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脫賤戶躍龍門 尋武途訪大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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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過半,日頭西斜,金輝斜掃青石板,拖出兩道疾行的影子。

魏青將阿妹魏苒與行囊託付給東市鋪子,跟著梁三直奔城北北行街。

珠市堂口設在此處,每月底、年底各鋪戶需來交數。

墨水縣無官府,大小事盡歸地頭蛇與鄉紳把持。

夏秋徵徭役賦稅時,威海郡才派稅吏下鄉,卻百事不管,全由“灘盟”一手打理。

魏青邊走邊忖:“幫派與衙門共治一城,上頭還有仙師道官,中樞龍庭放權未免太甚。

改個戶口已如此艱難,想入仙、官、武三籍,怕是比登天還難。”

龍庭戶籍分六戶三籍,仙、官、武三籍對應仙師、道官與武族世族,乃是中樞龍庭治下十四府中翻雲覆雨的存在。

這些秘辛都是梁實閒時所言,讓魏青眼界大開。

“你妹機靈秀氣,是塊唸書的好料。”

梁三回頭一笑:“我早年在學堂待過,認識幾位好教習,想送她入學,我來搭線。”

魏青心頭一暖:梁哥有門路再好不過!

開春便送她去學算賬,往後能幫襯珠檔。”

赤縣私塾專教賬房文書,識字者本就稀少,會寫會算便算出眾。

若天資卓絕,懂丹青刻章,更能被社團聘為謀士。

珠市這類場所,鎮場靠練家子,生意卻需鑽營手段。

“此事易耳,我打聲招呼便成。”梁三應得乾脆,他承了魏青大恩,總想著報答,魏青不拒他與老爹的好意,倒讓他心頭舒坦。

北行街低矮狹長,門店錯落,攤販往來不絕,吆喝討價聲交織成市井喧囂。

比起棚戶區乾淨不少,卻飄著淡淡的糞腥,每日都有挑夫來收糞。

“早年這裡釀酒極有名,不少人專程來買。”梁三邊走邊說。

魏青介面:“聽說紅河溪穿街而過,早年販子開槽房取溪水釀酒。

水哥可知舊槽房在哪?我想打些好酒送長順叔。”

梁三神色驟變,帶著幾分尷尬與憤懣:“早沒了!那販子手藝精湛,生意越做越火,珠市一個巡稽郎眼紅想分一杯羹,遭拒後便懷恨在心。

他找了群閒漢潑皮,日日往紅河溪里拉屎撒尿,把溪水弄得臭氣熏天,又四處散播酒裡摻水的謠言,帶人天天去酒鋪鬧事。

不到兩月,酒鋪便扛不住關了門。”

魏青眸色一沉,珠市巡稽郎大多如此蠻橫,梁三這般厚道已是少數。

“這還不算完。”梁三咬牙道:“那巡稽郎又設賭局,引誘販子大兒子入局。

先讓他贏了幾兩銀子勾住心,後來便讓他越輸越多,還大方賒賬,半個月就欠了五百多兩。

販子掏光家底,獻出釀酒秘方,才保住兒子的手腳。”

魏青眼皮一跳,上輩子混偏門時見多了這種陰招,專坑暴富之人,拖人下水榨乾家底。

他當年走“玄學”路線,賺的是顯貴的錢,從不碰這種缺德勾當。

路上攤販見了梁三,紛紛招呼:“水哥升了巡稽郎,可得請酒啊!”

梁三笑著應承,路人卻無一人留意魏青。

他穿一身採珠人短打,活像梁三的跟班。

梁三拍他肩:“莫介懷,等你拿了商戶身份,便是魏記珠檔老闆,這些小販想攀都攀不上。”

魏青坦然點頭,眼底卻閃過厲色:“梁哥,若有朝一日我靠拳頭闖出名堂,再回這條街,定要讓這些人刮目相看!”

他身懷絕技,豈會一輩子困在赤縣。

堂口門口,四個精悍漢子敞衣露臂,腰間別著短刀,正是珠市打手。

見是梁三,只掃了一眼便放行。

前院桌椅旁,八字鬍中年趴在桌上打盹,嘴角掛著口水。梁三上前敲桌:“海哥,辦正事了。”

八字鬍驚醒,見是梁三立刻堆笑:“梁三來了,都安排好了。”

有梁三作保,再加上提前備好的銀錢,改戶之事異常順利。

八字鬍取出珠貝圖冊,提筆疾書:

“隴西府、威海郡、赤縣,魏青、魏苒兄妹,有產有業核驗無誤,脫漁民賤戶,歸入商戶。”

寫完又道:“房契地契珠檔憑證留檔,交五兩銀子,名冊腰牌拿好,可當路引入城。”

魏青接過竹木腰牌,入手輕薄,刻字簡陋,擺攤賣十文都嫌貴,此刻卻重逾千斤。

有了這東西,他與魏苒便能自由出入各個村寨,甚至踏入威海郡城,在中樞龍庭治下總算算個“正經人”了。

出了堂口,魏青只覺渾身輕快,腳步都飄了幾分:“渾身舒坦,像是卸了千斤重擔!”

梁三拍手大笑:“憑你採寶珠的本事,加我這巡稽郎,往後定能在赤縣闖出一片天!”

兩人相視一笑,快意盡顯。

申時過半,夕陽西垂,回東市鋪子時,門口已掛起兩串紅鞭炮。

魏青剛現身,阿斗便點燃引線,噼裡啪啦的響聲震耳欲聾,紅紙屑漫天飛舞,硝煙混著煙火氣撲面而來。

“魏哥脫賤戶了!往後前程似錦啊!”

“給咱們採珠長臉了,以後可得多照拂兄弟!”

