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妖狼禍鄉,野道除魔(1 / 1)
魏青了結了與大蛟的約定,盤膝於烏木船板上運功走筋,周身靈氣翻湧如潮汐,一點點消化體內熾烈滾燙的藥力。
那顆紫霞珠蚌的珠肉精華極易吸收,順著周身經脈緩緩沉入四肢百骸,與皮膜筋骨徹底相融,
每一寸肌理都在藥力的滋養下微微嗡鳴,泛起淡淡的瑩光,連骨骼都透著一股溫潤的力量。
玄水芝蘊含的精純靈氣則不循常理,直衝天靈穴,在他眉心凝成兩道銀藍色潮汐紋,紋絡如逆浪攢動,隱有細碎靈光流轉,像半開的豎瞳在額間微微閃爍,透著幾分玄奇。
他忽然睜開雙眼,五指張開虛虛一抓,半丈方圓的白尾灘海水便驟然脫離海面,在掌心旋成一顆剔透的水球,
水光映著漸沉的暮色,泛著冷冽而純淨的光澤,連水中的細沙都清晰可見。
“這點控水法門,勉強算旁門道術,威力太弱,也就夠洗把臉、潤個喉的程度,根本登不上臺面。”
魏青輕輕揮手,掌心的水球瞬間消散,化作細碎的水珠灑落在船板上,指尖殘留的水汽在鹹腥的海風中風乾。
他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若是眉心的潮汐紋增至三道,或許能真正領悟海妖翻浪引潮的天賦神通,屆時控水之術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照眼下的進度推算,估計要等採珠術臻至圓滿境,凝練出珠魂神種,才能真正摸到那層門檻,將控水之術練得爐火純青。
現在嘛,他最多隻能凝聚幾分水汽,要麼洗把臉提神,要麼在採珠時稍微驅散周圍的暗流,用處實在有限。
“海底靈植的妙用遠不止於此,千里白尾灘廣袤無垠,除了謎宮灣那片險地,還有好幾處深水區從未有人探索過,
那些地方大機率藏著更多玄水芝之類的靈植,還有黑鰈珠蚌、紫霞珠蚌之外的珍稀珠蚌,往後得空,倒是該去碰碰運氣。”
魏青收斂思緒,低頭望向掌心震盪的墨籙,淡金色的紋路在籙面上緩緩流轉,採珠、掌廚、庖解法門的熟練度又有了明顯精進,每一道紋路都透著實打實的進步,沒有半點虛浮。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難以捉摸的修行感悟,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更讓他安心,也更有動力繼續前行。
暮色漸濃,如墨汁般緩緩暈染開來,
灘塗上升起的薄霧像一層灰色的薄紗,輕輕裹住四野,
遠處的礁石岸邊隱約傳來海妖低沉的嘶吼,混著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烏木船順著潮汐緩緩順流而下,“咚”的一聲輕響,穩穩蹭上渡口的木橋,船身微微晃動了幾下便停穩,大梁村的地界,終於到了。
魏青起身走到船頭,抬眼望去,只見兩岸的屋舍稀稀拉拉,多半是殘垣斷壁,破損的屋頂漏出雜草,
荒草從牆縫裡瘋狂鑽出來,長得半人多高,隨風搖曳,透著一股死寂而荒蕪的氣息,連半點人間煙火氣都顯得格外稀薄。
他眼瞼微微低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本泛黃的赤縣見聞錄。
他曾在趕路的間隙翻看過這本郡志,上面清晰記載著,
近九十年間,這一帶先後遭過四次妖潮餘波、三次魔災重創,附近數百里內,
原本熱鬧的七八處村寨,如今都已成了焦土廢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生機。
“濁浪之災,終究還是無法根除,
這亂世之中,那些沒能生於州府重鎮、沒有強者庇護的百姓,
幾乎天生就是底層賤民,一輩子掙扎在溫飽線上,想翻身,難如登天。”
魏青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殘陽。
道統斷絕之前,有四洋七洲的廣袤疆域,土地肥沃,生靈安居樂業,修道者隨處可見,一派盛世景象。
可自從濁浪之災爆發,天地靈氣紊亂,妖魔橫行,大片疆域被濁氣吞噬,如今剩下的疆域,還不到當初的半數。
歷經四千年的動盪與廝殺,中樞龍庭終於出世,重整乾坤,
以六玄神兵劃分十四州郡,挪移靈脈,孕育洞天福地,
供道尊仙長駐世修行,鎮壓濁氣,才勉強維持住如今這脆弱的和平局面。
“若是濁浪再臨,靈氣徹底紊亂,妖魔大肆橫行,
中樞龍庭,又能守得住多少疆域?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又能活下來多少?”
他眉頭微微微皺,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船舷,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太史公述》明確記載,濁浪以六百年為一輪迴,像潮水般有漲有落,
退去之時,萬物得以生息,靈氣逐漸恢復。
可一旦大漲,便是鋪天蓋地的滅世之災,妖魔橫行,生靈塗炭。
中樞龍庭能撐過下一次濁浪浪潮嗎?
“操心這些幹嘛,天塌下來,也有手握六玄神兵的龍庭撐著。再不濟也總能冒出幾個力挽狂瀾的生猛之人。”
烏木船穩穩靠岸,魏青收回思緒,彎腰拿起放在船頭的鐵弓,背在身後,
又將裝滿箭矢的箭囊斜挎在腰間,抬手撣了撣錦袍上的塵土,腳步沉穩地走下船板,走向前邊的酒店。
大梁村的兇名,他早在赤縣時就有所耳聞。
這裡魚龍混雜,黑店林立,不僅有殺人越貨的盜匪,還有盤踞在此的妖物,尋常人根本不敢輕易踏足。
他此次前來,倒要看看,這傳聞中兇名赫赫的大梁村,這裡的人,到底有多狠,這裡的妖,到底有多狂。
“掌櫃的!掌櫃的!靠岸了個主兒,看著衣著華貴,不知道是肥羊還是點心,您快看看去!”
望風的夥計,正縮在渡口旁的草叢裡打盹,瞥見魏青上岸,頓時眼睛一亮,
連滾帶爬地衝進不遠處的野店,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裡滿是急切與貪婪。
他的喊聲,驚醒了趴在櫃檯後打盹的,滿臉橫肉的黑臉漢子,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顯得格外兇狠,
他原本是赤縣的一個潑皮無賴,因殺人越貨被官府通緝,才逃到大梁村,開了這家黑店,專門劫掠過往的行人。
黑臉漢子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粗聲粗氣地問道:“慌什麼慌!沒見過外人?他坐的什麼船?衣著打扮怎麼樣?”
