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淵藏龍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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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蛻妖尊來了!”

嘶吼聲如淬毒的鋼針,刺破庭院裡的肅殺之氣。

趁著陳忠聞言愣神的剎那,瞎了眼的枯骨僧如斷尾求生的壁虎,枯瘦的掌尖死死摳住冰透的青石板,指節泛白處竟摳出五道深痕。

他藉著力道猛地一滑,身形如離弦之箭掠出丈遠,落地時踉蹌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溢位黑血。

三級練武夫的臟腑早已淬鍊得如精鐵鑄錠,這點外傷根本壓不住他翻湧如沸的氣血。

更駭人的是,他脖頸處的皮肉下忽然鼓起細密的疙瘩,青黑色的鱗片順著經脈走向瘋長,沙沙聲中,半張臉轉瞬就被鱗甲覆蓋,僅露出的一隻瞎眼窟窿裡,竟滲出淡綠色的妖光。

“大哥!你打不過它的!”枯骨僧屈膝半跪,嘶吼聲裹著血沫噴濺在石板上,“它已蛻了七次妖軀,差兩步就能引江走水化龍,實力堪比周天聚氣境的巔峰圓滿!更有十紋妖丹護身,同階之內無人能敵!降了吧!”

他往前爬了兩步,鱗甲摩擦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響:“跟著赤巾盜賊,從盜做妖又如何?

待咱們拿下這赤縣大地,再重立赤巾大旗,到時候你我兄弟共掌天下,不比在這小地方送命強?”

陳忠垂著眸,手中鋼刀的刀尖仍在滴著血,聞言只是緩緩抬眼,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他腳尖剛一點地,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蓄勢待發,正要追向枯骨僧,眉尖卻忽然微微一顫,那抹深入骨髓的冷意裡,竟漏出些許暖意,像是春雪初融時裂開的一道細縫。

“少爺入城了。”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難以察覺的釋然。

下一刻,陳忠的嘴角一點點咧開,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滾出,裹著院中的寒風四散開來:“蕭驚鴻來了,別說這妖只是差兩步化龍,便是真成了龍,在赤縣也掀不起半分風浪。

老四,你還是眼皮太淺,沒見過真正的高手,淵藏龍虎這四個字,重得能壓碎三山五嶽。”

他緩緩轉過身,垂目掃過長街盡頭那些手持鋼刀、面露惶惶的赤巾盜賊。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臉上,那笑容竟軟得像渡人的佛臉,可話語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跟著赤巾造的孽,今日便由我來背。

安心去吧,黃泉路上,我替你們擋著身後的因果。”

話音落,陳忠手中鋼刀猛地一振,刀身嗡鳴作響,一道凌厲的刀氣順著長街橫掃而去。

赤巾盜賊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脖頸一涼,數十顆頭顱齊刷刷落地,鮮血噴濺如泉,染紅了半條長街。

與此同時,赤縣外城的通山古道上,一股磅礴的妖威如烏雲壓頂般襲來。

枯木折斷的脆響、鳥獸奔逃的驚鳴此起彼伏,地面微微震顫,彷彿有巨獸正在逼近。

“死法?”

蕭驚鴻斜倚在一塊青石上,指尖捻著一片剛落下的枯葉,聽聞這話,慢悠悠地抬眼。

眼前的赤鱗大蟒妖尊,身軀竟有數十丈長,碗口粗的鱗片如墨玉般泛著冷光,豎瞳如琉璃盞般剔透,卻又藏著毀天滅地的兇戾。

赤鱗大蟒的豎瞳驟然收縮了兩息,怒火陡然在眼底絞成黑色漩渦,周身的瘴氣如濁浪般往四下碾壓。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青石表面竟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

它乃是雲龍江龍君的直系血裔,活了足足一千三百年,本命天賦“呼風喚雨”已近大成,只差最後一道雷劫便可凝成真龍之形。

這般尊貴的身份,這般強橫的實力,竟被一個邊陲小城的人族如此輕視,簡直是奇恥大辱!

赤鱗大蟒的信子嘶嘶分叉,帶著腥氣的寒風掃過古道:“卑微的人族,也敢妄議本尊的死法?”

“嘖嘖,可惜了。”蕭驚鴻輕輕搖頭,抬袖漫不經心地抹了抹嘴角,指尖沾著的晨光碎影流轉,眼神裡竟帶著幾分饞意,

“明明快能呼風喚雨了,卻還沒煉化橫骨,一身妖力積蓄的倒是不少。

這般好的食材,剝皮去髒,剁段用青蒜苗爆炒,再淋上兩勺陳醋,味兒應該錯不了。”

“狂妄!”

赤鱗大蟒怒極反笑,數十丈長的妖軀猛地抻直,鱗片盡數張開,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片。

