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赤縣劫火(1 / 1)
夜色如墨,死死裹住赤縣外城。
棚戶茅草竄起的火舌,被冷風拽著翻卷,轉瞬吞了半條長街。
哭喊聲撞在焦黑的樑柱上彈回來,
“救我娃!”
“別搶我的珠蚌!”,混著赤巾盜的獰笑,砸得人心發顫。
血沫濺在皺巴巴的撥浪鼓上,與踩爛的銀沙珠蚌黏成一團,廟會的喧鬧早被刀光劈得粉碎。
外城門“轟”地塌了。
幾十名赤巾盜裹著數百苦役衝進來,刀刃劃過皮肉的悶響,成了此刻唯一的節拍。
銳嘯破風。
牛角弓猛地一震,魏青指尖松得乾脆,羽箭擦著焰光直釘一賊喉嚨,他本瞄著胸口,這活靶動得急,倒歪打正著。
滾燙的血濺在阿斗臉頰,少年嚇得一哆嗦,卻還是死死貼在魏青身後遞箭:“魏哥,這箭法夠狠!”
“東市鋪,找梁哥、梁實,避內城賊窩回玄文館。”魏青語氣沒半分波瀾,目光掃過街口竄動的賊影,順手接過新箭。
固定箭靶哪比活人難?
纏龍手還沒練到熟練,這些送上門的活樁,正好用來打磨手法。
他沉腰邁步,身影在火光裡竄得極快,阿斗攥著撿來的鋼刀,拼盡全力才跟上。
“我爹也在鋪裡,交完寶珠貨就等著看戲……”阿斗的聲音發顫,腳下踩碎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半隻被踩扁的紫霞珠蚌,血汙順著蚌殼往下淌。
鋼刀劈來的風聲驟起。
魏青旋身收弓,動作行雲流水,這點貨色,不值得耗箭。
氣血順著經脈轟然滾過,他沉腰錯步,像蓄勢的獵豹驟然撲出,五指如鐵鉗扣住對方臂膀,勁力一吐。
“喀”的脆響裡,那賊翻著白眼飛出去兩丈遠,重重砸在火牆裡,焦糊味瞬間漫開。
“纏龍手的卸力手法,還能再快半分。”魏青心裡默算,身形沒停,已迎上另外兩個練家子。
蕭驚鴻說的“眼狠手快心穩”果然不假,活人樁比木樁管用百倍!
他旋身晃過劈來的刀,雙掌精準砸在對方太陽穴,那人哼都沒哼,軟倒在血泊中。
寶珠與藥草養出的筋骨本就紮實,這等練筋的賊根本不夠打。
三兩下撂翻三個,剩下兩個扭頭就跑。
魏青抬手搭弓,弓弦震顫的銳嘯接連響起,五十步內兩箭齊發,精準釘穿逃賊大腿。
“噗通”一聲,兩人栽在地上慘叫,魏青卻沒多看一眼,
快步上前:“你們頭頭要劫哪?”
靴底碾在傷處,語氣冷得像冰。
有人咬牙怒罵,魏青腳尖一勾,“磕巴”一聲踹斷對方脖頸,軟成一灘爛泥。
另一個嚇得魂飛魄散,抖著嗓子全招了:“四當家去珠市趙家,二當家奔農市李家,五當家要找高手過招!”
