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魏爺回縣,兩位師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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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魏青駕舟歸赤縣,於東市珠市碼頭登岸,提了果脯點心,徑直往梁實、梁三父子的鋪面走去。

登門從不空著手,是他兩世攢下的處世門道。

老人心性多像孩童,唯有順著心意,才好相處。

些微零嘴,從來都是拉近人情的最好法子。

梁實斜倚藤椅,抬眼瞧見他,枯瘦的手輕拍扶手,朗聲道:“筋關圓滿,玄血寶絡!這可是天下武人夢寐以求的巔峰圓滿境!”

他傾身向前,指尖輕點自己肩頭,續道:“鎖閉周身毛孔,收放自如,便是活到九旬,一身功力也不會衰退……魏青,你有天賜機緣,更有過人天賦,日後武道之上,必成大器!”

自魏記珠檔開起來,長平叔便常送銀沙珠蚌過來,梁實的老寒腿好了大半,卻依舊愛窩在藤椅上曬日頭。

魏青走上前,將點心擱在旁側木桌,躬身道:“全靠梁伯引路提點,不然我一介採珠人,哪能有今日這般光景。”

說著,他將剛買的凍梨浸在溫水裡,待冰殼融盡,雙手捧著遞到笑紋爬滿眼角的梁實面前。

梁實擺手推拒,唇角噙著笑,語氣淡然:“休說這些客套話。你本就悟性極高,又肯下苦功,即便沒有我,早晚也能嶄露頭角。”

他仰頭笑了兩聲,手掌一拍大腿,聲音洪亮:“淺池怎容得下真龍!哈哈,天勤武館、碎劍堂、鐵掌閣那些人,如今怕是悔斷了腸,白白錯失你這塊良材。”

梁實慨然一嘆,靠回藤椅,眼簾微垂,語氣平和:“此生已是了無遺憾,兒子梁三雖平庸,卻安分守己,仇家皆已伏誅,多年積鬱的悶氣散了,飯量也比從前大了許多。”

他抬眼看向魏青,身子微微坐直,神色鄭重:“你拜入玄文館,通天五式擒拿手已練至熟練,這方面我幫不上什麼忙。”

指尖輕叩藤椅扶手,他話鋒一轉:“唯有二級煉體的骨關換血,我還能為你點撥一二。”

話音未落,梁實枯瘦的手掌猛然攥緊,指節泛白,佝僂的腰背陡然挺直,如炸毛的山豹,周身翻湧著凜冽的氣勁。

筋磨骨響,肉纏皮緊!

氣血衰敗的老者,竟在剎那間生出懾人的兇戾氣勢!

他沉喝一聲,雙臂微張:“二級煉體,赤血玄骨!”

魏青瞳孔驟縮,心頭一震,腳步下意識後撤半步,險些催動三眼猿身法疾閃。

他已是一級煉體圓滿境,玄血寶絡通徹四肢,五感敏銳至極,稍有異動便能即刻反應。

若不是未察覺半分殺意,此刻他早已掠出十步之外。

梁實雙目圓睜,抬手朝魏青虛按,沉聲道:“魏青,仔細聽!我氣血相融的動靜!”

說罷,他身形拔地而起,如蒼鷹振翅,剛猛無匹。

他出手疾如閃電,收勢柔若遊絲,腰肢如靈蛇盤繞,步、肩、肘、胯、膝融為一體,剛柔相濟間,施展開的正是珠市巡衛隊的豹翻十八勢。

魏青早已不是武道門外漢,在順風樓閱過諸多典籍,一眼便認出了這套掌法。

梁實體內的氣血奔湧,沒有海浪翻湧的轟鳴,反倒沉如碾石,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撼動心神的力量。

他不去看招式變幻,反倒閉上雙眼,凝神細聽那股勁力的流轉,想要參悟其中的玄妙。

陳伯曾與他說過,武道見識分三層境界。

第一層是“固形”,身形需如鑄銅凝鐵,任對方攻勢如潮,也能穩立不動。

架式是拳腳的根本,根本一破,便已是敗局。

第二層是“察勁”,江湖人交手前總愛伸手搭觸,一接一卸之間,便能摸清對方的勁力走向與修為深淺。

這是一場無聲的勁力較量,彼此暗中掂量著對方的斤兩。

魏青修習纏龍手與鎖脈勁,最擅“身心合一”,對勁力的感知,早已到了閉眼辨位的地步。

第三層是“化意”,招式隨心而變,敵手難窺我深淺,我卻能料敵先機。

那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武道至高境界。

“骨關換血,便是以強橫體魄支撐氣血更迭,吐故納新,洗練肉身根基。”魏青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他抬眼看向梁實,心中暗道:“梁伯換過三次血,氣血雖沉,卻不夠凝練,比楊鱉還差了一截。”