夥計喘著粗氣,彎腰弓背地說道:“回掌櫃的,他坐的是烏木船,看著就價值不菲,
穿的是錦袍,料子極好,看著跟赤縣來的武者差不多,精氣神十足,一看就不好惹。”
黑臉漢子聞言,當即啐了一口,抬手就給了夥計一巴掌,罵道:“瞎了你的狗眼!
那是硬茬子,不是什麼肥羊!
你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夥計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不敢吭聲,眼裡滿是委屈。
黑臉漢子指著夥計的鼻子,繼續罵道:“咱們這破店,幾斤蒙汗藥、幾包軟骨散,
也就只能麻倒那些走鏢的小嘍囉,或者功夫稀鬆的練家子,
遇上這種短打勁裝、揹著兵器的狠角色,趕緊伺候好,別露半點馬腳!”
“若是被他看出咱們這是黑店,看出咱們賣人肉包子,別說劫掠他的財物,
咱們倆都得被他當場打死,咱們也得玩完,你明白嗎?”
夥計連忙點頭,捂著嘴小聲說道:“明白明白,掌櫃的,我知道錯了,我
這就去後廚看看,還有什麼沒摻東西的吃食,趕緊給這位客官備好。”
黑臉漢子踹了夥計一腳,吼道:“快去!麻利點!
記住,要乾淨的,沒摻任何東西的!
若是吃出肉絲碎骨,讓客人起疑,倒黴的是咱們倆,到時候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夥計不敢耽擱,腳底抹油似的鑽進後廚,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唸:“菩薩保佑,千萬別是多管閒事的練家子,千萬別看出咱們的底細,不然我這條小命就沒了……”
黑臉漢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破衣服,又抹了抹臉上的灰塵,努力擠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雙手合十,對著虛空拜了拜,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各路神仙保佑,保佑這客官是個只吃不住、不多管閒事的主兒,保佑咱們平安無事,多賺點銀子……”
唸叨完,他抬腿邁過門檻,剛要走出野店去迎接魏青,就被一股濃烈的腥風猛地撞得後退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獸臭味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黑臉漢子!你小子死哪去了?今日拿什麼招待爺爺?爺爺都快餓死了!”
說話的是一個丈高的壯漢,渾身覆蓋著油光水滑的灰黑狼毛,肌肉虯結如鐵,一塊塊隆起,透著駭人的力量,
下半身圍著一條破舊的粗布圍裙,遮住了要害,唯有一顆猙獰的狼頭沒有變化,一雙狼眼閃爍著兇光,獠牙外露,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顯得格外兇殘。
若非那顆醒目的狼頭,他身材高大,衣著雖破舊卻也算整齊,看起來與尋常鄉紳無異,誰也不會想到,這竟是一頭吃人的狼妖。
黑臉漢子差點磕在門檻上,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穩住身形,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嫻熟地彎下腰,
恭恭敬敬地說道:“狼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人肉包子早就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您稍等片刻,我這就讓夥計端來,保證合您的口味!”
這頭老狼妖,正是王富家養的那頭老狼所化,修行已有六七百年,煉化了橫骨,能夠口吐人言,靈智極高,
性情卻異常兇殘,最喜歡吃活人的血肉,大梁村的不少村民,都成了它的點心。
老狼妖晃了晃腦袋,伸出爪子撓了撓臉,呲著鋒利的獠牙,語氣不耐煩地說道:
“不。爺爺今日不想吃那些死物,吃膩了,換點活物嚐嚐鮮,越鮮活越好,那樣吃起來才夠味。”
黑臉漢子苦著臉,腰桿彎得更低,幾乎要彎到地上,聲音發顫地說道:“狼爺,您有所不知,大梁村這地方偏僻荒涼,許久都不來外人了,哪裡尋得到活物啊?
我聽說,附近的青霧嶺裡,有不少逃竄的赤巾盜賊,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無惡不作,
您神通廣大,不如去把他們捉來,我給您把心肝脾胃熬成湯,再把肉燉得軟爛,暖暖身子,您看如何?”
老狼妖不屑地嗤笑一聲,邁開沉重的腳步,擠進店門,巨大的身軀幾乎把整個門框都撐滿了,
它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張最結實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椅子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彷彿隨時都會被它壓碎。
它爪子敲著桌面,發出“咚咚”的聲響,眼神冰冷地盯著黑臉漢子,
說道:“你小子少跟我耍滑頭,別以為爺爺不知道。
爺爺聽說,前陣子有好幾個外鄉人在你這落腳,都被你麻倒劫掠了,那些人,不就是現成的活物?”
黑臉漢子嚇得渾身一哆嗦,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順著臉上的刀疤往下流,滴落在衣襟上,他連忙擺了擺手,
苦苦求饒:“狼爺冤枉!狼爺冤枉啊!
那些人確實是在我這落腳,但他們都是赤縣來的硬茬子,手裡都有兵器,功夫也不弱,咱們根本碰不得啊!”
“萬一事兒傳揚出去,引來赤縣的硬茬子,或者賞金獵人,
再或者武館的高手,咱們倆都得玩完,到時候,您也再也吃不到我給您做的人肉包子了,您老三思啊!”
老狼妖噴出一口腥臭的口氣,爪子猛地拍在桌面上,“咔嚓”一聲,
結實的桌面瞬間被拍碎,木屑四濺,它眼神兇狠地說道: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之前那幾個多管閒事的賞金獵人,不都成了我的點心?
還有那些不長眼的武者,也都被我撕成了碎片,扔進鍋裡煮了,誰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黑臉漢子渾身哆嗦得更厲害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狼爺,赤縣強者如雲,武館裡更是高手輩出,連無惡不作的赤巾盜賊都沒被他們剿滅,
咱們這點本事,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夠看啊……再說了,若是引來威海郡城的玄甲衛,咱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啊!”
老狼妖頗不耐煩,眼中的兇光越來越濃,爪子一揚,鋒利的爪尖瞬間劃破了黑臉漢子的脖頸,一絲鮮血滲了出來,
它語氣冰冷地說道:“廢什麼話!爺爺不想跟你囉嗦!
我要活的血肉,你要麼給我找過來,要麼,你就自己當我的口糧,
二選一!”
黑臉漢子臉色慘白如紙,嚇得魂不附體,他能感覺到,老狼妖眼中的殺意是認真的,若是自己找不到活物,它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吃掉。
他連忙作揖懇求道:“狼爺!狼爺饒命!
如今還沒開春,村裡的活口本來就少,再殺下去,地荒了沒人種,莊稼長不出來,咱們往後都要喝西北風啊!
