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我身我神,我廟我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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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蒙,晨霧如輕紗纏在青霧嶺餘脈的山坳間,青焰、寸金兩座窯坊已被騰騰熱氣撕開縫隙。

制瓷的匠人抱著乾透的瓷坯,踩著滿地炭灰往窯膛裡碼放,燒磚的雜役則扛著薪柴往火口添,窯門一落鎖,便需日夜輪守,半刻斷火都可能毀了整窯坯料。

“魏小哥,你別瞧這瓷貨比磚坯金貴,實則燒一窯損三成,算下來淨利,未必有老景接官差的營生實在。

他一年只開兩窯,便夠全家老小錦衣玉食,我這兒四季連軸轉,渾身骨頭都快被窯火烤酥了。”

青焰窯頭陸平平搓著佈滿老繭與炭黑的雙手,迎著上山的魏青快步走來。

他腳步急促,態度恭敬,一來是蕭驚鴻的徒弟絕不能怠慢,那可是連威海郡高門都忌憚的煞星。

二來是昨晚親眼見這少年抬手間斬了林謙讓,手段狠辣果決,自家師傅都特意叮囑要敬著,自己更不敢有半分輕慢。

魏青踩著窯場裡堆疊如山的匣缽,靴底碾過細碎的瓷片,發出輕微脆響。

他上輩子浸淫古玩字畫多年,對窯火淬鍊的門道熟稔於心,目光掃過窯口跳動的火光,

開門見山:“陸窯頭,你這青焰窯燒的元青釉,傳聞一窯難出五件正色瓷,是串煙的老癥結沒根治吧?”

“魏小哥竟是行家!連這行內暗話都通透!”陸平平眼睛驟然發亮,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匠人最煩外行人不懂裝懂、指手畫腳,今日碰到懂行的,語氣當即懇切了幾分,湊上前來低聲道,

“實不相瞞,一窯坯子能出三成正色,就已是老天賞飯吃。

我跟著師傅學了十五年手藝,火候最穩、運氣最好時,也頂多衝到四成半,串煙的毛病就像附骨之疽,怎麼都除不掉。”

魏青略一沉吟,俯身撿起根焦黑的樹枝,在泥地上快速畫了個窯型輪廓,線條幹脆利落:

“陸窯頭,你試過換窯型麼?

我看串煙根本不是手藝問題,是你這龍窯的先天缺陷,火力太散。

你這窯順著山勢鋪成長龍狀,火膛稍一偏移,窯內進氣便不均,釉面與胎體受火不一,顏色自然雜亂。”

陸平平初時嗤笑一聲,心裡暗忖。

一個靠採珠謀生的練家子,也敢對燒窯指手畫腳?

可聽到“火力太散”“進氣不均”兩句,他臉上的不屑陡然僵住,隨即眼神熾熱如焚,像餓鬼撞見獵物,一把擠開旁邊滿臉茫然、摸不著頭腦的趙敬,急切道:“魏小哥,細說!這話戳中了要害!”

被擠到一旁的趙敬踉蹌半步,眉頭緊鎖,心裡滿是憋屈。

他本是赤縣趙家八少爺,平日出行非轎即馬,跟著魏青在窯場裡來回打轉一個時辰,靴底沾滿泥汙,雙腿痠脹難忍,

此刻還被晾在一邊,只能硬擠出笑臉,裝模作樣地附和:“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魏小哥見解獨到。”

魏青沒理會趙敬的虛與委蛇,指著地上的輪廓繼續道:“燒瓷的根本在窯火,窯爐形制定了成色上限。

龍窯雖火力猛、產量高,卻難控火候,這也是青釉瓷被稱作‘秘色瓷’的緣由。

火候差之毫釐,翠色便會沾染雜色,一座窯燒整年,也難出十件上等貨。

你不妨找匠人搭個小窯,分前後兩室,前大後小、前寬後窄,形似葫蘆,這樣火力能聚在核心區域,剛好適配元青釉的淬鍊性子。”

他頓了頓,將樹枝擲在一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採珠時留下的薄繭,補充道:

“還有種蛋窯形制更簡,單煙囪設計,快燒快冷,用松柴作燃料,火焰潔淨無雜,最易燒出正色瓷。

不過好法子要慢慢試,一次講透了,你反倒難以消化,不如先搭葫蘆窯試試水。”

“嘶……妙!太妙了!”陸平平蹲在地上,盯著泥地上的輪廓反覆琢磨,越想越覺得通透,狠狠一拍大腿,

“我明天就召集窯工鄉民,立馬搭一座!

