,神色平靜。
蘇紅袖從京城傳來密信:朝中有人聯名上書,要求嚴懲沈萬金,以平民憤。
“陛下,”侍衛低聲道,“災民越聚越多,已有上千人圍在營地外,要求……要求交出沈先生。”
沈萬金跪在秦淵面前:“陛下,把草民交出去吧。只要能平息民憤,草民死不足惜。”
秦淵看著他,忽然笑了:“沈先生,你這是在逼朕啊。”
“草民不敢……”
“你若真有心平息民憤,就該好好活著,查出真兇。”秦淵站起身,“傳旨,調禁軍三千,進駐災區維持秩序。再傳旨給鄭源,讓他徹查朝中所有與王延年有牽連的官員!”
“陛下這是要……”
“要清剿餘孽。”秦淵眼中閃過寒光,“十年了,有些人還是不死心。那朕,就讓他們死心。”
禁軍一到,騷亂立刻平息。
鄭源在京城展開調查,短短五日,就查出了十七名官員與王延年舊部有牽連。其中甚至有兩位現任侍郎。
但真正的幕後黑手,仍未浮出水面。
直到第七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陛下,”侍衛來報,“有一個自稱王延年之子的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帶進來。”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書生,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他叫王明遠,王延年的庶子。
“罪民王明遠,參見陛下。”王明遠跪地叩首。
“你父親五年前就已罷官,你為何此時才來?”秦淵問。
“因為罪民剛知道真相。”王明遠抬起頭,“家父……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秦淵瞳孔一縮:“繼續說。”
“五年前,家父被罷官後,一直閉門不出。但三年前,突然有人找上門,說是要幫家父報仇。家父起初不肯,但那人說……說只要事成,就能扶太子復位。”
“太子?秦桓?”
“是。”王明遠咬牙,“那人給了家父一筆錢,讓家父聯絡舊部,伺機作亂。家父起初答應了,但後來發現,他們的目標不止是陛下,還要……還要顛覆大乾!”
他取出一本賬冊:“這是家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上面記錄了所有參與者的名單,還有他們的計劃。河堤垮塌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糧倉縱火、邊關生亂……他們要在全國製造混亂,然後趁亂起事!”
秦淵接過賬冊,越看臉色越沉。
名單上,有官員,有將領,有世家,甚至還有兩個草原部落的首領。
好大一盤棋!
“你為何現在才說?”
“因為罪民怕。”王明遠淚流滿面,“家父死後,那些人一直監視著我。直到昨日,監視我的人突然撤走了,罪民才敢逃出來……”
秦淵猛然起身:“撤走了?為什麼撤走?”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喊殺聲。
“有刺客!保護陛下!”
帳篷被掀開,數十名黑衣人衝了進來,刀劍直指秦淵。
“陛下小心!”沈萬金撲上來,擋在秦淵身前。
一刀刺入沈萬金的胸膛。
“沈先生!”秦淵目眥欲裂。
黑衣人首領獰笑:“秦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帳篷四周,突然豎起數百面盾牌。盾牌後,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全是禁軍精銳!
“等的就是你們。”秦淵扶著沈萬金,冷冷道,“放箭!”
箭如雨下。
黑衣人紛紛倒地。
首領想逃,被秦淵一劍刺穿大腿,生擒活捉。
經審訊,首領交代了一切。
幕後主使,竟然是嶺南鎮南王的舊部!他們潛伏十年,就為今日一擊!
“不只這裡,”首領狂笑,“京城,北疆,江南……到處都有我們的人!秦淵,你防不住的!”
秦淵看著他,忽然笑了:“是嗎?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取出一份名單,與王明遠給的名單一模一樣,但上面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一個紅圈——那是已經被控制或清理的標記。
“你以為,朕這十年,只是在享樂?”秦淵淡淡道,“從登基第一天起,朕就知道,有些人不會死心。所以朕一直在等,等你們全部浮出水面。”
首領臉色慘白:“你……你早就知道了?”
“不全知道,但足夠收網了。”秦淵轉身,“傳旨,按名單抓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天啟十年的春天,大乾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三百餘名官員被罷免,五十餘人入獄,十七名將領被撤職。
嶺南鎮南王舊部,被連根拔起。
草原那兩個部落,被郭威率軍剿滅。
持續一個月的雷霆行動,震驚天下。
但也有人質疑:如此大規模清洗,是否太過嚴苛?
秦淵的回應是:在災區現場,公審所有主犯。
松江府,臨時搭建的高臺上。
十七名主犯跪成一排,臺下是數萬百姓。
秦淵親自審問,每一條罪狀,都證據確鑿。
當最後一名主犯認罪時,百姓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這不是朕聖明,”秦淵站在高臺上,聲音傳遍四方,“這是法度嚴明!從今日起,大乾所有工程,都要立碑刻名!誰建的,誰督的,誰驗收的,全部刻在碑上!百年之後,若工程出了問題,後世子孫都能知道,是誰的過錯!”
“此碑,就叫‘千秋碑’!”
百姓歡呼雷動。
沈萬金躺在擔架上,聽著這歡呼聲,老淚縱橫。
他撿回了一條命,但更重要的是,他證明了清白。
“陛下,”他掙扎著要起來,“草民……草民想請旨……”
“說吧。”
“草民想用餘生,走遍大乾,督建水利。每建一處,就立一塊千秋碑。讓後世知道,這個時代,有人真心為民做事。”
秦淵看著他,良久,點頭:“準了。但你的身體……”
“無妨。”沈萬金笑了,“能死在為民做事的路上,是草民的福分。”
三個月後,沈萬金啟程南下。
秦淵親自送到洛陽城外。
“沈先生,保重。”
“陛下也保重。”沈萬金躬身,“草民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但請陛下放心,只要草民還有一口氣,就會為大乾的水利,盡一份力。”
馬車漸行漸遠。
秦淵站在城頭,久久未動。
鄭源拄著柺杖走來:“陛下,沈先生這一去,怕是真回不來了。”
“朕知道。”秦淵輕聲道,“但他求仁得仁,朕該為他高興。”
“陛下,”鄭源忽然跪下,“老臣……也想請旨。”
“鄭老請起。”秦淵扶住他,“您年事已高,就在京城安享晚年吧。”
“不。”鄭源搖頭,“老臣想去北疆。郭威老了,孟獲性子急,北庭都護府需要個穩得住的人。老臣雖然年邁,但還能做些事。”
秦淵看著他蒼老但堅定的面容,心中一酸。
這些老臣,一個個都要離他而去了。
“準了。”他最終說,“但鄭老要答應朕,一定……一定要保重身體。”
“老臣遵旨。”
送走鄭源的那天,洛陽下起了春雨。
秦淵站在雨中,看著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蘇紅袖為他撐傘:“陛下,回宮吧。”
“紅袖,”秦淵握住她的手,“朕是不是太狠心了?讓他們一個個都走了。”
“不,”蘇紅袖搖頭,“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因為他們知道,陛下需要他們,這個國家需要他們。”
她靠在秦淵肩上:“就像臣妾,也會一直在陛下身邊。直到……直到我們都老了,走不動了。”
秦淵摟住她,望向遠方。
雨中的洛陽城,朦朧如畫。
這個他一手締造的盛世,正在無數人的奉獻中,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