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拳驚崩拳(1 / 1)
剛踏過青黑磚石壘起的城牆,內城的氣勁就裹著煙火撞進魏青眼裡。
青石長街鋪得平整,寬得能並走三輛馬車,攤販的吆喝混著熱湯香、綢緞味纏在一處。
書局挨著布行,酒樓的幌子擦著脂鋪的門簾晃。
往來的人裡,勁裝裹身的武人步伐帶風,錦衣富商的僕從提著禮盒,比外城棚屋那些耷拉眉眼、肩扛扁擔的力工,像是活在兩個天地。
赤縣的高低坎太陡了。
魏青攥了攥拳,外城賤戶的粗麻短打,和內城人的布衣布鞋隔著道跨不過的溝;從棚屋到青磚院,從扛活的賤業到有田有產,得耗三四代人的命去填。
“先去碎劍堂。”梁實揹著雙手,沒往武館走,反倒拉他在路邊攤坐定,敲了敲桌:“兩碗雲吞,多放蝦皮。”
熱霧裹著餡香飄起來,梁實慢聲道:“碎劍堂穆春劍,拳路剛硬,一手快刀是絕活兒,少見人得見。
早年他隻身拼了十七個持刀的漢子,空手碎斷數把刀,這才立了門庭,弟子湧著來投。”
魏青咬開雲吞皮,湯汁鮮得燙舌心想到:“能立住門的,都有拿得出手的戰績。”
“他收親傳,得是身強體壯的料子。”梁實夾了顆雲吞:
“講的是‘心似火捻,拳如炸雷’。與人過招,氣血一湧,拳速又快又猛。
門裡有塊拳靶,裹了十幾層厚皮,入門三月能一拳破十層,才算夠親傳的格。”
這些話,不是幾十兩銀子能買的。
魏青把雲吞嚥下去,要不是幫了梁三的大忙,討足了梁實的好,哪能聽這些門道。
“吃飽了,手底下才有力氣。”梁實抹了抹嘴,付了銅錢:“走,看你能不能接住這門的眼。”
碎劍堂的匾額漆得發亮,兩扇門敞著,前院黃土夯的空地上,幾十條漢子扎著樁,呼喝聲震得地面發顫。
秋涼的天,竟蒸出一層熱霧,帶頭的幾人拳勢帶風,該是已經養足了氣血。
剛跨進門,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快步迎上來,眉眼亮得像淬了光:“梁伯!聽說梁管事升了東市的巡稽郎,正打算備份賀禮送過去!”
“阿勇,不用客套,魏青快叫黃哥,他爹早年做魚鮓的生意,還和我打過交道都是熟人。”梁實指了指魏青:“這是魏青,東市魏記珠檔的老闆,白尾灘的採珠好手,寶珠沒少採,以後多來往。”
“原來是小魏哥!”黃勇拍了拍魏青的肩,力道不輕不重:“我這歲數還在門裡混,你都開了珠檔,真是年少有為。我叫黃勇,喊我勇哥就行。”
魏青笑著應下,耳尖卻揪著“魚鮓”二字。
白尾灘的私鹽販子,最愛拿“魚鮓”當幌子。
官鹽貴,漁鹽便宜,可漁鹽是紅渣子,不能直接吃,專供漁民醃魚用。
不少人冒充賤戶買漁鹽,只拿三成醃魚,剩下的熬成私鹽賣,一進一出賺翻了。
黃勇穿的勁裝值十幾兩,能在碎拳門站得住腳,家底至少有五六百兩可以揮霍,哪是普通醃魚販子?
“梁伯今天來,是帶小魏哥學拳腳?”黃勇引著他們往正廳走。
“穆門主在嗎?”梁實坐定,接過茶碗。
“師傅去珠市了,那邊發了海妖的懸賞,召武行的人去除害,師傅也受了邀。”黃勇給魏青添了茶:“小魏哥多大了?”
“下月滿十七。”魏青站在梁實身後,像個乖順的晚輩。
黃勇笑了笑,語氣卻緩了:“梁伯您知道的,門裡親傳一般收十四歲的,師傅手把手教。
親傳是門裡的樑柱,不是銀子夠就能當的。
小七哥這歲數,怕是得從門人開始熬,三年養氣,三年練拳,六年後才算出師。”
梁實指尖敲著茶碗沿:“六年太久,他筋骨好,別耽誤了。”
黃勇心裡嘀咕:十七歲才練拳腳,二十歲想破練骨關、養赤血玄骨?