若真能成,魏小哥這份情,我陸平平記一輩子!”

他這輩子只盯著瓷石、高嶺土等原料琢磨,從沒想過從窯爐形制上破局,

此刻只覺被點醒了任督二脈,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孃的,這小子明明是採珠的,怎麼連燒窯的門道都這麼懂?

魏青笑了笑,轉身往窯場深處走,目光掃過堆積的薪柴與忙碌的匠人,腦子裡已然盤算起來:

“一窯燒四天,得用半乾半溼的松柴,成本極高。

若是能打通農市的柴路,再借珠市的水路開闢商道,把赤縣的三大家擰成一股繩,做成第十四匯行,根本不用看威海郡高門的臉色,也能擺脫趙家、林家的掣肘。”

“魏哥,都轉了一個時辰了,再磨磨蹭蹭,姜師傅該不耐煩了!”

趙敬快步跟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臉上滿是難色,

“我聽大兄說,姜大匠性情暴躁,極難相處,就算是威海郡的世家子弟登門,也常被晾在門外,咱們再晚些,怕是連面都見不著了。”

“急什麼?求人造器,就得顯足誠意。”

魏青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你也說了,姜師傅多年不曾出手,煉法器粗胚這種大活,哪能輕易應下?

磨一磨性子,反倒能讓他看出咱們的決心。”

話雖如此,他的腳步卻悄悄加快,目光已然望向遠處煙霧繚繞的煉邢窯方向。

與此同時,青霧嶺深處,萬蛇窟內殺氣瀰漫。

蕭驚鴻一襲天青色衣袍沾了不少妖血,下襬撕裂幾道口子,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一腳踹翻面前倒斃的妖君,屍身重重砸在石壁上,發出沉悶巨響,妖丹碎裂的微光從屍身中溢位,被他隨手一吸,攥在掌心。

窟內死寂得能聽見針落之聲,滿地蛇屍堆疊如山,血腥味混雜著妖氣撲面而來,

只剩一條堪堪三百年修為的小蛇妖,縮在角落抖得如風中殘燭,鱗片因恐懼而不停顫動,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你家老祖宗,倒是不經打。”蕭驚鴻倚著白玉臺階坐下,語氣淡然,彷彿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指尖把玩著那顆尚未煉化的妖丹,

“它還有沒沾親帶故的長輩?叫出來再陪我活動活動筋骨。”

小蛇妖猛地抬頭,豎目圓睜,望著滿地慘死的同類,望著老祖宗被打碎的妖丹、拔掉的毒牙,以及洞窟內被踩踏得凹陷的地面,極致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它淹沒。

它渾身僵硬,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宛若脆弱的瓷器即將崩裂,下一秒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沒了氣息——竟是被活活嚇死了。

“怎麼就嚇死了?”蕭驚鴻愣住,隨即失笑,隨手將妖丹丟進嘴裡,咯嘣咯嘣嚼得像吃豆子,

“這般慫貨,也敢出來吃人作惡,倒是少見。”

他稍作歇息,起身時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踩著堆疊的蛇屍,大步走出這座令周遭村落聞風喪膽的萬蛇窟。

剛踏出窟門,他衣袖猛地一震,渾厚內勁席捲而出。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幽暗無光、妖氣盤繞的洞窟瞬間土石崩飛,巖壁坍塌,轉瞬便被雄渾山體徹底掩埋,連一絲妖氣都沒能洩露出來。

“沒別的親戚,那便回玄文館了。”蕭驚鴻舒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骼發出噼啪輕響,似是酣暢淋漓地活動了一番,語氣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他抬頭望向青霧嶺深處,揚聲喊道:“我大搖大擺地走了,你們就不出來攔一下?

傳出去,青霧嶺的妖君們,臉往哪擱啊?”

群山寂靜無聲,連鳥叫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百獸震懼,不敢作聲。

“那我真走了?”蕭驚鴻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不捨,宛若上門拜訪的熱情客人,盼著主家出言挽留,腳步卻沒停,緩緩往山下走,

“唉,我又不是秋長天那個瘟神,至於這麼怕我?