求您老開恩,再寬限幾日,等有外人來,我一定給您留著,保證讓您吃個夠!”
老狼妖眼中的殺意更濃,一把掐住黑臉漢子的脖子,將他拎得離地三尺,黑臉漢子的雙腳胡亂蹬踏,卻怎麼也碰不到地面,喉嚨像被鐵鎖卡住一樣,呼吸越來越困難,臉色憋得通紅,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要麼給我找活物,要麼你自己當口糧!
爺爺沒耐心跟你囉嗦,最後問你一次,找,還是不找?”
老狼妖的聲音冰冷刺骨,狼眼兇光暴漲,彷彿下一秒就要擰斷黑臉漢子的脖子。
黑臉漢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去……我去,您老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找活物……”
老狼妖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爪子,黑臉漢子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臉色蒼白,渾身無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狼妖晃了晃腦袋,邁開沉重的腳步,慢悠悠地走進後廚,一邊走一邊說道:
“爺爺先墊墊肚子,吃點剩下的碎肉,等你弄來活物,咱們再開飯,別讓爺爺等太久,不然,你知道後果!”
黑臉漢子趴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神色委頓到了極點,他抬起頭,望著後廚的方向,眼裡滿是怨毒和無奈,
心裡忍不住怒罵:“挨千刀的王富!你這個殺千刀的東西!居然養出這麼個吃人的狼妖,害苦了我,害苦了整個大梁村的人!”
王富是大梁村的鄉紳,家裡很有錢,住著青磚青瓦的大院,僱了近百佃戶,還有十幾個僕役,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在大梁村一帶,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按鄉下的忌諱,畜牲活過三十年就會沾染濁氣,容易化妖,所以家家戶戶養的畜牲,最多活二十幾年就會宰殺,
可王富家的老狼,卻活了整整四十年,不僅沒死,還漸漸開靈智,通人性,能聽懂人的話,甚至能模仿人的動作。
王富對此不以為意,反而十分寵愛這頭老狼,覺得它通人性、有靈性,是個祥瑞之物,不僅不讓人傷害它,還專門僱了四個僕役,
專門伺候它的飲食起居,餵它吃的都是精肉細糧,喝的都是乾淨的泉水,甚至還給它做了合身的衣服。
直到半年前,這頭老狼忽然竄進青霧嶺,消失得無影無蹤,王富還傷心了好一陣子,四處派人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
可誰也沒想到,半個月後,這頭老狼再次出現時,已經化身為狼妖,渾身妖氣瀰漫,性情兇殘,最喜歡吃活人的血肉,
它不僅殺了王富家的幾個僕役,還把大梁村的村民都圈養起來,當作自己的口糧,而王富,也被它脅迫,成了它的傀儡,幫它看管村民,尋找活物。
“倒血黴!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怎麼就遇上這麼個煞星!”
黑臉漢子趴在地上,心裡充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活物,大梁村早就沒有多餘的活口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夥計剛才說的那個外鄉人,想起了魏青的衣著打扮,想起了他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氣息,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惡。
既然找不到別的活物,那就把那個外鄉人騙進來,獻給老狼妖,這樣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能應付老狼妖的要求。
“算那外鄉人倒黴吧,誰讓你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大梁村,只能委屈你,當老狼妖的點心了。”
黑臉漢子咬了咬牙,掙扎著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努力擠出一副和善的笑容,朝著野店門口走去,準備去迎接魏青,把他騙進店裡,然後趁機下手。
魏青踏著沉穩的腳步,緩緩走到野店門口,剛要掀開門口的破簾子,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熱情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客官留步!客官留步!您是吃酒還是住店?
小店雖小,但酒菜齊全,住宿乾淨,價格也公道,您快裡面請!”
黑臉漢子堆著滿臉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偷偷打量著魏青,
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和忌憚,額頭的冷汗卻依舊在不停地往下流,怎麼也擦不乾淨。
“客官一看就是赤縣來的貴人,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黑臉漢子一邊給魏青掀簾子,一邊不停地吹捧道,“吃酒的話,小店有上好的米酒,還有剛滷好的馬肉、豬肉,葷素搭配,一應俱全。
住店的話,上房一百枚錢一晚,管早飯,房間乾淨整潔,還能避風擋雨,您看您需要什麼?”
他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搓著手,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魏青的眼睛,顯然是心裡有鬼,生怕被魏青看出什麼破綻。
魏青淡淡開口,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吃酒。”
他的五感異常敏銳,剛走到野店門口,就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混合著人肉的腥臭味和獸臭味,雖然很淡,卻依舊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黑臉漢子,看著他額頭不停滴落的冷汗,看著他飄忽不定的眼神,看著他臉上那副刻意偽裝的和善笑容,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這家店,絕對是一家黑店,而這個黑臉漢子,也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有什麼下酒菜?揀你們這裡最好的來,不用省著,銀子不是問題。”
魏青邁步走進野店,目光快速掃過店內的環境。
店內昏暗潮溼,擺放著幾張破舊的桌子和椅子,桌面油膩不堪,上面還殘留著一些血跡和汙漬,牆角堆放著一些雜物,
看起來髒亂不堪,空氣中的血腥氣和獸臭味,比門口更濃了。
黑臉漢子連忙跟了進來,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賠笑道:“客官趕得巧!
真是太趕巧了!
昨天剛宰了一頭肥馬,我特意買了幾十斤肉,滷了整整一天,現在正好入味,肉質軟爛,肥而不膩,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這就讓夥計端來,再給您打一壺上好的米酒,保證讓您滿意!”
魏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走到一張相對乾淨的桌子旁坐下,抬手從懷裡摸出幾錠碎銀,放在桌面上,碎銀泛著淡淡的白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自從當上魏記珠檔的掌櫃,他採珠賣珠,賺了不少銀子,幾乎不再帶銅板,身上帶的都是碎銀和銀錠。
“上好的酒菜儘管端來,不夠再添,這些銀子,應該夠了吧?”魏青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黑臉漢子看到桌面上的碎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連忙彎腰拿起碎銀,放在手裡掂量了掂量,心裡暗暗竊喜。
這些碎銀,起碼有五六兩,足夠他和夥計吃好幾天了,就算是獻給老狼妖,也能討得它的歡心。
“夠了夠了!太夠了!客官您太客氣了!”