周身的瘴氣瞬間暴漲,與天地間的濁氣交融,化作一片漆黑的濁流,如黃泉之水般洶湧,竟要將天上的日月都吞噬殆盡。

它從青霧嶺千里迢迢趕來,便是聽聞白尾灘一帶無大妖盤踞,想借這裡的水脈之力渡過最後一道雷劫。

只要渡劫成功,便可直奔雲龍江走水化龍,成就一方水神之位。

赤巾盜賊的那幫走狗更是拍著胸脯保證,赤縣之內皆是凡夫俗子,無人能擋它的腳步,正好在此地建立老巢,積蓄勢力。

可誰曾想,竟會在此遇到這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

“看來還是爆炒合胃口。”蕭驚鴻似乎沒察覺到眼前的兇險,語氣依舊輕鬆。

狂風驟起,掀起他身上的青衣衣角,獵獵作響的布料聲裡裹著刺骨的冷意。

可蕭驚鴻卻渾不在意,甚至漫不經心地抬起手,用指尖掏了掏耳朵,動作懶懶散散的,眉宇間連半分慌色都沒有。

忽的,他身形微微一側,隨意擺了個出拳的架子。

剎那間,周身的氣血驟然沸騰,筋膜如萬鈞強弓般繃緊,骨髓似洪鐘被巨槌撞擊,血液奔湧如江河咆哮,一道道沉悶的轟鳴從他體內爆發出,順著空氣往四下擴散。

那聲響,似驚雷滾過曠野,震得人耳鼓發麻。

又似百面戰鼓同時擂響,讓人心神劇震。

古道旁的碎石竟隨著這股震盪微微跳動,空氣中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琴絃在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

咚!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外城通山道的路面如被地牛翻身,從蕭驚鴻腳下開始,一道狹長的溝壑猛地裂開,深達數丈,寬逾三尺,碎石混著泥土如瀑布般往溝裡滾落,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更駭人的是,蕭驚鴻體內騰起一道千丈高的精氣狼煙,金光璀璨,如天龍抬頭般撞碎頭頂的烏雲,硬生生在暗沉的天幕上撕出一個巨大的孔洞。

陽光透過孔洞傾瀉而下,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將蕭驚鴻的身影籠罩其中,宛如神臨。

赤鱗大蟒的信子陡然僵在半空,全身的鱗甲都炸了起來,如同一根根豎起的鋼針。

它的豎瞳裡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心底翻起滔天巨浪:這窮鄉僻壤之地,怎麼會有能凝聚精氣狼煙的武道大宗師?它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待在青霧嶺當你的山大王不好嗎?”蕭驚鴻的聲音透過金光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責備,“偏要湊到我跟前晃悠,這不是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他的拳架微微一沉。

天地間驟然滾過千百道悶雷,轟鳴聲接連不斷,震得地面劇烈震顫,古道旁的枯樹紛紛折斷,枝葉漫天飛舞。

赤鱗大蟒只覺眼前景象驟然顛倒,彷彿有萬座群山在頭頂垮塌,又似無邊汪洋從天際傾瀉而下。

一股烈陽般熾熱磅礴的氣力鎖定了它,瞬間便碾壓而來。

它下意識地蜷縮身軀,用堅硬的鱗甲護住要害,可那股氣力實在太過強橫,根本無法抵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赤鱗大蟒引以為傲的鱗甲竟如紙片般崩裂。

它只覺腰間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龐大的身軀竟被這股氣力攔腰撕成兩截!

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染紅了半條古道,濃烈的腥氣裹著風往四下瀰漫,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赤鱗大蟒的上半身在地上翻滾掙扎,豎瞳縮成針尖大小,嘶吼聲裹著大量血沫噴濺:“白尾灘沒大妖……赤巾的人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瀕死之際,赤鱗大蟒的兇性徹底爆發。它忍著攔腰斷裂的劇痛,猛地張開巨口,一顆磨盤大小的黑色內丹從口中噴出,內丹表面縈繞著十道暗紅色的紋路,正是它的十紋妖丹。

內丹帶著毀天滅地的妖力,化作一道黑影,如流星趕月般射向蕭驚鴻。

在它看來,這般強橫的一拳,必然耗費了那人族大半氣力。

此刻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只要內丹能命中,定能將其重創,甚至斬殺!

“你還挺調皮。”蕭驚鴻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搭在拳背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鬆動。

他這一拳,壓根就沒真正轟出去。

武道真意盡數含在骨血之中,不過是借勢震懾罷了,哪裡會耗費多少氣力?看著疾馳而來的內丹,蕭驚鴻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五指猛地攥緊。

嗡——

肌體爆發出鐘鼓重敲般的脆響,磅礴的氣力裹挾著金色罡氣,如出膛的炮彈般撞向黑色內丹。

兩者相遇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聲響。

黑色內丹上的十道紋路瞬間黯淡,表面佈滿裂紋,隨後如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開來。

赤鱗大蟒的瞳孔驟然渙散,殘存的半截身軀停止了掙扎,龐大的頭顱重重砸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千百年的修行,終究是一場空。

赤縣城內,玄文館的庭院裡。

“阿兄!你看!太陽出來了!”魏苒的聲音裹著驚喜與震撼,小小的身子用力扯著魏青的衣角,指尖涼得像冰,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魏青猛地抬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外城。

只見萬道金光猛地從外城方向翻湧而來,如燒透的熔金潑灑在天幕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那股金光帶著灼熱的氣息,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被曬得發燙,原本籠罩在縣城上空的壓抑妖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庭院裡的眾人紛紛駐足觀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敬畏。

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此刻也走出家門,望著外城方向的金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片刻後,金光漸漸黯淡,可餘波卻如蛟龍過境,卷著赤縣的房屋往塌裡吹。

木樑斷裂的脆響、磚瓦墜落的聲響此起彼伏,煙塵瀰漫了半座城池,天地間彷彿還殘留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

“把弓給我,阿斗。”魏青的聲音沉穩得可怕,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還有箭囊。阿妹,你身上帶了玄根芝嗎?”

大風捲著煙塵撲面而來,糊了魏青一臉,他卻沒有抬手擦拭。

阿斗連忙遞過那張硬弓,魏青接過弓,將箭囊往腰側一扣,動作行雲流水。

他腳步微微一錯,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掠到玄文館門口,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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