明明是那妖君先動手,可不怨我。”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著,腳下步伐看似緩慢,實則轉瞬便踏出數丈。

凡他所過之處,草木盡數倒伏讓路,山石滾落鋪成平坦小徑,連絆人腳的藤條都乖乖縮入泥土,生怕擋了這尊煞星的去路,給了他動手的藉口。

青霧嶺極深處,一處隱蔽的洞穴內,一雙大若磨盤的翠綠眼眸驟然睜開,妖光閃爍,滿是怨毒與忌憚,低聲咒罵:“蕭驚鴻,秋道長!

小小的威海郡,何德何能冒出這兩位煞星!

真是造了大孽!

此獠不除,青霧嶺永無寧日!”

此時,煉邢窯內熱氣蒸騰,與青霧嶺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一排排黑瓦搭建的長棚下,赤膊的鐵匠們掄著沉重的鐵錘,哐哐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落在地上燙出點點黑斑。

火爐裡的玄鐵炭燒得正旺,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即便已是入冬時節,窯場內依舊燥熱難耐,匠人們的額頭上滿是汗珠,順著古銅色的肌膚滑落。

姜遠大馬金刀地坐在木屋門口,身形雄偉如鑄銅雕像,白髮如雪,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掃過走近的一行人,目光在趙敬身上停留片刻,便徑直越過他,落在魏青身上。

“魏哥,都怪你耽誤時辰,讓姜師傅平白等這麼久!”

趙敬頗有些受寵若驚,他本已做好被晾七八日的打算,沒想到姜遠竟親自在門口等候,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在下趙家長房排行第八,趙敬,今日特來拜見姜大匠。”

姜遠斜睨他一眼,眼神淡漠,沒有絲毫回應,隨即對著魏青抬了抬下巴,沉聲道:“魏小郎,進來喝茶。

景三,帶趙少爺四處轉轉,讓他見識見識窯火。”

趙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拳頭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滿心的憋屈與不甘,

卻又不敢發作,只能強壓怒火,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多謝姜大匠,我也正想瞧瞧龍窯開火的盛況,勞煩景窯頭帶路。”

景三上前躬身應下,領著滿臉不情願的趙敬往窯場深處走。

木屋前只剩下魏青與姜遠二人,姜遠緩緩起身,引著魏青進屋,

屋內陳設簡陋,除了一張木桌、兩把長椅,

便只剩牆角堆放的鑄器圖紙與工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鐵鏽味。

姜遠自顧自倒了兩杯熱茶,推給魏青一杯,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你師父蕭驚鴻,近來又去青霧嶺尋釁了?”

魏青端起茶杯的手一頓,隨即頷首,心下腹誹。

看來蕭驚鴻是把青霧嶺當成自家後花園了,時不時就去打秋風。

以他那出手不留情的性子,青霧嶺的妖物居然還沒被殺絕,倒真是稀奇。

“我與你師父有過幾面之緣,他為人磊落,行事果決,是個值得敬佩的漢子。”

姜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青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你斬了林謙讓,替我煉邢窯解決了一樁大麻煩。

那傢伙仗著林家勢力,屢次來窯場強索法器坯料,我忍他許久了。

這份情,我姜遠記在心裡。”

魏青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語氣平淡:“姜師傅說笑了,林謙讓是被赤巾盜賊所害,與我無關。

我只是恰好路過,順手解決了幾個盜賊罷了。”

姜遠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緩緩點頭:“你這性子,倒和蕭驚鴻如出一轍,都愛藏著掖著。”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過往,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當年十七匯行還沒惹到你師父時,他獨自遊歷江湖,樹敵無數,對外一直用‘秋道長’的名字。

威海郡私下有份‘此獠當誅榜’,那時候‘惡貫滿盈秋道長’,常年穩居榜首。

他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秋道長’,成名前除了打擂,絕少暴露真名。”

魏青眼角微微抽動,默默心疼那個叫秋道長的倒黴鬼。

以蕭驚鴻的性子,能被他借名的仇家,要麼來歷非凡,要麼底蘊深厚,全是天大的麻煩,往後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玄文館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你練得最好的是哪一門?”姜遠話鋒一轉,談及武道,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奔雲掌。”魏青毫不猶豫地答道,這是他目前領悟最深、進度最快的一門武功,招式剛猛,進退自如,頗合他的性子。

“居然不是白猿功?”姜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也對,有蕭驚鴻罩著你,你不用像他當年那樣,走到哪都被人追殺,自然不用把輕身功法練到極致。”

“我師父當年,最厲害的是白猿功?”