鋪夥計、力工、街坊漁戶蜂擁而上,七嘴八舌道賀。

魏青望著一張張熱情的笑臉,心頭五味雜陳。

昔日他叫魏青,快餓死時連一碗米都討不到,如今成了“魏哥”,滿耳皆是奉承。

世道冷暖,竟全憑身份貴賤。

宴席直吃到亥時才散,送阿斗回去後,魏青帶著魏苒踏著夜色返回烏蓬船。

點起銅油燈,黯淡的光映出兄妹倆的身影,魏苒捧著腰牌愛不釋手:“這牌子真好看,有了它,咱們就能去郡城了?”

魏青坐在矮凳上摩挲腰牌,這毛竹削成的玩意兒雖簡陋,卻能改變命運:

“中樞龍庭粉上下級戶制度,硬生生分出尊卑,讓人為了往上爬拼盡全力。

咱們能脫賤戶入商戶,已是馬踏飛燕,往後還要站穩腳跟,闖去威海郡城才算真本事。”

“阿兄,咱們真不住這兒了?”

魏苒摸著新衣新鋪蓋,眼神有些無措。

她剛擦完灶頭,指尖還沾著草木灰。

“梁三哥把他的宅子過給我了,地契房契都在堂口備案,錯不了。”

魏青笑道,“那宅子有門面有院子,比這漏風的烏篷船強百倍。以後咱再也不用在這白尾灘邊受風吹雨打睡不踏實了。”

“梁三哥太大方了,咱們承了這麼大的情……”魏苒欲言又止,學堂教習說過,受主家恩惠當效死力。

“你放心,梁三哥就怕我不領他和梁伯的情。”魏青揉了揉她的頭:“互相幫襯才能走得近,往後咱們好好做事,自然能報答。”

魏苒點點頭,方正地坐在桌前鋪開新紙:“教習給我找了謄寫藏書的活,每天能賺三十文,能幫阿兄分擔。”

“哪個教習?”魏青挑眉:“改天請他吃頓便飯,談談你入學的事。”

說罷便拿起翻爛的舊書《夜窗異聞錄》,他識文斷字已熟練,練字進步甚微,急需尋個更好的提升之法。

天剛亮,兄妹倆便收拾行李。

魏苒砸爛床底泥甕,取出破布袋子,裡面是三千多文積蓄。

魏青採珠向來留一半存一半,這幾日花銷大,她想幫著省些。

“你拿著用,我不缺銀子。”魏青擺擺手,把新鋪蓋和衣物塞進包裹。

烏篷船徒四壁本無甚可收拾,可魏苒窮慣了,瓶瓶罐罐都捨不得丟,連水缸都要搬。

“這些破爛別帶了,糙米油鹽讓阿斗帶回,書你能抄的都抄過了,宅子有水有柴,不用愁。”

魏青無奈勸阻,往日聽話的妹妹此刻卻格外執拗。

“阿兄,咱們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魏苒站在船頭,眼眶微紅。

魏青沉默片刻,關上木門:“回頭路是給走投無路的人留的,咱們要一直往前走,不回頭。”

說罷拉起她的手,跳上船頭的舢板。

東市鋪子比往常冷清,梁實躺在搖椅上曬太陽,見魏青換了窄袖束腰袍服,笑道:

“安頓好你妹了?換身衣服果然精神。宅子該辦的都妥了,日後去農市牙紀僱個廚娘伙伕便成。”

自從梁三當上巡稽郎,老頭明顯開朗了許多。

“多謝梁伯,梁哥辦事穩妥,省了我不少麻煩。”

魏青拱手:“等江總管降了白尾灘的海妖,我便出海採幾個牛角珠,給您除病根。”

梁實眼皮動了動,心裡頗為受用。

魏青富貴不忘本,這份感恩之心難能可貴。

“海妖作祟,採珠人都不敢出海,估摸三五日才能平息。”

梁實緩緩道,“江總管性子憊懶,不三請四請絕不會出手。”

魏青挑眉,赤縣竟有珠市主家請不動的人?

“莫坐井觀天,三練四級練的頂尖武夫,在威海郡都是一號人物,在赤縣便是猛虎踞山。”

梁實感慨,武道四級大練,練筋練骨易成,練皮練氣卻需天資。

“江總管是幾練?”魏青好奇追問。

“練皮快巔峰了,赤縣的熊羆猛虎幾位高手,都是這個層次。”

梁實蓋著氈毯,慢悠悠道:“皮膜練到極致,普通刀劍難傷!

當年江濤未當總管時遭人尋仇,被堵在窄巷裡,幾十名打手持削尖竹竿步步緊逼,那種絕境,再高武功也難施展。”

魏青腦補那場景,只覺頭皮發麻。

逼仄暗巷前後堵死,幾十根竹竿齊刺,根本無從躲閃。

“可江濤卻毫髮無損,那時他剛入練皮境。”

梁實語氣帶著羨慕:“運勁之下筋肉皮膜鼓脹如鞣製牛皮,硬生生頂著竹竿殺了出去,一戰成名後才被珠市聘為總管。

練筋練骨是好手,練皮練氣才是真高手!”

梁實當年本有機會踏入練皮境,卻被楊鱉暗害,在山道險些喪命,自此斷絕武道前程。

魏青眼睛一亮,初入練皮便如此悍勇,若披甲衝鋒,豈不是百人敵?

“你天賦中等,悟性卻高,可惜年紀稍大。”

梁實睜開眼,起身掀掉氈毯。

“坤元壯內功只有練法養法,缺了打法殺法。

尋常武館只教練法,門人才能得養法,打法殺法千金難換,唯有親傳。

走,帶你去內城三大家武館,看你緣分拜誰為師。”

魏青心頭一震,終於要踏入武道之門,他攥緊拳頭,眼底燃起熾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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