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夜煉破境,暗蹤窺伺(1 / 1)
魏青將阿妹魏苒妥帖託付給梁實照料,轉身便折向玄文館。
院中風過簷角,落塵簌簌,蕭驚鴻依舊蹤跡全無。
這位師父本就性好漂泊,或是入山旬月不返,或是駕一葉扁舟逐水而行,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模樣。
院角石階旁,陳伯戴著頂磨得發亮的舊皮帽,正蹲在那裡細細嗑著瓜子,掌心始終攏著碎屑,生怕驚擾了這院中的靜氣。
見魏青踏入院門,他抬眼間眉峰微動,笑道:“幾日不見,你步履沉凝卻帶風,想來是隨趙勤進山歷練,頗有進益?”
“射騎,還有喊山總算練出幾分火候。”魏青遞過兩包還帶著餘溫的炒蠶豆,“街邊鋪子剛出鍋的,給你晚間佐酒。”
陳伯樂呵呵接了,指尖在布包上蹭了蹭,又從懷中摸出本泛黃的線裝冊頁遞來:“先生進山前,特意將纏龍手圖譜留下,囑你好生參詳。”
魏青接過圖譜,指尖觸到紙面的粗糙紋理,轉身穿過覆著薄塵的廊道,徑直入了的求真閣。
他先將隨身物歸置妥當,牛角硬弓斜倚牆角,冰紋扳指套在腕間綢帶內,蒸曬黃芝的藥包與磨成細粉的獸核香,能驅避山中瘴氣收進木匣。
零零總總近千兩的家當,讓這空曠的樓閣多了幾分煙火氣,也讓他心頭安穩了幾分。
他隨手從書架抽了本前朝雜記,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他翻頁如飛,墨字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不過一個半時辰,心神深處的轉運符忽然輕顫,微光流轉間浮現字跡:
【技藝:識文斷字(領悟)】
【進度:1/900】
【效用:心無雜念,閱書入佳境】。
魏青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攤開纏龍手圖譜。
圖譜上的墨線勾勒著招式,旁註小字細細註解。
此功看似拳術,實則重腿法根基,養練需站“踏地樁”,招式合“虎形”之態,求的是沉穩持重,練至深處可降伏雜念,方得“纏龍”真意。
他越看越通透,只覺胸中滯澀豁然開朗,猛地起身沉吸長吐,氣息入喉如墜深潭,綿長不絕。
忽聽“噼啪”一聲脆響,褲腿竟被暴漲的勁力掙裂,布片紛飛間,他踏前兩步,十趾驟然舒張如虎爪扣地,身形一晃便跨出數丈之遠,姿態狂放如脫韁猛虎,勢不可擋。
拳風接連炸響三聲,腰背筋肉隨之鼓盪起伏,每一拳都裹挾著全身氣力,打得周遭空氣嗡嗡震顫。
待他收勢時,周身氣流旋卷,書頁被吹得嘩嘩翻湧,漲紅的臉色漸漸平復轉運符再次亮起:
【技藝:纏龍手(入門)】
【進度:17/900】
【效用:拳摧十方,腿破千斤】。
修煉耗力巨甚,魏青指尖微顫地摸出蒸曬玄根芝粉,倒入杯中搖勻後仰頭灌下,這可是修道人絕谷用的“靈芝餘糧”,拿來練功堪稱奢侈。
但玄根芝粉入喉即化,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他藉著坤元壯內功運化藥力,邊補邊練,很快便再次精神奕奕,氣血充盈如鼓。
院外的陳伯望著得真樓徹夜不滅的燈火,聽著樓內傳出的呼喝與拳風,嘴角噙著欣慰的笑。
這些年求蕭驚鴻收徒者絡繹不絕,或有天生武骨,或有堅韌毅力,卻無一人能入先生法眼。
唯有魏青,從初時的悟性過人,到如今的凌厲精進、勤勉不輟,恰似一塊渾金璞玉,正漸漸綻放光華。
淵藏龍虎的招牌,或許真能在這赤縣重響起來。”他輕輕摩挲著舊皮帽,悄然轉身離去。
天光大亮時,的求真閣內的燭火燃盡成灰,魏青睜眼起身,眸中光亮如星,幾乎凝成實質。
轉運符上的進度已然大漲:
【技藝:奔雲掌(熟練)】
【進度:167/90】