魏青心生詫異,白猿功是輕身提縱之術,說白了就是跑路用的,以蕭驚鴻如今的實力,竟會把一門跑路功法練到極致。

“蕭驚鴻並非生來無敵。”

姜遠收斂笑容,語氣凝重了幾分,“再絕世的天資,也需歲月磨礪才能成才。

威海郡的高門子弟,哪個身邊不跟著高手護衛?

同樣是一級練圓滿境,你放開手腳,十五招內便能斬殺林謙讓,可若是道左相逢,遇上同等境界的死士圍殺,最先跑路的肯定是你。”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顯然對那些養尊處優的高門子弟極為不屑。

魏青仔細一想,便覺有理,點頭道:“確實。

我師父的名頭,不是靠天賦得來的,是靠一條條人命堆出來的。

趙敬這種闊少,一聽他的名字就腿軟,十三匯行的老爺們也對他忌憚三分。

行走江湖,先學跑路,打不過就逃,倒也符合他記仇必報的性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你倒是通透。”

姜遠讚許地點點頭,緩緩說道,“通天五式擒拿手,練的是筋骨皮肉,循序漸進,

最終凝聚成龍霆玄火,散時為氣,斂時成形。

一旦五式皆通,手腳軀幹渾然一體,渾身無處不可運勁。

玄文館的三大真功,或是極致淬體,或是極致養命,各有側重,卻都透著捨我其誰的大氣魄。

我這輩子最自傲的本事就是鑄兵,可惜到你這裡,卻難以施展了。”

“三大真功?”魏青端茶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打死楊鱉後,本應由蕭驚鴻帶他進入玄文館祖師堂,成為真正的親傳弟子,可蕭驚鴻一去青霧嶺就是月餘,愣是把這事耽擱了。

他只知道通天五式擒拿手,對其上的三大真功,竟一無所知。

“蕭驚鴻不願提及玄文館的傳承,他與你師爺的關係素來不和。”

姜遠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十年前那場腥風血雨過後,他答應十三匯行,不再踏足威海郡,也是因這傳承之爭。

武道四級練,看似相差不大,實則一步一重天,每一級的差距,都宛若天塹。”

似是瞧出魏青心中的疑惑,姜遠繼續解釋:筋、骨、皮、氣,分對應滋、淬、搏、誅四境.

武道一脈,原是效仿天地萬類之姿,採飛禽走獸的先天靈韻,納自然諸象的運化之理,淬鍊出功法裡的神髓真意。

所以那些真正的高手,一旦打通筋關、骨關,踏入三級練水火玄鎧境,實力便會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也是三級練,可遇上十年前的蕭驚鴻,一百個我,也不夠他打。”

魏青腦海中閃過赤縣武行的一眾坐館高手,他們大多停留在二級練境界,

與蕭驚鴻之間的差距,絕非一級之差那麼簡單,而是雲泥之別,根本無法逾越。

“練筋是淬鍊勁力,練骨是錘鍊身形,一養一練,築牢根基。

可一旦跨入練皮境,就需用秘法熬煉臟腑,這是上乘武功難以觸及的關隘。”

姜遠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隱約有淡金色光暈閃爍,宛若一尊燃燒的大鼎,

“血氣相融,經脈貫通,五臟育神形,六腑煉神意,方能成就武道正途。

這是武道界對練皮境的通用詮釋。

民間常說‘吃飯祭五臟廟’,便是指五臟孕育自身神魂,進食便是滋養肉身,供奉神魂。

當年蕭驚鴻點撥我八字,身載神魂,軀為神邸。

我才豁然開朗,突破到三級練。”

“身載神魂,軀為神邸?”魏青反覆咀嚼這八個字,若有所思。

筋為養,骨為練,皮為打,一旦皮關突破至巔峰,戰力便會徹底爆發,勢不可擋。

“蕭驚鴻是我見過,水火玄鎧境最圓滿的人。”

姜遠眼中滿是讚歎,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驚世一戰,

“傳聞他一力合練三大真功,養出了玄文館史上前所未有的十一尊神魂。

突破當天,他找了一位四級練宗師試手,後者連五招都沒撐過,便被他活活捶死。

也正是這一戰,讓十七匯行徹底膽寒,再也不敢招惹玄文館。”

“水火玄鎧,竟如此厲害?”魏青心中震撼,

“難道不是簡單打磨筋骨皮膜,讓氣力更強、勁力更猛?”

