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授藝徒,人魂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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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驚鴻落地時青袍獵獵翻飛,帶起的勁風捲碎了簷角懸著的冰稜,他隨手將氣息奄奄的赤紅狐妖摜在青石板上,狐毛沾了雪水,瞬間蔫成一團溼絨。

他眉峰狠狠一擰,那雙鋒銳如刀的眼眸裡翻湧著按捺不住的憾意,此次青霧嶺一行未遇強敵,本想在赤縣找個對手舒展筋骨,沒料到撞上的竟是熟人。

“蕭……師父!”

姜遠粗啞的嗓門撞在院牆上,震得廊下燈籠輕晃。

他剛把胸中鬱氣吼散,抬眼便見蕭驚鴻已立在身前,青袍下襬還沾著山巔的霜粒。

姜遠心臟驟然一縮,氣血倒衝喉間,他忙伸手撐住廊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間湧上腥甜,險些背過氣去栽倒在地。

武行與匠行最重傳承,覬覦別家徒弟乃是大忌。

是以姜遠在窺見魏青那超凡的鑄器天賦後,片刻不敢耽擱,披著沒膝的風雪直奔玄文館而來。

若不提前與這位陳兄通個氣,真惹惱了蕭驚鴻,哪怕被打得半死,也沒處喊冤,畢竟理虧在他。

“老薑,多年不見,嗓門還是這般洪亮,果然老當益壯。”

蕭驚鴻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骨節分明的手一探,便從陳忠手裡奪過冒著熱氣的茶壺,壺嘴直接懟到唇邊,仰頭灌了兩大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鬍鬚氤氳開白汽,喉結滾動的弧度清晰可見。

陳忠捧著空了的茶盤,袖管掃過凳面的積雪,笑著應道:“少爺,我還以為您要等開春雪化才回府呢。”

在陳忠看來,這位主子只要離家過百里,便從不管東南西北,只憑心意而行,散漫得緊,與其說是迷路,不如說是懶得認路。

“總算天遂人願,把赤縣這隻小妖送到我面前,省得我在外奔波。”

蕭驚鴻揀了張圓凳大馬金刀坐下,青袍掃落凳面積雪,他手肘搭在膝頭,目光掃過前院的魏青,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功夫沒落下,氣血充盈,筋骨凝練,還算像樣。”

魏青上前兩步,躬身垂首,雙手攏在袖中,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襬:“全賴師父教導有方。”

蕭驚鴻坦然受了這句恭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凳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那是自然,我早跟秋長天說過,我蕭驚鴻教徒弟的本事,絕不輸於拳腳功夫,他偏生不信。”

陳忠在一旁聽著,嘴角微抽,忙低頭用抹布擦拭茶盤,掩飾自己的笑意。

自家少爺的臉皮,依舊厚得像城牆。

天底下哪有甩幾本功法就撒手不管的良師,虧得魏爺悟性過人,不然早像大師兄那般,每日枯坐苦思,只為讀懂功法字句。

“老薑,你想收魏青為徒?”

蕭驚鴻得意了片刻,話鋒一轉切入正題,手指彈著溫熱的茶壺,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生性疏朗平和,最厭打打殺殺,當然,前提是沒人觸他逆鱗。

姜遠弓著身子,腰桿彎成蝦米,眼神不敢與蕭驚鴻對視,小心翼翼地回道:“魏青是玄文館的親傳弟子,晚輩不敢相爭。

只求能讓他隨我學藝,將鑄窯的手藝傳承下去。”

“魏青,你意下如何?”

蕭驚鴻抬眼看向魏青,語氣輕快,“倒是看不出,你不僅水戰無形,鑄器也有天賦。

水火同體,命格不俗。改日我找個得道高人,為你細細推演一番。”

自家徒弟能被人相中,冒著風雪上門求才,也是一種認可。

魏青垂著眼,把問題又拋回給了蕭驚鴻:“全憑師父做主。”

武道也罷,道術也罷,都離不開財物資養。

他並非威海郡高門出身,玄文館也從不為弟子備齊一應物事,除了必需的功法,其餘都要自己設法籌措。

採珠、鑄器,都是謀生的門路,能跟著大匠學藝,修行之路自能事半功倍,本是樁美事。

但拜師有先後。

既然已是蕭驚鴻的弟子,除非他首肯,哪怕是中樞龍庭親封的神匠相邀,魏青也只能不動聲色,絕不能流露動搖之意。

入一派,奉一師,遵一矩。

行當裡的定規,半點違不得。

若連這點規矩都守不住,師徒的名分不過是虛設,往後天下匠武兩行,誰還敢收你為徒、傾囊相授?

