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赤巷兇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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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縣舊巷的窩棚擠成爛絮,破板搭的頂子漏著殘雨,汙水順著茅草尖滴進頸窩。

高壯漢子啐了口混泥的唾沫,罵這地方比豬欄還腌臢。

越往巷深處走,天光越像浸了墨,正午的暗雲壓得人喘不過氣,錘鑿聲裹著咒罵,在潮乎乎的空氣裡撞來撞去。

他是赤巾盜賊裡的糙漢,大當家死在威海郡城後,跟著四當家在鄉野搶糧,本該是大碗喝酒的日子,偏生分到個盯梢的活。

盯的是個練拳腳才三月的採珠人魏青。

“真他娘晦氣。”

漢子磨著後槽牙,餘光瞥著巷口,同夥有的混戲班尋快活,有的鑽窯姐房裡逍遙,就他的蹲這爛巷,連個婆娘都分不著,邪火堵在小腹裡,只能搶山民的土羊發洩。

這採珠人看著嫩,他卻不敢真放輕心,剛才那一眼,這小子眼裡的冷勁不像個新手。

正嘀咕,漢子忽然瞥見腳邊泥裡落了牆灰。

“人呢?”

話音沒落地,半片衣角擦過他眼皮!

嗤啦——

魏青的五指摳進泥磚縫,整個人貼在牆頂,像只收了聲的壁虎。

等漢子反應過來,褲腿炸響的脆聲已經鑽進耳朵。

纏龍手練的是腰背擰成“虎形”,重心沉得像墜了鐵,魏青雙掌往後一揚,兩腿順著牆頂急墜的勢頭戳下去,正是“玄鳥雙振翼”!

“這一腳是仨月熬的勁!你擋得住?”

咔嚓!

漢子雙臂筋肉霎時青黑,血點從毛孔裡滲出來,

像被戳破的水囊,疼得他喉嚨發甜,粗胳膊軟得耷拉下來。

但他是積年的匪,含住一口氣踩進泥的半寸,猛拔腿像餓虎撲過去:“斷了手還敢硬接?你這嫩小子的虎形是花架子!”

漢子腰一擰,腿像鞭子似的朝天蹬。

這“虎尾腳”能扯脫關節,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魏青沒躲,十二路纏龍手之中,六路專擅腿功妙絕殺,招正愁沒處用。

他褲腿繃緊,勁力順著腿骨炸出去,是“起手驚雷鞭”:“教你什麼叫‘十腿九要命’!”

兩條腿撞在一處,像鞭抽在鐮刀上,漢子以為能扯斷對方關節,誰知魏青的筋膜硬得像牛筋,反震的力道碎了他的膝蓋骨!

慘叫裹著血漿濺在灰牆上,漢子瞪著眼:“你才練三月……”

魏青腳尖一點,勾住他晃盪的身子,是“六路勾劈纏鞭式”,咚的一聲,漢子的頭撞在牆上,磚灰簌簌落。

緊跟著又是“九路鎖喉斷門腳”,踢在他面門!

半邊臉炸裂開,碎牙混著血飛出去,漢子摔在巷尾,肺腑震爛的血浸黑了泥地。

魏青活動了下肩頸,筋肉裡的漲勁散得痛快,殺人不是頭回,他臉沒變色,只扭頭看向巷口,一個挑著炊餅擔的黑瘦貨郎,正甩了擔子要跑。

“他不行,你上?”

黑瘦漢子腳底板抹了油似地滑出去十幾步,剛才那高壯漢子是虎形拳熟巔峰,二十息就被打死,這採珠人是個煞星!

“王老五騙鬼!說他只練三月拳腳!”黑瘦漢子心裡罵,腳下更快。

他所修的“蹠犬拳”,江湖上多喚“狗拳”,此功以貼地靈巧為核心,脫身避險的法門尤為刁鑽。

但魏青練的奔雲掌,本就是以身法見長。

“穿雲步!”

