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蓮疤(1 / 1)
半柱香前,虛無心神裡轉運符跳的急:
【纏龍手精進,斃賊如刈草】
【奔雲掌氣勁大漲,連斃十賊】
【射術準頭陡增,眼看要摸到領悟的門檻】。
魏青眼都沒斜,橫刀抹過最後一個水匪的脖頸,血線濺在巷牆的酒旗上,他抹了把臉,拎著弓往內城竄。
穿三條長街時,撞見小股赤巾便直接捅穿心窩,遇上十幾人的窩點就拉弓攢射。
竹箭破風的銳響裡,賊子一個個栽倒,他身影裹在硝煙裡,竟真有幾分一人蕩兇巢的悍氣。
東市鋪子裡空無一人,梁哥和梁實的影子都沒見,阿斗攥著染血的鋼刀跟過來,喘著粗氣道:“梁叔他們指定在玄文館,陳伯跟梁叔是老酒友,今兒這日子準湊一塊兒了。”
魏青點頭,從庫房扛了半簍竹箭綁在背上,踩著採珠人練出的輕身步跳上舢板,白尾灘的水浪拍著船幫,他撐篙繞開火光沖天的外城,藉著夜色往黃沙溪岸靠。
北行街的小販早跑空了,流民篩過的巷子成了死角,內城的喊殺聲淡些,卻飄著股血腥味。
赤巾盜賊像決堤的渾水漫進赤縣,臂上胸口畫著硃砂蓮,三五成群踹開民宅,把男女老幼剝得精光,像趕牲口似的驅往空地。
“過了千玄門就是玄文館。”阿斗跟在後面,鋼刀上的血痂已經凝了,“這些盜賊精著吶,知道玄文館的教頭惹不起,不敢往這邊湊。”
魏青腳步沒停,踏上石階時耳尖一動,前面有人聲,裹著狠戾。
“趙良餘的珠市家底厚,別急著殺,得把貨掏乾淨。”王老五腰裡墜著瑪瑙串,走一步叮噹作響,“趙勤那小崽子都死了,還怕梁實那老東西跑了?”
楊鱉攥著布包,指節泛,包裡是楊萬里的靈位。
他身後二十多個赤巾盜賊都掛著割來的耳朵,搶來的財物堆在腰間:“梁實人呢?你派去的人呢?”
“那老頭邪門,七八個人只跑回一個。”王老五臉發綠,“你不是說他腿腳廢了,武功散得差不多了?”
“是魏青那採珠的雜碎!他給梁實弄了銀沙珠蚌,撐著那老頭跑了!”楊鱉眼尾跳得兇,
“那小子十六七,從外城打鐵街殺到東市,五十多號兄弟都折在他箭下,倒有點我當年的影子。”
“當年你靠操舟射賊出名,這小子是拿竹箭當刀子使。”王老五嗤笑,“
探子說梁實往千玄門去了,進了玄文館就難辦,但怕什麼?
蕭驚鴻武功再高,架得住咱們三位當家加那尊蛻了七次的鐵七蛻妖尊?”
他拍著楊鱉的肩:“笑天刀十年前死在蕭驚鴻手裡,現在誰能殺了蕭驚鴻,就能接大當家的位子。
等下把千玄門圍死,蒼蠅都飛不進去!”
話音剛落,銳風擦著王老五的耳尖釘進身後盜賊子的喉嚨,羽箭穿頸而過,那盜賊攥著搶來的紅肚兜栽在地上。
“哪個鼠輩!”楊鱉猛竄到牌坊石柱後,“是魏青!圍上去!把燈籠都滅了!”
墨色裹住長街,赤巾盜賊成了活靶子。
魏青縮在屋簷下,弓如滿月,竹箭連珠似的射,一箭穿眼,一箭透腿,又一箭釘穿胸口,盜賊子們連慘叫都沒出全就倒了。
“他用的是竹箭,沒多少存貨!”楊鱉嘶喊,“大當家是三級練高手,五十步外他傷不了你!”
王老五擦了擦冷汗,抄起鋼刀往屋簷撲,他筋肉暴漲兩倍,掌風捲得瓦片亂飛,竹箭撞上來全被捏碎:“小雜碎,看你往哪跑!”
