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妖尊洞府,總算尋到(1 / 1)
寒夜無夢,青霧嶺下的黃山村浸在濃冽霜氣裡,枯枝掛著殘雪,直到天矇矇亮,東方天際透出一絲灰白微光,村落才勉強掙脫沉沉夜色。
林兒蜷在錦被中,肩頭緊繃,聽著窗紙被北風抽得噼啪亂響,一夜未曾閤眼。
小五的死像塊冰石壓在心頭,沉甸甸喘不過氣。
該怎麼跟父親稟明?
不如暫且拖延幾日,等小五的棺木妥帖收斂,派人送回威海郡城,她再動身返程,省得父親刨根問底,牽扯出更多是非。
她對著帳頂輕哂,世家大族看著靠血緣擰成一股繩,可傳過幾代,旁支與主幹早已疏淡,誰不是盯著自家的飯碗,哪還肯給旁人分一杯羹?
若不是小五天生武骨出眾,能入姜遠大師傅的眼拜為弟子,這等攀附煉邢窯的機緣,根本輪不到他這個旁支子弟。
林家與窯市的暗鬥纏鬥已久,這次明顯是姜遠佔了上風,但父親性子執拗,絕不會就此罷手,後續必定還有更陰狠的手段。
“大樹再高,根系汲取的養分也有限,是盡數供給主幹,還是分予旁支?
幸好我是女兒家,不必捲進這些宗族紛爭的腌臢事裡。”
林兒抬手攏了攏披散的髮絲,指尖摩挲著髮間銀簪,小丫鬟捧著銅盆、提著熱水進來,見她對著銅鏡細細梳理長髮,已耗了半刻鐘,
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姐以前總說,女兒家練功,最忌耽於梳妝打扮,浪費修煉氣力……”
林兒梳髮的指尖一頓,歪頭看向丫鬟,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笑意:“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想起往日多嘴被彈腦瓜崩的滋味,趕緊閉了嘴,低頭擺好洗漱用具。
“去看看魏青起了沒,要是無事,便請他過來一起用早膳。”
小丫鬟應聲跑出去,腳下的布鞋踩過院中的薄雪,沒一會兒就匆匆折回來,
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小姐,魏青公子一大早就被趙敬少爺拽走了,說是要去拜會姜師傅。”
林兒眉頭驟然一擰,秀眉蹙成疙瘩,趙敬那小子向來心性浮躁,行事毛躁,魏青成天跟他廝混,萬一沾染上紈絝習氣,耽誤了修煉和正事可怎麼好!
她捏緊了手中的木梳,心裡莫名添了幾分煩躁。
另一邊,魏青拽著趙敬往青霧嶺深處跑,天還未全亮,山路覆著薄冰與殘雪,每一步都容易打滑。
趙敬揉著惺忪睡眼,腳步踉蹌,嘴裡不停抱怨:“魏哥,這才寅時剛過,天寒地凍的,你拉我看燒窯?
折騰人也不是這麼折騰的!”
他好不容易靠著倦意打了個盹,就被魏青硬生生薅了起來。
“姜師傅昨天特意囑咐,學鑄器得趁熱打鐵,多來窯市觀摩實操,才能摸清門道。
何況你大哥要的法器粗胚還沒著落,這事兒耽擱不得,上點心!”
魏青腳步穩健,走在崎嶇溼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掌心暗自運轉坤元壯內功,周身泛起淡淡的氣勁,隔絕了刺骨寒風。
他心裡打得算盤極精,三座窯爐乃是威海郡頂尖,若是能攀上姜遠這層關係,打通鑄器與售賣的門路,一年少說也能賺萬五千兩銀子,足以填補二級煉所需的鉅額花銷。
何況他手中有轉運符傍身,只要姜遠肯傳授鑄器技法,靠著玄籙映照領悟,將白尾灘練就得采珠聖體,轉為火窯的鑄器聖體,根本不算難事。
與此同時,青霧嶺深處千里冰封,積雪沒至腳踝,寒風捲著雪粒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如刀割般疼。
背風坡的凹處,蕭驚鴻裹著一襲月白長袍,鬍子拉碴,髮絲凌亂,不修邊幅的模樣活像個山野野人,唯獨那身長袍漿洗得乾淨,在白雪映襯下格外扎眼。
他蹲在燃起的火堆旁,火堆上架著幾隻處理乾淨的山雞野鹿,油脂滴落在火中,濺起細碎火星,發出滋滋聲響。
他撕下一條肥嫩的鹿腿,撒上椒鹽與草藥粉末,大口咀嚼,滿嘴流油。
若忽略周圍雪地裡橫七豎八躺著的十七八具樵夫屍體,以及浸染白雪的殷紅血跡,這倒算得上一幅閒適灑脫的山野野餐圖。
“謝天地饋贈,送來了口糧與盤纏。”
蕭驚鴻打了個嗝,拿起身旁兩隻水囊,擰開壺塞猛灌幾口,壺中烈酒辛辣刺骨,
順著喉嚨滑下,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他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幾分酣暢享受之色。
這群樵夫本是結伴上山砍柴,見他孤身一人,衣著不俗,便起了劫財的歹心,以為能輕鬆拿捏這個“軟柿子”。
卻不知自己是送羊入虎口,只不過他們弄反了主次,成了蕭驚鴻拳下的亡魂。
蕭驚鴻對心懷歹念之人從不手軟,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幾人,順手撿了他們捕獲的山雞,生火烤肉果腹。
“天地造化無常,偏生養出這些蠢壞之輩,留在世上浪費糧食與靈氣,我替天行道除了他們,也算積了份功德。”
他抹了抹嘴角油漬,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正欲繼續往山嶺深處走,瞳孔陡然一縮,鼻翼微動,周身氣息瞬間凝住。
一絲微弱卻熟悉的妖氣,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這妖氣帶著蛇類妖物特有的陰寒,與他之前斬殺的那頭大蟒氣息極為相似。
雪地裡的血腥味早已瀰漫開來,引來了一條三百年道行的青蛇妖。
它通體覆著青黑色鱗片,在雪地裡若隱若現,吐著分叉的信子,伏地快速穿梭過草叢,抵達屍體旁時,豎瞳中閃過狂喜:
“天助我也!這麼多新鮮血肉,足夠我囤積過冬的口糧,安穩冬眠了!”