殘黨而已,魏青心裡有數。
二當家橫練硬身,四當家使鐵禪杖,五當家天生神力,頭頭“笑天刀”是威海郡舊寇,唯有他摸到四級練境界,這些都記在《武道輯要》裡。
他瞥了眼地上瑟瑟發抖的賊:“阿斗。”
“啊?”少年一愣。
“給個痛快。”魏青語氣平淡,“給我箭”。
阿斗攥刀的手不住發抖,閉著眼劈下去,血濺了滿臉。
他癱坐在地上喘粗氣,聲音發顫:“魏哥,我頭回殺人……”
“跟採珠剖蚌沒兩樣,一回生二回熟。”魏青蹲下身,撿起賊人的鋼刀,在衣角擦乾淨血漬,遞還給阿斗,
“新手常一刀砍不死,記得補刀。你剛才下手夠快,不錯。”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起身時目光已掃向碼頭方向,東市鋪就在那邊,浪濤拍岸聲混著血腥,聽得人心慌。
阿斗嚥了口吐沫上去又是一刀。那人腦袋只連著皮。
魏青暗想,這從小打漁的怎麼跟砍柴似的。
隨著赤巾盜連續射殺。所凝聚出的人門技藝,進度再次精進。
【技藝:射術(熟練)】
【進度:5/900】
【效用:臂展如猿,射術臻妙,雙掌挽弓皆能發,箭透三疊甲不留痕】
與此同時,金街楊宅。
血腥味比赤縣外城更濃,扮作茶師傅的赤巾盜全被抹了喉,鮮血順著門檻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積成小窪。
王老五披麻戴孝,衝楊鱉怪笑:“給你兒子楊萬里送最後一程,讓他走得安穩。”
楊鱉沒笑,指尖摩挲著手裡的鋼刀,刀身泛著冷光,竟是十煉精鐵。
他猛地攥緊刀柄,指節發白:“這等好鐵,你們哪來的?”
“等你上了船就懂了。”王老五得意地挺了挺胸,“跟著吞雷七蛻妖尊,鑄兵煉丹都不是事!
我都摸到練皮門檻了,你潛力不夠突破不了三級練?七蛻妖尊賜的神丹,能讓你一步登天!”
“造反?”楊鱉瞳孔驟縮,卻沒半分懼色,反而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得像破鑼,“中樞龍庭?道官仙師?他們管得著赤縣嗎?我兒死在白霞珠蚌裡時,誰來管過?”
他把兒子的靈位裹進麻衣,緊緊綁在背上,聲音沉得像淬了毒的鐵:“今天我兒出殯,趙家必須滿門見血。我沒兒子送終,他趙家也別想有!”
王老五領著手下蘸了硃砂抹在額頭,紅痕襯著兇相,怪笑裡帶著狠意:“拿下赤縣,七蛻妖尊出山要填九千人的胃口!這買賣,值!”
珠市少主家趙勤裹著繡翠抹額,錦衣箭袖襯得眉眼精神。
本該去龍王廟祭典,卻卡在練力關口耽擱了。
“今年廟會人真多,戲班子都擠不下了!”隨從蹲下身,小心翼翼擦掉他靴上的泥,“要不要牽馳風馬?”
“不用,跟人湊湊趣。”趙勤剛跨出門,就見吹吹打打的出喪隊,真晦氣,趕廟會辦喪事?
“少主家,是楊萬里,楊鱉的兒子,死了好一陣沒下棺。”隨從低聲提醒。
趙勤皺了皺眉,沒什麼印象:“楊鱉是爹的老部下,拿兩錠雪紋銀當撫卹。”
那銀錠兩頭翹,是鉛汞道士煉製的精銀,一錠值六十兩,兩錠夠尋常人家過三年。
隨從提高聲音,故意說給圍觀鄉民聽:“楊叔節哀,這是少主家賞的!”
“節哀?”楊鱉緩緩抬起頭,眉梢紅得像浸了血,眼神裡的瘋魔讓隨從渾身發毛,“該節哀的,是你們趙家!”
話音未落,他三指成爪,快如閃電掐斷隨從喉嚨,屍體“咚”地砸在地上。圍觀鄉民瞬間炸了鍋,四散奔逃,喊殺聲陡然炸開。
“赤巾!”趙勤魂飛魄散,轉身就往院裡跑,嘶聲喊家丁:“快攔著!”
楊鱉身後的“送葬人”瞬間抄起鋼刀,王老五劈翻看門家丁,鋼刀嵌進木柱半寸,兇聲道:“反了又怎樣?今天踏平趙家!”