“小子滑頭,你若真想學老薑的本事,我豈會攔你。”

蕭驚鴻目光如電,早已看穿魏青的心思,對這徒弟的分寸感頗為滿意,

指尖在凳面敲得更響:“老薑的手藝還算過得去,不然也鑄不出金銀鐵銅四柄戰錘。

當年我研製的透骨釘、追魂梭,全靠他幫忙才得以成型。”

魏青一愣,餘光掃向身形魁梧的姜遠,沒想到這位濃眉大眼的姜師傅,竟造過暗器。

姜遠麵皮發燙,忙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雪水也渾然不覺:“咳咳……年輕時不懂事,瞎琢磨的。”

匠行裡鑄兵刃是正道,造暗器卻是下九流。

他沒料到蕭驚鴻竟把這陳年舊事抖了出來,半分遮掩都沒有。

用透骨釘暗算周家高手,難道很光彩嗎!

“武道百途,勝者為尊!”

蕭驚鴻眼皮一抬,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雪大不大,“拳腳之上,只有生死,哪有對錯?

行走江湖,能打贏就下死手,打不贏就跑,閉關個三年五載,功力大成再回來算賬。

遇上那些倚老賣老的傢伙,別急,讓他多活幾天,等你穩贏了,再把他滿門抄了。

魏青,這些都是我的經驗。

武道求勝,無非三法。

以力壓人,以少欺老,以有心算無心。

融會貫通,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硬剛、熬死、暗算!

魏青瞬間明白,難怪威海郡高門視他為煞星,這般狠辣的打法,誰惹上都得脫層皮。

他躬身抱拳,聲音擲地有聲:“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蕭驚鴻傳授完心得,轉頭看向姜遠,掰著手指算起賬來,每說一樣,便屈下一根手指:“老薑,魏青這等好苗子可遇不可求,年紀輕,嘴又甜,尊師重道,還肯吃苦,

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璞玉!

若不是我眼光獨到,你怎會在赤縣發現這等人才?”

魏青嘴角抽搐,總覺得師父這副賣勁兒夸人的樣子,像極了討彩禮的岳父,忍不住偷瞄了陳忠一眼,陳忠正捧著暖爐憋笑,肩膀微微聳動。

“蕭師父您的意思是?”姜遠試探著問道,手心已冒出冷汗,浸溼了衣襟。

“你做了這麼多年大匠,家底想必豐厚。”

蕭驚鴻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桌面,“挖我徒弟是小事,可不能委屈了魏青,對吧。

千鍛百鍊的神兵,得給一口,別丟了你姜大匠的臉面。

隕星鋼幾十斤,玄金搞個八九兩,再添雲龍江的靈晶砂,威海郡世族慣用的冰魄玉髓………”

聽著蕭驚鴻報出的清單,姜遠瞬間冷汗直流,後背的衣衫都溼了,黏在背上冰涼刺骨,這哪是收徒,分明是打劫!

陳忠在一旁看得樂呵,捧著暖爐的手都晃了晃,他自然知道少爺並非貪圖財物,以蕭驚鴻的名聲,只要開口,

十三匯行巴不得把這些東西堆成山送到玄文館。

平白把徒弟送到別處學藝,難免顯得玄文館教不出人,索性借坡下驢,把好苗子推出去。

蕭驚鴻為人灑脫,不在乎閒言碎語,但玄文館的招牌還掛著,終究要守武行的規矩。

不然做師父的顏面掃地,徒弟也會被人詬病。

姜遠登門求才,禮數周到,誠意十足,這樁事才能皆大歡喜。

“蕭師父……來得匆忙,您要的東西,我玄鍛號都備得齊,也該給!”

舍些家底能得個傳承衣缽的弟子,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姜遠想通此節,胸脯拍得震天響,聲音在雪地裡迴盪:“魏青註定是匠行裡揚名的人物,日後我的玄鍛號,全靠他撐著,我怎會吝惜這點財物!

除此之外,我還備了份見面禮,一枚百年生魂珠!”

這話一出,一旁看戲的陳忠也挑了挑眉,神色鄭重起來,暖爐都忘了往懷裡揣:“姜老弟果然大手筆,看來手藝在身,不愁沒有進項。”

寶器、珍材、靈晶砂、冰魄玉髓……這些都是郡城兵器行的常備貨。

但百年生魂珠,卻是另一回事,

那是武道至寶,世間罕見!

威海郡十三座高門裡,也沒幾個人能用上。

“老薑,你果然是個痛快人。”

蕭驚鴻撫掌大笑,青袍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往後,魏青就跟著你學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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