黑臉漢子連忙說道,小心翼翼地把碎銀揣進懷裡,貼身收好,生怕被別人搶走,
“客官您稍等,我這就去後廚,讓夥計趕緊把滷馬肉和米酒端來,保證快得很,不耽誤您吃酒!”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就要往後廚走,心裡卻在盤算著。
等會兒把滷馬肉和米酒端來,趁機在酒裡下點蒙汗藥,把這個外鄉人麻倒,然後把他綁起來,獻給老狼妖,這樣既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能得到老狼妖的賞賜,還能吞下這些碎銀,簡直是一舉三得。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啃咬聲,聲音清脆,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聲響,還有狼妖低沉的吞嚥聲,聽起來格外刺耳,讓人不寒而慄。
黑臉漢子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緩緩轉過身,朝著後廚的方向望去,當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只見老狼妖從後廚裡走了出來,嘴裡叼著一條血淋淋的人腿,狼齒不停地撕咬著上面的筋肉,
鮮血順著它的嘴角往下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嵌在它牙縫裡的筋肉還在微微抽搐,看起來格外猙獰可怖。
那條人腿,正是夥計的,夥計剛才鑽進後廚,本來是想找乾淨的吃食,卻沒想到,
正好撞上了飢餓的老狼妖,被老狼妖一口咬住,擰斷了脖子,然後就被它當成了點心,啃了起來。
“黑臉漢子,爺爺實在餓狠了,沒忍住,就把你這個夥計吃了,味道還不錯,肉質很鮮嫩。”
老狼妖咧嘴笑了笑,滿嘴血汙,看起來更加兇殘了,“回頭讓王富賠你一個夥計再給你一些銀子?”
它一邊說,一邊繼續啃咬著人腿,“咔嚓咔嚓”的聲音迴盪在昏暗的野店裡,顯得格外刺耳,空氣中的血腥氣也越來越濃,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黑臉漢子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通紅,聲音嘶啞地吼道:
“狼爺!你瘋了嗎?我就這一個夥計!就這一個啊!
你把他吃了,誰來給你做飯?誰來給你找活物?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跟著夥計一起逃到大梁村,一起開黑店,雖然平時也會打罵夥計,但兩人畢竟相依為命,
夥計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同伴,如今夥計被老狼妖吃了,他心裡既有憤怒,也有悲傷,還有一絲絕望。
老狼妖放下嘴裡的人腿,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微微眯起,語氣不耐煩地說道:“爺爺說了,會賠你一個夥計,還會給你銀子,你吵什麼吵?
再吵,爺爺連你一起吃了!”
“賠你孃的!我不要你賠夥計,也不要你賠銀子!我要你償命!”黑臉漢子徹底瘋了,他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抄起身邊的一條長凳,朝著老狼妖砸了過去,
“老子不伺候你了!開黑店是為了求財,你白吃白喝,還殺我的夥計,毀我的生意,狼崽子,你吃屎去吧!”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把長凳砸向老狼妖的腦袋,眼神裡滿是殺意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老狼妖的對手,這樣做無疑是自尋死路,但他已經不在乎了,夥計死了,他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
不如拼一把,就算殺不了老狼妖,也要讓它付出一點代價。
老狼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憤怒,它根本沒有把黑臉漢子的攻擊放在眼裡,伸出巨大的爪子,輕輕一抓,就穩穩地抓住了砸過來的長凳。
“咔嚓”一聲脆響,結實的長凳瞬間被它攥成了木屑,散落一地。
“給你臉你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狼妖厲聲喝道,眼中的兇光暴漲,爪子一揚,就朝著黑臉漢子的胸口抓去,鋒利的爪尖閃爍著寒光,顯然是想一爪子把黑臉漢子開膛破肚,讓他血濺當場。
黑臉漢子嚇得渾身僵硬,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狼妖的爪子抓向自己,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有力的手忽然伸了過來,一把拽住黑臉漢子的後頸,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往後拽了好幾步,穩穩地躲開了老狼妖的致命一擊。
“嘭”的一聲,老狼妖的爪子重重地抓在地面上,“咔嚓”一聲,堅硬的地面被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爪痕,碎石四濺。
魏青緩緩站起身,擋在黑臉漢子的身前,目光平靜地盯著老狼妖,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的這頭兇殘狼妖,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上下打量著老狼妖,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修行數百年的小妖,竟然能煉化橫骨,口吐人言,還能模仿人的動作,這般通靈的妖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尋常的妖物,就算修行幾百年,也只能開靈智,想要煉化橫骨、口吐人言,起碼要修行上千年才行。
“看來,你這妖物,倒是有幾分機緣,竟然能在短短几百年內,煉化橫骨,開啟靈智,可惜,心性太劣,嗜殺成性,終究成不了大器。”
魏青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強大的氣勢,讓老狼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指節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周身隱隱有靈氣波動傳來。
這頭老狼妖,修行雖有幾百年,但氣息雜亂,顯然是墜入了濁浪,沾染了濁氣,實力最多也就相當於四級練體境的武者,對他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本來還想嚐嚐你們這裡的滷馬肉,喝點米酒,沒想到,倒是遇上了這麼一出好戲,還聞到了這麼難聞的血腥味。”
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馬肉就不吃了,今日,倒是想嚐嚐狼肉的滋味,看看這修行幾百年的狼妖,肉味是不是比尋常的狼更鮮美一些。”
話音未落,魏青的身形瞬間一晃,如鬼魅般朝著老狼妖衝了過去,速度快得驚人,連殘影都沒有留下,周身的靈氣裹挾著鹹腥的海風,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流,朝著老狼妖席捲而去。
老狼妖臉色大變,它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外鄉人,竟然這麼強,速度竟然這麼快,
它甚至都沒有看清楚魏青的動作,魏青就已經衝到了它的面前。
它來不及多想,連忙抬起爪子,朝著魏青的胸口抓去,想要擋住魏青的攻擊,同時張開大嘴,噴出一股黑色的濁氣,朝著魏青的臉上噴去。
這股濁氣,是它修行多年積攢的妖氣,沾染了濁浪的濁氣,含有劇毒,尋常人一旦沾染,瞬間就會毒發身亡,就算是武者,也會被濁氣侵蝕,實力大減。
魏青眼神一冷,根本沒有把老狼妖的攻擊放在眼裡,他微微側身,輕鬆躲開了老狼妖的爪子,同時抬手一揮,一股精純的靈氣迸發而出,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老狼妖噴出的黑色濁氣。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囂張?也敢吃人作惡?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魏青厲聲喝道,右手握緊拳頭,周身靈氣全部灌注到拳頭上,拳風呼嘯,裹挾著強大的力量,朝著老狼妖的腦袋砸了過去。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魏青的拳頭重重地砸在老狼妖的腦袋上,強大的力量瞬間爆發開來,老狼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瞬間被砸得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野店的土牆上。
“咔嚓”一聲脆響,土牆瞬間被撞碎,碎石四濺,老狼妖的腦袋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它的灰黑狼毛,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渾身無力,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它眼中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它修行六七百年,妖軀堅硬,尋常刀劍都傷不了它,就算是四級練體境的武者,也很難傷它分毫,
可這個外鄉人的一拳,竟然把它打得重傷,這到底是何等強大的實力?