“珠市養你這麼多年,你竟是白眼狼!”趙勤躲在打手後面,聲音發顫。
“白眼狼?”楊鱉眉尖抖著,笑得猙獰,“我當衛隊頭時,誰的鋪子不交租,誰的生意不讓趙良餘摻和,要麼被燒,要麼被水盜滅口!
你爹沒告訴你?我早跟笑天刀做事了!”
他猛地往前一衝,身形化作虎形,雙手齊出,兩記虎鶴手精準戳穿打手心口,屍身砸在石階上,鮮血濺紅了廊柱。
“是虎鶴手!這老奴才功夫不淺!”趙勤腿都軟了,掉頭就跑,“快去報信!讓爹請江總管!”
王老五突然暴喝,音波震得瓦片簌簌掉落,庭院地面都微微發顫:“廢什麼話!抓這崽子,燒了趙家!”
他踏地時皮肉泛著水紋,三級練的氣力轟然爆發,鋼刀揮起如銀浪翻滾,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楊鱉跟在他身後,眼神只盯著逃跑的趙勤,像盯著獵物的餓狼,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廊下掛著的婢女、僕役,全成了他洩憤的目標,鮮血順著迴廊往下淌,匯成小溪。
“主家!有賊人!”渾身浴血的小廝連滾帶爬撲到廟會臺子上,額頭磕得流血,聲音嘶啞,“楊鱉帶賊殺進宅了!到處都在殺人!少主家讓請江總管!”
趙良餘抬手壓下騷動,神色沉得嚇人:“有我在,天塌不了!慢慢說,楊鱉怎麼了?”
小廝喘著粗氣,把情況說清。
趙良餘眼皮狠狠一跳,眼中騰起兇光,咬牙切齒:“楊鱉!倒敢先下手為強!阿強,速找江濤!取他首級,月錢加一千二百兩!”
農市主家李麟施施然湊過來:“良餘兄,要我叫董大哥帶人手幫忙嗎?”
“不必。”趙良餘按住怒火,聲音冷硬,“趙家的人,夠收拾他。”
他揚手甩飛手裡的禱詞,紙錢飄進白尾灘的浪裡,沉聲道:“放信!”
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炸成漫天焰花,幾十裡外都能看見。
“回城!”趙良餘翻身上馬,身後的珠市好手跟著策馬,馬蹄踏得地面震顫,殺氣騰騰往回趕。
趙家宅院早已血流成河。
趙勤的右臂齊根斷在血泊裡,額頭冷汗糊了眉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楊叔,你跟我爹多年,何苦……”
“現在叫叔,晚了。”楊鱉掐著他的後頸拖出去,手指像鐵鉗,幾乎要把少年的骨頭捏碎。
地上堆著丫鬟、家丁的屍身,迴廊下掛著沒了聲息的婢女,血淌成河,浸軟了門檻的木縫。他低頭看著趙勤斷肢處的白骨,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快意:“這些還不夠,得讓你爹親眼看著,他趙家絕後!”
“龍王廟見了訊號,趙良餘該回來了。”楊鱉衝王老五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會合人手拿下三大家,不行就走水路。梁實和魏青也得找出來,算在我兒的仇裡,一個都跑不了!”
王老五抹了把臉上的血,狂笑不止:“四當家肯定保你!賜了神丹,你就能衝到三級練!”
楊鱉沒接話,只是舔了舔唇角的血,上了賊船,就沒打算回頭。
妖也好,魔也罷,能讓趙家絕後,能為兒子報仇,什麼都值得。
他們拖著斷手的趙勤往東來樓走,剛轉過街口,就撞上滿身煞氣的珠市好手。
冷風捲著煙味裹過來,趙良餘看見兒子的斷肢,瞬間目眥欲裂,吼得像頭瘋虎:“楊鱉!我活剮了你!”
楊鱉仰頭大笑,聲音裹著血味,刺耳又快意:“你兒子死在白霞珠蚌上,我就是這滋味!你趙家絕後,咱們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