“自然不是。”姜遠搖了搖頭,

“真正的水火玄鎧,宛若披了一層仙衣,超脫凡俗,可御水火、擋銳器。

赤巾盜賊攻城時,其四當家枯骨僧,曾用《玄妖九蛻》秘法誘惑武行師傅,就是想借此突破練皮境的關隘。

這份手筆,確實不小。”

魏青眼中的期待更甚,向前傾了傾身子,問道:

“姜師傅,那三大真功,究竟叫什麼名字?我至今一無所知。”

他如今通天五式擒拿手已練至四式,只差最後一式便可圓滿,屆時便要接觸真功,衝擊三級練,自然迫切想要了解。

姜遠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終究是外人,怎能知曉玄文館的核心傳承?

只隱約聽說其中一門,名為《龍象鎮獄萬鈞功》,威力無窮,堪稱淬體極致。”

魏青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隨即話鋒一轉,故意笑道:“聽說姜師傅,正在鑄造一口神兵?”

姜遠手中的茶杯猛地一緊,險些被捏碎,隨即反應過來,無奈搖頭:“蕭驚鴻可沒有開玩笑的性子。

鑄造神兵,不過是外人給我臉上貼金的空話罷了。

我窮盡半生心血,也只打造出金銀銅鐵四大錘,勉強算得上寶兵,離神兵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興闌珊:“正如三級練水火玄鎧,煉的是臟腑、養的是神意,神兵之所以為神,便是能改易天象、引動風雲,臨摹萬方之形,衍生神意,

還能作為武道根本圖,助人領悟玄奧真功。

這種至寶,天底下攏共也沒幾把。

我看似只差半步便能躋身神匠,實則此生無望,那道坎,跨不過去了。”

姜遠當年從永鑄號出走,投筆從戎,得到天水府朱大將軍賞識,後又隱居赤縣,嘔心瀝血想要鑄造一口神兵,以求死而無憾。

可越是鑽研,越能體會到神兵之難,宛若登天,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心中難免失落。

“況且,即便我真能鑄出神兵,也不能給你。”

姜遠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一口神兵,足以讓江湖武夫瘋狂,綠林草莽個個混不吝,為了神兵不惜豁出性命。

蕭驚鴻的名字,未必能嚇退所有人,反而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魏青點頭表示理解,他也清楚神兵的誘惑力,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姜遠笑了笑,起身從牆角取出一份泛黃的兵器譜,遞到魏青面前:“雖不能給你神兵,但我可以給你鑄一口玄鍛寶兵。

這裡破風刀、黑麟槍,還有各種錘兵,都是戰陣搏殺的趁手傢伙。

你師兄成元龍的佩刀,就是我當年給他打造的,鋒利無比,能斬鋼斷鐵。”

魏青接過兵器譜,快速翻閱一遍,上面記載的多是制式兵器,雖鋒利耐用,卻不合他的心意。

他放下兵器譜,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姜師傅,有沒有好弓?

我練過射術,加上一雙猿臂,頗能拉硬弓,尋常弓箭難以滿足我。”

“你小子,還挑上了!”姜遠笑罵一聲,眼中卻沒有不悅,反倒覺得魏青性子直率,沒有那麼多虛頭巴腦的算計,頗為對味,

“我極少鑄造弓箭,曾給赤縣一位三級練武夫,造過一把九百斤的滄蛟弓,威力無窮,能射穿百米外的鐵甲。

你若能尋到好材料,我便再給你造一把。

弓胎的上等木材我這兒有,關鍵是弓弦,需要千年妖獸的大筋,這種材料極為稀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年那個姓喬的,運氣極好,莫名其妙撿到一條被打死的滄蛟,足有八九百年修為,抽了它的大筋,祛除雜氣毒性後,剛好做成了弓弦。

說起來,那滄蛟死狀怪異,傷口絕非尋常妖獸所能造成,多半是你師父蕭驚鴻的手筆,他倒是撿了個大漏。”

魏青眉頭微擰,心中瞭然。

赤縣這些年太平無事,白尾灘的海妖不敢作亂,全靠蕭驚鴻鎮著。

姓喬的能撿到黑蛟大筋,定然是撿了蕭驚鴻的漏。

想來蛇蟒蛟類想要化形,都需借水路進階,而白尾灘在蕭驚鴻的威懾下,早已成了這些妖獸的禁地,哪怕繞道,也不敢踏足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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