魏青沒有給老狼妖喘息的機會,身形再次一晃,衝到老狼妖的面前,抬起拳頭,再次朝著它的胸口砸了過去。
“嘭!”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老狼妖的胸口被砸得凹陷下去,狼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黑色的妖血噴湧而出,濺得滿地都是,它的慘叫聲變得更加淒厲了,身體不停地抽搐著,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它眼中的兇光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絕望,它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個外鄉人的對手,今日,必死無疑。
魏青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抬起拳頭,朝著老狼妖的咽喉,砸出了最後一拳。
“嘭!”
第三拳落下,老狼妖的咽喉被砸得粉碎,它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雙眼圓睜,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徹底沒了氣息。
整個野店裡,瞬間變得一片死寂,只剩下魏青沉重的呼吸聲,還有黑臉漢子驚恐的喘息聲。
黑臉漢子癱在地上,渾身哆嗦,眼神呆滯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老狼妖,又看了看站在老狼妖屍體旁的魏青,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這……這……你……我……”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外鄉人,竟然這麼強,竟然只用了三拳,就打死了那頭兇殘無比、讓他恐懼不已的老狼妖。
那可是一頭修行六七百年的狼妖啊,竟然這麼輕易就被打死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魏青緩緩收回拳頭,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錦布,擦了擦手上的汙血和妖氣。
妖物的血肉和妖氣都含有劇毒,沾久了會侵蝕經脈,損傷修為,剛才說吃狼肉,也只是一句玩笑話,他真正想要的,是這頭老狼妖體內的妖丹。
狼妖修行六七百年,體內肯定凝聚了妖丹,妖丹蘊含著精純的妖氣和靈氣,
雖然沾染了濁浪的濁氣,但只要經過提純,就能用來輔助修行,提升自己的實力,對他來說,也是一件不錯的寶物。
他擦乾淨手上的汙血,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盯著癱在地上的黑臉漢子,語氣冰冷地問道:“開黑店的?專門劫掠過往行人,賣人肉包子,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對吧?”
黑臉漢子被魏青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嘴裡不停地求饒:
“少俠饒命!少俠饒命啊!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開黑店,不該劫掠行人,不該賣人肉包子,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懺悔,額頭很快就磕得鮮血直流,臉上滿是恐懼和悔.
他知道,魏青既然能打死老狼妖,也能輕易打死自己,自己的那些惡行,肯定也被魏青看在了眼裡,想要活命,只能拼命求饒。
魏青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淡淡地說道:“我再問你一次,賣人肉包子,害了多少人?
還有,這大梁村,除了這頭老狼妖,還有沒有其他的妖物?有沒有其他作惡多端的人?”
黑臉漢子連忙說道:“少俠,我說實話!我說實話!我開黑店也就一年多的時間,一共劫掠了十幾個行人,賣人肉包子也只是為了活命,我也不想的啊!”
“至於妖物,大梁村除了這頭老狼妖,還有一頭更厲害的老狼妖,就是這頭老狼妖的長輩,
修行有上千年,實力非常強大,它把大梁村的村民都圈養了起來,當作自己的口糧,還脅迫了鄉紳王富,讓王富幫它看管村民,尋找活物!”
“那頭老狼妖,就住在大梁村往東五里的青瓦大院裡,那裡還有不少被它脅迫的僕役和家丁,都是幫它看管村民、作惡多端的人!”
黑臉漢子不敢有絲毫隱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生怕說錯一個字,惹魏青不高興,丟了自己的性命。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來格外狼狽:
“少俠,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再也沒有隱瞞什麼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以後再也不敢作惡了,我一定改邪歸正,重新做人,求您饒了我吧!”
魏青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變化,臉上依舊是冰冷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大梁村肯定還有其他的妖物,
畢竟,一頭修行六七百年的狼妖,不可能獨自盤踞在這裡,肯定還有同夥或者長輩。
“往東五里,青瓦大院,還有一頭修行上千年的老狼妖,圈養村民,作惡多端,脅迫王富,還有不少作惡的僕役和家丁。”
魏青緩緩開口,重複了一遍黑臉漢子說的話,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殺意,“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
比如,這頭老狼妖,有沒有什麼靠山?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本事?”
黑臉漢子連忙說道:“沒有了!沒有別的了!那頭老狼妖雖然修行上千年,實力強大,但沒有什麼靠山,
它的本事,也跟這頭老狼妖差不多,就是力氣大,妖軀堅硬,還能噴出有毒的濁氣,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特殊本事了!”
“少俠,我知道的真的都說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給您做牛做馬,我給您帶路,我幫您找到那頭老狼妖,幫您救出村民,求您饒了我吧!”
魏青眼神冰冷地盯著黑臉漢子,淡淡地說道:“你開黑店,劫掠行人,賣人肉包子,
害了十幾個無辜的性命,雙手沾滿了鮮血,罪孽深重,
就算你現在改邪歸正,也彌補不了你犯下的過錯,也換不回那些死去的人的性命。”
“你跟這頭老狼妖,沒有什麼兩樣,它是妖吃人,你是人吃人,都是作惡多端,都該死。”
黑臉漢子臉色慘白如紙,嚇得魂飛魄散,他不停地磕頭,嘴裡不停地求饒:“少俠饒命!少俠饒命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求您了!”
