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血祭之謀(1 / 1)
順風樓橫亙赤縣內城長平街,南北通衢擠得像蟻穴。
商販鄉民的腳步碾得青石板發亮。
趙良餘的牙快咬碎,喉結滾得發顫,死死盯著楊鱉,對方手揪著他兒子趙勤的頭髮,像拎著只蔫透的布娃娃。
“放了阿勤,我給你活路!今晚的事權當沒發生,銀子、功法、丹藥,你開價我都給!”
楊鱉像灌了燒刀子,渾身鬱氣炸得噼啪響:“我給你當狗十幾年,呼來喝去像塊爛木頭,末了還要被推去當墊背,連骨頭都得被啃乾淨!”
他把趙勤往青石地一摜,腳尖碾上少年頸側,“今天我要站著看你死!”
腳掌猛地踏下,脆響像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爛,血水混著乳白的腦漿濺得趙良餘滿臉黏膩。
楊鱉還嫌不夠,鞋底擰著地面碾了又碾,暗紅的糊汁順著石縫往下滲,他咧著牙笑,唾沫星子混著狠意濺在風裡。
趙良餘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嘶吼破成漏風的風箱:“阿勤!”
他抄起硬木板凳撲過去,卻被一道悶雷似的吼聲砸得僵在原地。
樓梯被踩得咯吱狂響,木質扶手“咔嚓”崩斷,一道鐵塔似的身影撞穿門板,風裹著木屑掃了滿廳。
來人身形魁如巨熊,敞著的粗布襟下,皮肉泛著冷硬的金銅光,眉骨塗著硃砂,兇戾的五官上勾著詭異旱魃紋,正是威海郡海捕文書上懸重賞的“三眼猿”。
趙良餘這才看清楊鱉身後的人,鋼刀泛著冷光,眉發赤得像浸了血,哪裡是什麼水匪,是曾佔青霧嶺、橫跨雲龍江的赤盜!
“就這點人?”三眼猿耷拉著眼皮,眼底煞氣裹得趙良餘渾身發僵,像被毒蛇盯上的田鼠。
“威海郡的文書只寫我諢號,你倒識貨,留你最後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驟然繃成滿弦的弓,下一秒便如投石車擲出的鐵彈,帶著破風的尖嘯轟進珠市人堆裡。
三練巔峰的“水火玄鎧”徹底鋪開,皮肉泛著灼眼的金紅,像裹了層燒透的銅甲,拳勁掃出時,熱浪裹著勁風捲向四周。
第一個迎上來的打手剛抬臂格擋,胳膊便在拳風裡炸成血霧,斷臂混著碎骨“啪”地濺在牆面上;
離得近的幾人被勁氣掃中,胸骨瞬間塌下去,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噴著血軟倒在地。
二十息不到,長街只剩血味裹著死寂。
楊鱉等人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這就是練皮圓滿的狠勁,勁走皮肉如焚火,入骨髓似沉水,捱上半分便粉身碎骨。
三眼猿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漬,聲音像鐵球撞甕,震得趙良餘耳膜嗡嗡疼:“姓趙的,你家供奉什麼時候來?再拖,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天勤武館的門緊闔著,學徒們攥著棍棒的指節泛白,臉白得像浸了水的紙。
赤縣的慘叫早順著風飄過來,可館主韓揚沒下令,誰也不敢動。
赤巾盜也精,只搶零散練家子,專繞開有名頭的武行。
大廳裡,韓武揚坐在上首,兒子韓葉立在身後,旁側是碎劍堂穆春劍、鐵掌閣朱萬堂,還有珠市供奉江濤。
農市胡山、窯市包慶生未到,這已是赤縣頂尖的四位高手。
“是真赤巾。裂山魃剛把胡山打趴下,三眼猿估摸著把趙家端了,枯骨僧還沒露面。
”韓武揚搓著粗手,灰撲撲的臉跟俊氣的韓葉半點不像。
“你想投賊?”穆春劍眯起眼,指節攥得咯吱響,“赤巾攻城掠地是滅門的死罪!”
“穆兄急了。”韓武揚語氣平淡,“打,攏千把散武行火併,勝算渺。
那幾個當家都是三級練巔峰;縮,威海郡追責是小,赤巾站穩了腳,咱們這些‘地頭蛇’必是頭批清算的。”
朱萬堂摸著小氈帽,指尖泛著涼:“那些盜匪人圖的是錢,熬十天半月,威海郡總會察覺。
讓趙家、農市破財消災,先把這關過了。”
“憑什麼讓他們騎在頭上拉屎?”穆春劍拍得桌案震顫,茶盞晃出半盞水。
“那你牽頭去殺裂山魃、枯骨僧?我們都跟著你。”朱萬堂語氣裡的陰陽怪氣,像淬了冰的針。
爭執聲剛落,武館的大門突然炸了,木屑裹著煙塵衝進來,一道瘦削身影踩著碎木掠入廳中。
頭戴鐵戒箍,頸間掛著串人頂骨念珠,每顆骨頭上都凝著黑紅的血痂,正是枯骨僧。
“熊羆猛虎,一群草包。”他聲音淡得像水,卻裹著沛然的勁力,像悶雷滾過堂屋,壓得學徒們連呼吸都放輕。
體內氣血奔湧的聲音,像決堤的河撞在崖壁上,穆春剛要起身喝問,地面猛地一抖。
熊羆猛虎的身影已掠到他跟前,掌心按上了他的肩。
皮下的筋肉驟然蠕動起來,像千百條殷紅蚯蚓在皮膚下鑽動,穆春劍只覺肩頭壓了座燒紅的山,骨頭咯吱作響。
“赤縣歸赤巾了,誰有意見?”