【效用:輕勁帶力,步履生根】
【技藝:纏龍手(熟練)】
【進度:9/900】
【效用:靈覺自生,勢如猛虎】
【技藝:坤元壯內功(領悟)】
【進度:421/900】
【效用:體如堅甲,不畏捶擊】。
他嚼著第五包玄根芝粉,糯糯的口感如風乾米糕,剛嚥下腹,陳伯便端著熱粥與捲餅進來:
“練功切莫急功近利,兩月跨三道門檻,已是驚才絕豔。”
魏青接過粥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隨口問道:
“陳伯,你聽過赤巾盜嗎?我昨夜看《武途紀聞》,提過十年前威海郡鬧過近萬人的匪患。”
“那夥人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實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陳伯眯起眼睛,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當年是少爺出手平匪,他那時剛在威海郡成名,泛舟迷了路,恰在青霧嶺岸撞見準備水路轉移的赤巾盜。
那些匪兵匪氣滔天,見他生面孔便揮刀砍殺,少爺本就寡言,自然沒留半分情面。”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親歷者的凝重:“那場面慘烈得很,一波波匪兵蜂擁而上,披甲帶刀的練家子挨著就傷、擦著便死。
少爺一步步往前闖,兩炷香的功夫,就殺到了匪首面前,三拳便將人捶得骨裂筋斷,匪旗轟然倒塌,餘眾四散奔逃。
最後倒是郡裡的道官趕過來,撿了個平定匪患的便宜。”
魏青咋舌不,近萬匪兵如潮水般湧來,縱使是三級練高手也難撐片刻。
蕭驚鴻竟能孤身破圍,四級練宗師的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沐浴換衣後,魏青離了玄文館,只覺體內筋肉發脹,渾身氣力如奔湧的溪流,亟待宣洩。
剛拐過街角,後背忽然一緊,如被針尖輕刺,這是勁力淬鍊出的本能警覺,有人在暗中窺伺!
他不動聲色,放緩腳步走到街邊麵攤坐下,低聲要了碗素面。
眼角餘光悄然掃過,兩道鬼祟的身影映入眼簾,是兩個扮成貨郎的漢子,眼神躲閃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藏不住。
“竟是纏龍手的效用?”魏青低頭吃麵,心中瞭然。
武行常言“風起葉落先知曉”,高手能察細微殺意,他雖未達此境,卻借纏龍手降伏雜念的功效,讓感知敏銳了數倍。
這兩人氣息駁雜,絕非頂尖高手,若真有通天能耐,也不必如此藏頭露尾。
黃坑、楊萬里等人已死,他在赤縣的仇家,只剩楊鱉一脈?
付了面錢,魏青起身往外城走去,並未直奔老宅,反而拐進了髒亂的棚戶區,這裡是他當年採珠為生時待過的地方,每一條窄巷、每一處拐角都熟稔於心,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身後的兩個貨郎對視一眼,黑瘦漢子壓低聲音:“這小子是不是發覺咱們了?”
高壯漢子啐了口唾沫,語氣帶著不耐與不屑:“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派咱倆盯他?
純屬大材小用!別的兄弟都在煙花巷快活,就咱幹這苦差事!”
“等事成了,好處少不了。”黑瘦漢子扯了扯他的貨擔,“跟不跟?”
“怕他個鳥!就算是那教頭的徒弟,老子也不懼!”
高壯漢子挑起擔子,踩著爛泥追進巷裡,黑瘦漢子緊隨其後,口中刻意吆喝著:“炊餅!熱乎的炊餅喲······”
聲音在狹窄的巷弄裡迴盪,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