魏青沒有再廢話,他眼神一冷,身形一晃,走到黑臉漢子的面前,抬手一掌,拍在黑臉漢子的後腦勺上。
“嘭”的一聲,黑臉漢子的身體猛地一僵,七竅瞬間湧出黑色的血液,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身體一軟,癱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魏青竟然真的會殺了他,竟然一點機會都不給她。
臨死之前,他隱約聽到魏青的聲音,平靜而冰冷,迴盪在昏暗的野店裡:“我姓魏,名青,赤縣來的······”
魏青看著癱倒在地的黑臉漢子和老狼妖的屍體,眼神沒有絲毫變化,臉上依舊是冰冷的表情。
這亂世之中,作惡多端者,就該有這樣的下場,他不會有絲毫憐憫,也不會有絲毫手軟。
他走到老狼妖的屍體旁,蹲下身子,伸出手,一把撕開老狼妖的胸口,從它的胸腔裡,掏出一顆黑色的妖丹。
妖丹通體漆黑,泛著淡淡的光澤,裡面蘊含著精純的妖氣和靈氣,雖然沾染了濁浪的濁氣,但依舊是一件不錯的寶物。
魏青把妖丹放進懷裡,貼身收好,然後站起身,點燃了野店裡的雜物。
魏青轉身走出野店,朝著大梁村往東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立刻前往青瓦大院,而是先繞到了野店的後面,隱藏在樹林裡,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朝著青瓦大院的方向,緩緩走去。
他知道,那頭修行上千年的老狼妖,實力肯定非常強大,比剛才被他打死的這頭老狼妖,要強得多,他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小心謹慎,做好充分的準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既能除掉那頭老狼妖,也能救出被圈養的村民。
大梁村往東五里,青瓦大院燈火通明,與大梁村的荒蕪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院的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的家丁,手裡拿著兵器,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的環境,戒備森嚴,顯然是在防備著外人闖入。
大院的正廳裡,燈火輝煌,一張寬大的八仙桌擺在正中央,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都是新鮮的肉食,還有一壺上好的美酒,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灰毛老狼妖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遮住了它身上的灰黑狼毛,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看起來斯文儒雅,與尋常鄉紳無異,唯有那雙閃爍著兇光的狼眼,暴露了它的身份。
它正小口小口地品嚐著桌上的肝臟,動作斯文,細嚼慢嚥,彷彿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與它兇殘的本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它的下首,坐著一個身穿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面色蒼白,神情緊張,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地哆嗦著,正是大梁村的鄉紳王富。
他被老狼妖脅迫,成了老狼妖的傀儡,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老狼妖吃掉。
“老爺,大梁村的口糧快沒了,那些被圈養的村民,已經死了不少,剩下的也都瘦骨嶙峋,根本不夠咱們吃幾天了,咱們得想辦法,再多弄些活口過來。”
灰毛老狼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學著人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富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說道:“財叔,我……我去赤縣採買一些糧食回來,再找一些活口,您看行嗎?”
灰毛老狼妖是他養大的,原本叫“發財”,化妖之後,輩分長了,實力也強大了,他只能恭敬地叫它一聲“財叔”,不敢有絲毫怠慢,更不敢有絲毫反抗。
灰毛老狼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不行。你去赤縣採買糧食,找活口,動靜太大,到時候,引來那些高手,咱們都得玩完,得不償失。”
“依我看,還是從附近的村寨下手吧,附近的幾個村寨,還有不少活口,咱們派幾個家丁,偷偷去那些村寨,抓一些村民回來,既能當作口糧,又不會引起太大的動靜,一舉兩得,你覺得怎麼樣?”
王富雙腿抖得直打擺子,他壓根沒料到,自家豢養多年的老狼,竟能蛻化成妖,模樣還這般兇戾嚇人。
“唯獨李老四不行,他受我僱傭,卻暗中剋扣糧草,專挑廉價的馬骨矇騙我,這筆仇我記著,定要將他吞進肚子裡。”
老狼舔了舔嘴角的血痕,神色愈發傲慢,語氣卻帶著幾分假意的恭敬。
“老爺,濁潮就快到了,赤縣的官差自顧不暇,根本管不到大梁村,他們不管你的死活,我管,定不會忘了你當年的餵養之情。”
王富臉上的笑意比哭還難看,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逃離,每日和一頭狼妖共處,這般日子實在讓他惶惶不安。
他滿心懊悔,當初不該一時心軟留著這頭老狼,如今反倒養虎為患,讓它化妖作亂,連自己都被連累。
王富雙腿抖得如同篩糠,他萬萬沒料到,自家養了多年的老狼,不光修出了人形成了精,還化作這般兇戾可怖的妖物。
“但李老四不行,他受僱於我,卻暗中剋扣糧餉,專挑便宜的劣質肉買,這筆賬我記著,定要將他吞入腹中。”
老狼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一臉滿足地開口。
“老爺,濁潮很快就要來了,赤縣的那幫人自顧不暇,根本不會管大榆鄉的死活,他們不管你,我管,我定會報答你的恩情。”
王富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他此刻滿心只想逃離,每日與一頭狼妖共處一室,實在讓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王富滿心悔恨,好好一頭看家老狼,怎麼就成了這吃人的妖物。
他雙腿軟得如同棉絮,不停打顫,只能強撐著擠出僵硬的笑容。
“財叔,你帶回來的那兩頭大小狼崽,吃人太過兇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驚動縣裡的天勤武館。”
王富先前養的這頭老狼,名字叫“發財”。
如今它化妖成人,輩分自然水漲船高。
王富不敢再直呼其名,只能恭恭敬敬叫一聲“財叔”,以此表達敬畏。
“我會約束它們,它們剛化妖不久,野性還沒完全褪去,確實有些頑劣。”
老狼學著人的模樣端起茶杯輕抿,身上穿著綢緞長袍,遮住了身下的狼毛,看上去竟有幾分鄉紳的儒雅氣度。
“老爺,只要趙二子守好渡口,不讓訊息傳出去,赤縣的人根本不會察覺這裡的動靜。”
“再過幾日,便是天煞之日,濁潮一旦降臨,周邊十里八鄉都會遭遇浩劫。”
王富聽得一頭霧水,既不知道天煞日是什麼,更不清楚濁潮究竟是何物。
老狼語氣呆板,如同背書一般給王富解釋起來。
“濁潮是無法阻擋的天災,一旦出現,天地間就會浮現各種異象。”
“所謂天煞日,就是炎、土、鋒、潤四行之中,有一行過於旺盛,進而壓制另外三行。”
“比如說炎氣過旺,就會導致水脈乾涸、山石炸裂,引發旱災和獸災。”
“若是澤氣太盛,就會造成河水暴漲、水位飆升,沖垮堤壩,淹沒良田……總而言之,天煞日一到,整個赤縣都會不得安寧。”
王富瞪圓了雙眼,滿臉驚愕,難不成過不了多久,就要遭遇大災了?
他瞬間慌了神,災年的艱難他早有耳聞,即便自己是大榆鄉的大戶人家,也未必能熬得過去。
“財叔,你一定要幫我。”
王富滿眼懇求地望向老狼。
“老爺不必驚慌,天煞日只是炎、土、鋒、潤四行紊亂、濁氣氾濫所致,赤縣官府自身都難保,根本沒空來救援大榆鄉,但……”
老狼言行舉止,比王富還要斯文幾分,它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我有一個辦法,只要召集村裡的百姓,修建一座廟宇,誠心祈求神靈庇佑,便能化解這場浩劫。”
王富瞬間愣住了,這番話聽起來並無不妥,但從一頭狼妖口中說出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他下意識地問道:“建廟?要建哪位神靈的廟宇?”