魏青全身往上一拔,筋肉像炸開的弦,靴子在泥裡趟出條印子,幾個眨眼就追上了,兩人只隔一臂。

“無緣無故惹你?晦氣透頂!”黑瘦漢子眼瞅著要躥出巷口,忽然身子一縮,

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狗抖身子,這是“犬縮身”,能把身形收小一圈,骨頭疊得像蝦殼。

魏青後背汗毛炸起來,陳伯給的纏龍手秘籍裡寫過“蹠犬拳”的“犬縮身”:丹田聚氣,腰腳發力,藏的是腿招!

他腰胯一合,像大蟒貼牆翻身,後背擦下一片灰,剛躲開,黑瘦漢子的腿就炸了過來,勁風颳得他麵皮發疼!

“哪來的練家子?倆盯梢的都有開館的本事?”魏青心頭一動,

黑瘦漢子一招沒中,立刻彎腰作揖,臉從兇相換成老實巴交:“誤會!小哥兒,我跟他不熟,順路走的!”

魏青撣了撣肩上的灰,語氣平得像水:“他看我的眼神藏不住殺氣,我只是給他降了溫。

你是外鄉人吧?蹠犬拳在赤縣沒傳承,威海郡來的?”

瘦猴眼皮壓得低,盯著他的腳:“混口飯吃,不想惹事。”

“我開珠檔,缺個好手,給你口飽飯?”魏青盯著他稀疏的眉毛,

威海郡去年剿的赤巾盜,怕是有餘孽逃到這了。

“胃口小,端不動你的碗。”黑瘦漢子在緩勁。

剛才那“犬彈腿”耗了太多力,蹠犬拳的殺招還有“夜梟爪”,得等氣順過來。

魏青忽然笑了:“你在等勁恢復?我在愁怎麼留你半條命。”

瘦猴臉一沉,兇相露出來:“練倆月拳腳就狂?年輕人別太橫!”

蹠犬拳的規矩是“無隙不鑽”,專抓破綻。

他五指蜷成爪,指甲像尖鉤,是“夜梟爪”,往魏青咽喉抓過來!

“喜歡玩短勁?嚐嚐分筋錯骨。”

魏青肩膀一晃,躲開抓鉤,反手扣住他兩條胳膊,纏龍手入門是站樁,熟練了練“虎形”,真領悟了,是專拆筋骨的擒拿!

陳伯給的秘笈裡,那幅人體圖示了十二處骨、八處筋的要害,他不用買屍身摸骨,轉運符能存他的感悟,早把這些地方刻進了腦子裡。

“分筋錯骨?你有這功力?黑瘦漢子獰笑,運勁要掙開,他練筋十年,“犬縮身”能抖開數人圍抱!

但魏青的勁已經裹住他的胳,纏龍手、奔雲掌、坤元壯內功的氣力揉在一處,他鼻尖噴出的熱氣粗得像小蛇,身影在瘦猴眼裡忽然放大,像頂天立地的巨靈!

“你這功夫,莫非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瘦猴臉皮發顫,胳膊像被千斤鐵閘鎖著,掙不動分毫!

撕拉!

一聲脆響,瘦猴的右臂被生生扯斷,血肉裹著骨茬露出來!

魏青五指一攥一抖,像抓著草蛇甩尾。

咔嚓聲裡,黑瘦漢子的另一隻手關節寸寸斷裂!

“多謝你倆,我才知道這身手夠硬。”

魏青拎著像死狗的黑瘦漢子,撞開巷裡一扇破木門:“借你家地方用用。”

屋裡的男人捂著眼睛縮在角落:“好漢!我啥都沒看見!”

魏青把人丟在地上,壓著嗓子說:“咱倆之前做過珠蚌生意,忘了?給碗水喝。”

男人一愣,忽然瞪圓眼:“你是練八階煉體功的那個採珠人?我的娘……這功夫能狠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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