魏青腳尖點著瓦當竄出去,採珠人練的“水戰無形”讓他像條滑魚,王老五撞碎土牆追過來,五指抓著瓦片擲出,碎瓦像暴雨砸向魏青後背。
魏青脖頸一縮,猛地墜下地,瓦片擦著他頭皮釘進房梁。
王老五虎吼著撲過來,腳掌碾得青石裂出紋:“落地了你還跑?”
魏青腰胯一擰,奔雲掌的勁灌進腿裡,身子像蛟蟒翻折。
他手裡突然多出支羽箭,牛角弓拉得像滿月,箭鏃對著半空的王老五。
“你還藏了箭!”王老五急吐白氣,身子往側挪了半寸,羽箭撕開他褲襠,從小腹劃到胸口,血痕深可見骨。
魏青轉身竄進漆黑小巷,王老五捂著傷口追過來,卻見那小子站在巷口,沒再跑了。
巷子裡緩緩走出個穿貂皮帽的老者,臉色紅潤,像個富家翁。
他看著王老五,語氣和緩:“你叫笑天刀?”
“老子就是縱橫白尾灘的笑天刀!”王老五眉毛擰成結,突然覺得這老者眼熟。
“你是笑天刀,那我是誰?”
老者摘下貂皮帽,光頭鋥亮,頂心紋著硃砂紅蓮,十二道戒疤燒在蓮瓣旁。
王老五的血瞬間涼了:“赤巾……大當家的頭頂紅蓮!你不是死在雲龍江了嗎?”
“孤魂總得見天日。”老者周身騰起凶煞,氣息粘得像血漿,纏在身上像千百條遊蛇,“我走之後,赤巾就成了搶耳朵剝人皮的雜碎?”
他雙臂一張,聲如虎吼:“腌臢東西,也配叫赤巾!”
王老五想喊“自己人”,卻見老者掌風掃來,青石像爛泥似的被犁開,他抬手想擋,卻連對方的動作都沒看清。
“咚”的一聲輕響王老五筋骨寸斷,軟趴趴跪下去。
老者跨步衝進賊堆,雙掌交錯像大刀橫掃,三十多個赤巾盜賊眨眼間全沒了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
他留了個提燈籠的瘦賊,長風捲著攤子翻倒:“告訴二、四、五當家,我在玄文館等他們。
認我這個大哥,就來見。”
瘦賊腿抖得站不住:“大當家!我給您餵過馬!”
“再沒赤巾了,都是賊,該殺。”老者揹著手轉身,脊背挺得像山。
他走回魏青身邊,把貂皮帽戴上,又成了那個和氣的門房陳伯:“魏爺,讓你受驚了。
玄文館人多,得安置好才敢出來。”
魏青盯著他,這整天嗑瓜子的門房,竟是嘯聚青霧嶺的笑天刀?
“早年的爛事,不值提。”陳伯領著他往玄文館走,“燙了這十二個戒疤,笑天刀就死了。”
“蕭教頭當年……”魏青想起《武途紀聞》裡說笑天刀被灘盟和道官圍殺,死在南天門。
“是他三拳把我打廢的。”陳伯語氣平淡,“從四級練的周天聚氣,打成氣血都凝不住的廢人,不過也沒什麼,他那三拳也就那樣。”
魏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我出身跟你差不多,都是苦命人。”
陳伯的影子拖在長街上,像座矮山,“八歲下礦挖鐵石,妹妹七歲被賣了當童養媳,我拎著鎬子要搶回來,娘哭著攔我,不賣她,全家熬不過大雪封山。”
他頓了頓:“後來我爹和二叔挖出塊靈石,想換錢贖人,結果被灘盟黑吃黑,爹死在雲龍江裡。我把靈石獻給道官,卻被他的白鶴當成零嘴吃了,只扔了錠金子。”
“等我混出點本事回家,二叔家的婆娘改嫁了,弟弟一個砸殘了手,一個累死在礦裡,娘哭瞎了眼,靠妹妹接濟活著。”
陳伯聲音沒起伏,“一塊雜靈石,換得家破人亡。”
他抬頭看了眼玄文館的燈籠:“魏爺,你說這世道,怎麼就這麼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