老狼緩緩點頭,語氣篤定地說道:“自然是……幽邪尊的廟宇。”
夜色深沉,崎嶇的山道上,兩個身影正連夜趕路,一高一矮,正是來自野道山的兩位道士。
“師兄,這幽邪尊到底是什麼來頭?”
矮個道士生著一張圓臉,看上去憨厚可親,他揹著一個竹籃,手裡展開一張通緝文書,盯著上面的畫像疑惑地問道。
“懸賞竟然這麼豐厚,能入道院做生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啊。”
“威海郡十大人魔,他排第八位。”
高個道士眉目俊朗,背上揹著一個長條木匣,走在前面,耐心地給師弟解答。
“自從道統衰敗之後,濁潮之禍就從未停止過,我們這些修道之人,神魂離體、吸納靈機之時,若是沒有外物穩固心念,很容易被濁潮的氣息侵蝕,進而迷失心智。”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精怪被濁潮侵蝕,就會變成‘妖’;修道之人墜入濁潮,就會淪為‘魔’。”
“這個幽邪尊,因為作惡多端、殘害生靈,所以被郡城的玄甲衛列入通緝名單,懸賞捉拿。”
高個道士腳步輕快,行走在坎坷的山道上,卻如同走在平地一般穩健。
“郡城的道官大人掐算到,濁潮近期又有異動,天煞日也近在眼前,於是提前釋出榜文,清剿各地妖禍。”
“你沒看到嗎,那些玄甲衛最近都往各個鄉寨趕,就是為了斬殺妖物、領取賞錢,我們也去湊湊熱鬧,順便除妖衛道。”
矮個道士聽完,頓時恍然大悟,每次濁潮上漲,都會導致天地靈機紊亂,引發各種天災異象。
而在這場浩劫之中,獲益最大的,莫過於那些妖和魔。
“天煞日炎、土、鋒、潤四行紊亂,也是那些旁門左道之徒吸納靈氣、修煉功法的好時機。”
高個道士神色凝重地叮囑道:“你凡事都要小心謹慎,切莫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濁潮並非只有危害,對很多人來說,尤其是修道之人,它也意味著難得的機緣。”
“比如說天煞日炎氣大盛之時,那些修煉炎行功法的人,就能吸納到契合自身、平日裡難以遇到的靈機元氣。”
“更有甚者,隨著濁潮的漲落起伏,就像海浪推送一般,會把大海深處的寶貝衝到岸邊,郡城道院的很多生員,都曾得到過這樣的機緣。”
矮個道士聽得雙眼發亮,心中對濁潮的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期待。
“師兄,你再詳細說說,還有哪些寶貝?”
高個道士知道自家師弟最愛聽這些奇聞異事,忍不住笑了笑,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
“若是厚土大盛,就會引發地龍翻身,泥沙翻滾,把藏在地脈深處的養魂玉沖刷出來。”
“這種玉石能吸納人身氣血,形成脈絡,經過名家雕琢,就能製成武道珍品生魂珠。”
“炎氣過旺會燒裂山石,滲透到地下礦脈之中,孕育出炎精鐵,這可是打造寶兵的核心材料。”
“還有鋒氣,是溫養飛劍的絕佳寶物,吸納一縷鋒氣,比得上百日苦修。”
“要是我們也能有這樣的機緣就好了。”
矮個道士滿臉羨慕,他深知,修道之人最看重外物輔助,若是家底單薄,每天都要為修煉資源奔波操勞。
就像師兄那口視若性命的雷擊桃木劍,要用百年份朝南生長的桃樹木心打造而成。
桃樹乃是五木之精,也被稱作仙木,能壓制邪氣、驅趕鬼魅。
三尺多長的百年雷擊桃木心,起碼要九百兩銀子才能買到。
將雷擊桃木心削製成劍之後,還要供奉在法壇之上,畫符召靈,加以點化。
只有這樣,雷擊桃木劍上才能生出如同人血管一般縱橫交錯的細密紋理,供神魂入駐、驅使使用。
而搭建法壇、繪製符籙,又離不開硃砂、雄黃、鉛汞、金銀等材料。
零零總總算下來,師兄這口雷擊桃木劍,足足花費了四千兩銀子,這還不算他用心頭血溫養、每日打坐融合神魂所耗費的精力。
所以,散修之間都流傳著一句話:千金易得,一器難求。
很多散修為了一口法器,往往要奔波勞碌好幾年。
高個道士臉色一沉,嚴肅地教訓道:“你萬萬不可有這樣的想法。”
“濁潮降臨,異象叢生,災禍四起,最終受苦受難的,還是那些普通百姓。”
“天旱之時,田地荒蕪,莊稼枯死,牛羊牲畜也會因缺水而亡;洪水氾濫之時,房屋被沖毀,百姓流離失所、傾家蕩產……我們雖然只是野道山的散修,本事不高,傳承不廣,但做人的良心不能丟。”
“若是把百姓當作芻狗,只為修煉自身功法而漠視眾生苦難,一旦生出這樣的念頭,離墜入濁潮、淪為妖魔也就不遠了。”
矮個道士心中一震,連忙收起雜念,恭恭敬敬地回答:“師兄,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緊接著,他又好奇地問道:“師兄,我們連夜趕路,來到這大榆鄉,難道是為了斬殺這裡的妖物?”
高個道士眉頭微微一皺,抬手指向茫茫夜色中,那幾處亮著燈火的村落。
“沒錯,這片地方妖氣濃郁,看樣子,應該盤踞著好幾頭修煉成形、頗具實力的妖物。”
青磚白瓦的大宅之內,正坐在正廳中的老狼忽然抽動了幾下鼻子,隨即厲聲暴喝:“鬼鬼祟祟躲在暗處,還不趕緊出來!”
它剛才敏銳地嗅到了一股陌生而怪異的氣息,顯然是有不速之客闖入了大宅。
話音剛落,矮個道士忽然從暗處閃身而出,他沒有揹著那個大竹籃,手中握著一口法鈴,用力搖晃起來。
“你一個害人的妖物,也配說我鬼鬼祟祟!圈養百姓、肆意屠戮,觸犯了中樞龍庭的律法,你還不知罪嗎?”
矮個道士繃緊圓臉,神色嚴肅,法鈴發出急促的聲響,一道道音波擴散開來。
音波之中蘊含著奇異的力量,那些聞聲衝上來的家丁,瞬間被鎮在原地,動彈不得——這樣一來,他也能專心對付狼妖,不必分心應付這些家丁。
他用神魂壓制住了這些家丁的意念,就像民間所說的鬼壓床一般,這些家丁能看能聽、感官正常,卻偏偏無法移動身體、開口說話。
“不過是些沒被中樞龍庭授籙的野散修,也敢學著玄甲衛除妖,真是可笑至極,讓人笑掉大牙!”