整個赤縣都沒這號人!嘴上卻沒說,只道:“梁伯要不這樣,我帶小魏哥去後院試拳靶,看看他的勁夠不夠。”
“正該如此。”梁實抬了抬眼。
黃勇領魏青往後院,腳步不停:
“前院是學徒站樁養氣的地方,熬出長進才能來後院練勁。
門裡分三層:交錢就能進的學徒,過了考校的弟子,還有教真本事的親傳。
外頭進門要五十兩茶錢,裡頭練勁的藥材、器械,得花三四百兩。”
後院比前院大,擺著空兵器架,石鎖、石球堆在牆角,只有十來個弟子在對練,沒前院熱鬧,卻透著股沉勁。
“就是這靶。”黃勇指了指半人高的物件。
裹了十幾層厚牛皮,上面印著拳砸出的白印子。
“門裡講‘動如張弓,發如裂帛’,出拳前要蓄勁,訣要得敬了茶才說。”
黃勇說著,雙腿一沉扎出馬步,看著平平無奇的人,忽然像生了根,上身卻輕晃如波,既松又緊。
五指一攥,起勢慢得像推山,出拳卻快得炸響。
“嘭”的一聲,三指厚的牛皮靶從中間裂了,洞穿了二十層!
“這是一級練有成,筋肉像彈弓,一收一放,勁就出去了。黃勇收了勢,拍了拍手上的灰。
魏青盯著裂成兩半的靶,心神裡轉運符忽明忽暗。
識文斷字熟練的“百變研讀,心領深灰,融會貫通”,是能加持武功?
可那層窗戶紙像糊了膠,捅不破,心裡癢得慌。
“黃哥這拳太快,沒看清。”魏青撓了撓頭。
“無妨,我再打一次。”黃勇又紮下馬步,拳風再起——“嘭”!
“還是沒瞧真切。”黃勇來了興致,乾脆連打了十幾拳,拳響震得院角的樹葉落下來,弟子們都圍過來,喊著“二師兄威武”“這拳打出師傅的精髓了”。
這位黃哥明顯就是梁實說的,親傳裡的二弟子,負責孝敬錢財,結交人脈,擦亮招牌。
魏青盯著黃勇的每一個動作,筋肉什麼時候收,呼吸怎麼換,勁怎麼從腰傳到手,像把這些細節刻進腦子裡。
忽然腦袋一沉,像被大錘砸了下,腳晃了晃,又穩穩站住。
“看懂了?”黃勇額頭冒汗,收了勢。
魏青沒說話,雙腿一沉扎出馬步,他每天站騎虎樁,用吞氣吐納法帶氣血奔流,還用藥湯泡腳泡澡,才半個月,已經淬了三四成勁。
拳一攥,腰勁一擰,拳風裹著沉勁砸向靶心,“噼啪”一聲脆響,比黃勇的拳聲更銳,靶上的牛皮層層崩碎,飛了一地!
【偶有所得,靈光乍現,學會半式“碎拳”】
轉運符的字彈出來,魏青眼皮一跳,渾身熱氣直冒:
【技藝:碎拳(不可晉升)】
【進度:1/900】
【效用:近程迅發,拳若利鏃透物】
黃勇眼睛都直了,走過去摸了摸靶,十幾層牛皮碎了大半,洞穿了十層!
“這勁夠了!”黃勇轉頭喊:“小魏哥這是親傳的料子!等師傅回來,我立刻跟他說!”
回到正廳,黃勇把試靶的事說了,語氣裡都是驚:“梁伯,小魏哥的勁淬得好,絕對是親傳的苗子!”
梁實放下茶碗:“穆門主若是看得上,我把他送來;若是不成,我再帶他鐵掌閣、天勤武館碰碰運氣。”
“梁伯慢走!有信我立刻派人去報!”黃勇送到門口,又補了句:“武行也有大器晚成的,小魏哥從弟子起步,慢慢練也不虧。”
出了碎劍堂,梁實揹著雙手往前走,好一會兒才道:“武道這東西,宜早不宜快,宜快不宜慢。你現在和黃勇差不遠,他是一級練有成,你是淬了三四成勁;等你熬六年出師,他早破了練骨關,養了赤血玄骨,要入練皮層次了,這就是弟子和親傳的差距。他能學殺招,你不行。”
魏青點頭:“聽您安排。”
心裡卻暗笑,就算沒拜成親傳,半式碎拳也到手了,橫豎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