魏青心中豁然開朗,一級煉體塑身基,二級煉體鑄骨梁。

根基扎得牢固,方能築起武道的萬丈高樓。

紙上得來的道理終是淺薄,唯有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能悟得真正的武道精髓。

梁實這番親身演示,讓他徹底摸清了換血的關鍵訣竅。

氣血需靈動且凝練,沉厚卻不凝滯,才算真正練出了火候。

這般層層洗練肉身,日積月累,他日赤手碎巖、捏金斷鐵,不過是等閒事。

【你觀摩豹翻十八勢,心有所悟,悟性小幅提升】

一行淡金色的字跡,在他的識海中一閃而過。

梁實收勢落地,氣息微喘,抬手拭了拭額角薄汗,苦笑道:“老了,從前連演七八遍都面不改色,如今只走一遍,便喘得厲害。”

他體內氣血翻湧,乾枯的皮肉竟重新變得飽滿,面色紅潤得宛若吞了一枚大還丹。

魏青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梁實的胳膊,輕聲道:“梁伯,快歇歇吧。”

他清楚,這般爆發式的運功,對老者的身體損耗極大。

扶著梁實坐回藤椅,魏青垂手立在一旁,眸光篤定:“我懂了,骨關換血,自身的氣血越是充沛,淬體的效果便越好。”

梁實靠在藤椅上,抬眼看向魏青,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緩緩點頭:“說得不錯,整個赤縣,你的一級煉體底子,是最紮實的。”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低了幾分,語重心長:“第一次換血,一定要做到盡善盡美,最好去農市買些精怪妖血,李家家底豐厚,你可以找李桂英商議。”

魏青垂首,雙手抱在腹前,默默記在心裡,陳伯讓他等蕭驚鴻歸來,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畢竟他這位師父,常年在青霧嶺獵殺大小妖,取妖丹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他抬眼看向梁實,拱手道:“農市……改日尋個機會,約李桂英聊聊。”

又陪著梁實閒談了幾句,魏青才起身拱手告辭,臨走前還轉身向梁三頷首,詢問珠市近來的生意情況。

踏,踏,踏。

魏青行在青石板街上,玄靴踏過路面的積水,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恢復營業,各式小吃攤也多了起來,赤縣終究是從赤巾盜賊圍城的陰霾中緩過了氣。

攤販攤主探出身,笑著朝他招手:“魏爺,剛炒的松子,來一包?”

隔壁食鋪的掌櫃掀開簾子,揚聲道:“今日有您愛吃的砂鍋燉馬肉,快來嚐嚐鮮!”

路邊的街坊笑著點頭:“魏爺,好些日子沒見您了,一向可好?”

偶遇的熟人熱情地打著招呼,魏青皆一一頷首回應,抬手示意。

數月之前,他還只是跟著梁三跑腿的採珠小子,如今卻已是人人尊稱的“魏爺”。

世事變幻,竟如此之快。

行至玄文館門前,魏青剛踏上臺階,便聽到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阿兄!你終於回來了!”

裹著厚棉袍的魏苒飛奔而來,雙臂一展,一頭扎進他的懷裡。

魏青抬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唇角噙著笑,打趣道:“又長高了,都這麼大了還愛撒嬌,小心被陳伯取笑。”

他如今已長至八尺身高,寬肩闊背,周身氣勢越發沉穩。

陳忠捧著熱茶,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笑意,躬身道:“魏爺,您可算回來了。”

他側身抬手,朝著正廳方向示意,續道:“有位客人,已經在裡面等您許久了。”

魏青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正廳中立著一道魁梧的身影,眉頭微挑,緩步走上前:“姜師傅?”

他瞧著姜遠,見對方竟顯得有些侷促,全然沒了在窯市時的灑脫模樣。

姜遠搓著寬厚的大手,指尖互相摩挲著,目光躲閃,聲音細若蚊吟:“魏青啊……”

他抬眼瞟了魏青一眼,又快速垂下,支支吾吾道:“你……要不要跟我學打鐵?”

魏青微微歪頭,沒聽清,抬手撓了撓頭,疑惑道:“姜師傅,您說大聲些。”

陳忠捧著茶壺,站在一旁,背過身偷偷偷笑,可惜兜裡沒裝瓜子,少了幾分看熱鬧的趣味。

姜遠臉上一陣泛紅,耳根都燒了起來,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在玄文館搶蕭驚鴻的徒弟,他心裡本就沒底。

他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橫,雙腿分開,紮下馬步,體內氣血奔湧,撐得麵皮發緊。

一口雄渾內息自腹間湧起,他仰頭,陡然爆發,宛若獅吼,雙手朝兩側一振:“魏!青!跟我!學打鐵!”

吼聲震得屋簷的冰稜簌簌墜落,枝頭的積雪漫天飛揚。

這一聲喊,怕是半座赤縣的人都聽到了。

“嗯?哪個不知死活的,敢跟我蕭驚鴻搶徒弟?”

青袍男子拎著一隻瀕死的靈狐,剛踏入城門,便聽到了這聲咆哮,眉頭一豎,眼中閃過厲色。

他抬手將靈狐往身側一甩,單手攥拳,骨節咔咔作響,冷笑道:“喊得這般大聲,生怕旁人不知?這分明是公然挑釁!看來是個硬茬!”

蕭驚鴻眼中閃過一抹興奮,腳掌在地面一點,在赤縣待得久了,渾身骨頭都快鏽住了。

如今竟有人送上門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腳步一縱,身形快如閃電,朝著玄文館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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