蛇類本就冷血,入冬前需囤積足量食物,這青蛇妖本在洞府蟄伏,只因族中老祖宗辦白事耗費頗多,不得不冒寒出來覓食。
它盤繞在屍體旁,尾巴輕輕掃過冰冷的軀體,正思忖著如何分批將屍體拖回洞府,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小妖,你身上的氣息,與我殺的那頭大蟒很像。青霧嶺裡,哪一脈蛇妖最為勢大?”
蕭驚鴻不知何時已站在它身前,足尖輕點雪地,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如泰山壓頂,狠狠砸在青蛇妖身上。
青蛇妖瞬間僵住,動彈不得,抬頭望去,只見蕭驚鴻指尖捏著一顆瑩潤妖元,
上面天然鐫刻著十道雲紋,
那是七蛻妖尊的妖元!
它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劇烈顫抖,如篩糠一般,因尚未煉化橫骨,
無法開口言語,只能拼命點頭搖頭,眼底滿是驚惶,幾乎要嚇昏過去。
“帶我去見你們族長,饒你一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蕭驚鴻也不是嗜殺之輩,平日裡在白尾灘採珠,遇上你這般小角色,向來是抬手放生。”
蕭驚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在青霧嶺兜兜轉轉半個月,翻遍了重巒疊嶂,就是為了尋找這一脈蛇妖,如今總算得償所願,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青蛇妖哪裡敢反抗,連忙點頭,順著雪地往前爬行,引路前往族群洞府。
青霧嶺最深處的隱秘洞窟,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妖氣與腥氣。
無數蛇盤鬼盤踞在洞壁與地面,吐著信子,發出刺耳的嘶鳴,亂作一團。
忽地,一雙腥紅豎瞳驟然睜開,森冷的妖力席捲而出,瞬間壓制住洞內所有躁動,蛇盤鬼們嚇得縮起身子,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一位身覆黑袍的年輕男子從玄木棺中緩緩坐起,面容俊美妖異,膚色蒼白如紙,嘴角呲出一對尖利獠牙,眉宇間翻湧著滔天怒意。
“秋道長那騙子,果然是在糊弄本君!
白白騙走我一柄青冥寶刀,氣死我也!”
他抬手一掌拍出,蘊含磅礴妖力的掌風將身旁特製的玄木棺蓋震得粉碎,木屑飛濺。
黑袍曳地,走動時衣襬飄動,宛若拖著一條無形的蟒尾。
“都給我撤了!
元寶香燭、燈籠紙幡全撤乾淨!
本君清湯寡水熬了這麼久,早就受夠了!
傳令下去,準備開百童宴,取一百對童男童女的心肝,方能補回我損耗的妖力!”
年輕男子語氣陰狠,周身妖氣翻湧,凝成無數細小的蛇影,在周身盤旋遊走。
話音未落,洞窟頂部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厚重的岩石被硬生生掀飛,碎石混著積雪轟然墜落,
刺眼的天光從洞口砸下,驅散了洞內的陰暗。
原本被雄渾山勢壓制的沖天妖氣,此刻毫無阻礙地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在青霧嶺上空凝成百里烏雲,遮蔽了天光,風雪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好大的膽子!
闖我洞府連聲招呼都不打,是活膩味了!”
年輕男子眉頭一挑,腥紅豎瞳中殺意暴漲,眼神森冷刺骨。
他在青霧嶺盤踞千年,身為玄鱗君,還從未有人敢如此挑釁。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不長眼,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
洞口處,月白長袍獵獵作響,蕭驚鴻負手而立,狂風捲著雪粒打在他身上,他卻紋絲不動,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腳一腳踢開身旁嚇得癱軟在地的青蛇妖,語氣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總算找到你了。玄文館,蕭驚鴻。”
玄麟君聞言一愣,眉頭緊鎖,這名字莫名覺得耳熟,像是在哪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還沒等他理清頭緒,蕭驚鴻抬手取出那顆七蛻妖尊的妖元,指尖輕輕轉動,淡笑著問道:
“這頭大蟒,是你的後輩?
看它妖元純度,倒是快要走水化龍了,可惜命薄,撞上了我。”
玄麟君下意識點頭,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正想回憶起蕭驚鴻的身份,
一股致命的兇險驟然從心頭升起,宛若無數用血寫就的斗大“死”字,
在他冰冷的眸中不斷浮現!
他猛地回過神,周身妖力瘋狂運轉,做好了防禦姿態。
“那就對了。”蕭驚鴻笑意斂去,隨手將那顆妖元當成糖豆般丟進嘴裡,牙齒咬合間發出嘎嘣脆響,妖元的精純力量瞬間順著喉嚨湧入體內。
他緩步朝著玄麟君走去,周身氣勁漸起,眼神冰冷如霜:“你可讓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