朱萬堂倒吸涼氣,盯著熊羆猛虎的皮肉:“練皮秘法!你這是的水火玄鎧?”三練分銅皮、金身、水火玄鎧,這玄鎧能闢水火、抗轟雷,乃是隻在江湖秘聞中流傳的頂尖境界。
枯骨僧嘿笑一聲,扔出幾頁墨跡淋漓的紙:“此乃‘玄妖九淬’,效蛇蛻九轉淬體,可臻至水火玄鎧之圓滿巔峰!”
但要賀七蛻妖尊出世,得湊萬人血食——你們幫襯一把,秘法歸你們。”
穆春劍的眼珠子紅得要滴血,猛地拍開枯骨僧的手:“賣徒弟換活路?老子不幹!”
枯骨僧的臉驟然沉下來,手臂猛地繃直,袖口“嗤”地裂開,皮下青黑鱗片隱現,整條胳膊像大蟒抻開了身體,帶著腥風絞向穆春劍。
穆春劍咬著牙沉腰,龍虎疊浪捶的架勢拉滿,氣血轟地湧到指尖,掌心漲得通紅如燒炭,迎著對方臂膀砸了過去。
“鏘——咔嚓!”
金鐵交擊的脆響裡,混著骨裂的悶聲。
穆春劍只覺拳頭像砸在燒紅的鐵砧上,勁力順著胳膊倒捲回來,震得他虎口崩裂,血珠濺在衣襟上。
枯骨僧的皮肉泛著灼眼的紅,拳勁裹著熱浪掀翻了案上的茶盞,“嘭”地撞在穆春劍胸口。
穆春劍像被投石車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身後的紫榆座椅,木屑“嘩啦”濺了滿地。
他砸在牆面上時,胸口驟然塌下去一塊,血像噴泉似的從嘴裡湧出來,濺得牆面紅了半片,軟倒在地時,氣都喘不勻。
“給臉不要臉。”枯骨僧收回胳膊,鱗片隱回皮下,語氣裡的輕蔑像冰碴子。
韓武揚趕緊攔在中間,灰臉堆著笑:“穆兄死板,我勸他!這秘法是威海郡高門都搶不到的寶貝,我們幫你湊人!”
朱萬堂也攥著那幾頁紙點頭,指節泛白:“別說十個學徒,二十個都成!”
枯骨僧的目光掃向江濤,語氣帶著玩味:“你是熊羆猛虎第一?我五弟裂山魃最喜捶殺三級練,你怎麼說?”
江濤搓著雙手,嘴角掛著精明的笑,眼神裡滿是銅錢轉動的光:“那勞什子秘法我可瞧不上!趙家加農市,湊個三十五萬兩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掰著指頭數得利落:“五千兩,我揣著手站邊上看熱鬧,絕不摻和。
一萬兩,我給你搭把手跑腿辦事,絕不偷懶。
三萬兩······”話頭頓了頓,他笑得更油滑,“喊你一聲乾爹也無妨,保準喊得乾脆響亮!”
枯骨僧愣了愣,突然笑出了聲:“夠爽快!等五弟抄完珠市農市,一萬兩雪花銀給你抬過來!”
剛說完,個小嘍囉跌撞著衝進來,聲音發顫:“四當家!王老五去玄文館了,二哥跟五弟也過去了!”
枯骨僧的笑瞬間僵在臉上,眼底竄起驚惶,他親眼見過那襲青衣殺出重圍,三拳把大哥打得筋骨盡斷。
“招惹那煞星幹什麼?不是說獻了血食就帶錢回山?”他匆匆跟韓武揚打了個招呼,轉身便掠出了武館,風聲裹著他的怒喝飄了回來。
大廳靜了片刻,韓武揚蹲下身扶起伏地的穆春劍。
穆春猛地甩開他的手,咳出一口血沫:“拿萬人喂妖?十年前赤巾還喊著替天行道,現在就是妖的狗!我羞與你們為伍!”
“要不是我拿話穩住他,你早成肉泥了。”朱萬堂把手裡的紙扯得粉碎,紙屑飄了滿地,“韓兄,接下來怎麼辦?”
韓揚的臉色沉下來,眼底沒了方才的隨和:
“先殺門口盯梢的赤巾,一個別漏。
朱兄去找胡山整合人手,我跟穆兄去窯市借兵刃,讓邱大匠用金雕給威海郡傳信。
穆兄,你徒弟黃勇有船,讓江濤護送家眷走。”
穆春劍愣了愣,臉上的怒色漸漸散了,只剩慚色:“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碎劍堂上下,聽你調遣!”
韓武揚看向江濤,語氣懇切:“我等家小,託付給你了。”
江濤撓了撓頭,笑得有點憨:“我還以為你們真投了……我最講誠信,哪能平白反悔人家的錢。”
朱萬堂甩出兩錠銀子,“噹啷”砸在桌上:“老子出門急沒帶錢,押一百兩,剩下的欠著。”
韓武揚也摸出個布口袋,晃得銅板叮噹響:“我平素沒花銷,這些你拿著,不夠的話,武館招牌給你當抵押。”
江濤哈哈一笑,霍然起身,兩指一探從口袋裡拈出三枚銅板,指尖夾著晃了晃:“我雷某人只賺乾淨錢!赤巾的一萬兩,在我這值一文。
這三文,就是我護送的報酬,只要我能活著到威海郡,你們的家小,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朱萬攥緊了拳,聲音裡裹著狠勁:“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