老狼頗有見識,咧嘴呲牙,眼中閃過兇戾的光芒。
“你連一門正經的道術都沒修煉有成,也敢上門送死,簡直是自不量力!”
話音未落,老狼猛地站起身,幾步就跨出了正廳,渾身妖氣噴湧而出,化作一團濃密的黑煙,籠罩住它的身軀。
它的身軀驟然膨脹,壯碩的肌肉高高隆起,散發著駭人的力量,腳下輕輕一踩,堅實的青磚就裂開了大片紋路。
這頭狼妖的體魄極為強悍,絲毫不遜色於四級煉骨關巔峰的武者,尤其是速度快得驚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矮個道士猛撲而去,揚起鋒利的利爪,想要將他撕成碎片。
矮個道士臨危不亂,單手掐訣,兩指捏著一張黃符,口中飛快地念誦咒語。
“赫赫陰陽,日出東方,口吐三昧之火,眼放如日之光……降伏諸怪,化吉為祥,急急如律令!”
他腳下踏著玄妙的步伐,將嘴裡提前含著的淨水猛地噴出,朝著他撲來的老狼連忙急退,卻還是被幾尺長的火舌舔到了身軀,大片狼毛被燒焦,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野道山的符法!”
老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它清楚,修道之人在神魂未能驅使法器、借物顯形之前,打鬥主要依靠符籙的力量。
這矮個道士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張符籙,若是真的纏鬥起來,自己恐怕會吃虧,著實有些棘手。
“呸!我乃野道山正宗傳人!你這作惡多端的妖物,雙手沾滿鮮血,不知道殘害了多少無辜性命,還不趕緊束手就擒,饒你不死!”
矮個道士雙手交錯,身形一晃,指間又多了三張黃符,神色愈發嚴肅。
野道山符法分為鋒、澤、紫、藍、黃五等,他手中握著的,是三陽炎符,專門用來驅趕邪祟、斬殺鬼魅,若是修煉到高深境界,還能依次提升為六陽炎符、九陽炎符、純陽炎符,威力愈發強悍。
“這野道士倒是有幾分本事。”
老狼惡狠狠地呲著牙,心中暗忖,憑藉自己近八百年的妖軀,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自己。
可這三陽炎符匯聚了大日精華,熱力磅礴、威力非凡,若是被正面擊中,自己定然會身受重傷。
老狼眼珠子飛速轉動,忽然生出一條毒計,它猛地抓住一個被神魂鎮住的家丁,抬手一擰,家丁的頭顱瞬間被擰斷,鮮血噴湧而出,澆淋在老狼身上,讓它看上去愈發兇戾可怖。
“孽畜!竟敢殘害無辜!”
矮個道士見狀,當即怒不可遏,抬手就丟擲一張三陽炎符,幾尺長的炎舌呼嘯而出,朝著老狼捲去,卻被老狼輕易躲開。
“我看你還怎麼用符籙對付我!”
老狼一眼就看穿了矮個道士心存善念、不忍傷害無辜,於是乾脆抓著家丁當作擋箭牌,每當矮個道士丟擲符籙,它就把手中的家丁投擲過去,家丁瞬間被火焰點燃,化作一支人肉火炬。
油脂被烈火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家丁淒厲的慘叫聲在大宅之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目睹這慘烈的一幕,矮個道士捏符誦咒的速度瞬間變慢,心神也變得紊亂起來,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都說人類聰明伶俐,我看你倒是蠢得可憐!”
老狼發出刺耳的怪笑,兩條強壯有力的後腿猛地一蹬,藉著矮個道士愣神的空隙,瞬間逼近他的身前,鋒利的利爪寒光閃爍,眼看就要將他開膛破腹、取其性命。
嗤啦一聲輕響,一口雷擊桃木劍忽然從暗處疾馳而出,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凌厲的紅線,直逼老狼而來。
“馭劍術!”
老狼大驚失色,驚撥出聲,還沒來得及後退躲閃,那口雷擊桃木劍忽然在空中彈跳了幾下,繞著它結實的臂膀飛速一轉。
咔嚓一聲,老狼的整條臂膀被雷擊桃木劍斬斷,黑色的汙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不對,這不是馭劍術……是控物術!”
老狼劇痛難忍,雙眼瞬間變得赤紅,狀若瘋癲,朝著矮個道士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師弟,快退下!”
一聲清喝從遠處傳來,高個道士盤坐在九十步開外的地方,身前點著一支清香,煙氣嫋嫋,久久不散。
他雙手掐訣,指尖併攏化作劍指,專心致志地操控著那口雷擊桃木劍。
他心中清楚,馭劍術是能在百步之外取人首級的上乘道術,而控物術則稍遜一籌,無論是驅使器物的靈活度,還是操控的距離,都遠遠不及馭劍術。
“這頭狼妖交給我來對付,它的靈智極高,定然是墜入過濁潮,否則憑藉近八百年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有這般心思。”
高個道士眉目緊繃,一邊操控雷擊桃木劍,一邊吩咐師弟。
“師弟,再吐一口淨水,噴在三陽炎符上,增強符籙的威力。”
話音剛落,高個道士便操控著那口與自己心血相連、神魂交融的雷擊桃木劍,穿過漫天火舌,沾染著絲絲炙熱的火焰,如同流星趕月一般,直直射向想要逃竄的老狼。
老狼心中一驚,它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這兩個野道山道士的對手,若是再繼續纏鬥下去,遲早會喪命於此。
“幽邪尊,救我!”
老狼一邊逃竄,一邊高聲呼救,同時連忙從懷中掏出兩枚用鉛汞包裹的丹丸,猛地擲向地面。
“嘭”的一聲巨響,丹丸落地瞬間炸開,爆出一團濃密的黑煙,一股漆黑的霧氣從黑煙中升騰而起,快速凝聚成形,化作一尊兩丈多高的玄甲神將,擋在了老狼身前。
鐺鐺鐺!
雷擊桃木劍接連斬在玄甲神將身上,只發出陣陣金屬碰撞的聲響,濺起幾點火星,根本無法傷到神將分毫。
“六甲召神術!”
高個道士臉色驟變,滿臉驚駭,他萬萬沒有料到,這頭狼妖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靠山。
他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失聲驚呼:“妖、魔勾結!這狼妖,竟然和幽邪尊勾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