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集道紀藏秘,蛟銜芝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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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輕顫,簾後豔裝女子頸後驟起寒意,似有寒刃貼膚,刺骨感瞬間蔓延全身。

“大將軍的武道造詣,已然深不可測。”

四級煉體的巔峰,便是肉身秘境的盡頭。

再往上的神通秘境,擁有移山填海、變幻難測的強悍實力,乃是天下間屈指可數的絕頂境界。

統轄上水府的朱大將軍,五年前便引火淬體、破碎虛空,成功踏入這一秘境。

隨後他便被中樞龍庭加官進爵,新登基的天子更是親書“鎮國柱石”四字,以此彰顯對他的褒獎與倚重。

“永樂太子被廢,隋王入主東宮登基稱帝,實在出人意料。”

如今中樞龍庭三龍並立,局勢暗流湧動,遲早會引發動亂。

太上皇依舊偏袒廢太子永樂王,太上皇后伽羅葉卻全力扶持隋王,大局未定,各方勢力都在暗中權衡,選邊下注。

虛空中的聲音如水波般震盪,跨越千里之遙傳入隱暗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豔裝女子垂眸斂衽,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隋王已然登基祭天,是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永樂太子難道還有翻盤的可能?”

朱大將軍的聲音厚重如洪鐘,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壓得閣中眾人呼吸一滯。

“你們不懂其中內情,中樞龍庭並非一家獨大的天下。”

市井間流傳的話本評書裡,五帝降世凡塵,輔佐太上皇平定道喪之亂、重整中玄河山,並非憑空杜撰。

不到一甲子的時間,太上皇便將天下旁門左道清掃一空,這其中五族八閥立下了汗馬功勞,也才有瞭如今八柱國的尊貴地位。

太上皇剛執掌天下時,將中玄劃分為十四座大府,又將最豐饒的八塊封地,盡數賜予八位大柱國,形同一次性封出八位異姓王。

這般厚重的恩賞,古往今來從未有過。

“太上皇的所有妃嬪,皆出身五姓世家。”

如今的太上皇后伽羅葉,是大炎天福地法家長女,身份極為尊貴。

正是有了她的全力支援,隋王才能逆勢崛起,最終登上皇位。

“但廢太子永樂王也絕非平庸之輩,他的母親出身大紫天福的刑家。”

被逐出東宮之後,永樂王藉助族中至寶潛心參悟絕學,成功凝聚出十方戰聖心這等稀世法體。

隱暗閣本就是朱大將軍軍府心腹幕僚執掌的機構,這些中樞上層的秘聞,無需刻意隱瞞。

“再加上太上皇對永樂王尚存一絲父子之情,最終誰能執掌中樞龍庭,依舊難見分曉。”

豔裝女子瞬間恍然大悟,永樂王雖被廢黜太子之位,卻手握三大依仗。

一是太上皇未曾斷絕的眷顧,二是母族刑家的龐大勢力,三是自身高貴的皇室血脈。

反觀看似執掌大權的隋王,處境實則十分尷尬。

他的母親出身低微,即便也是五姓女子,卻並非嫡長之女,根本無法為他提供任何助力。

正因如此,隋王才不得不投靠伽羅葉皇后,終日謹小慎微,刻意討取她的歡心。

更關鍵的是,隋王並不受那位退位閉關、潛心悟道的太上皇喜愛。

世人常說愛屋及烏,恨屋亦及烏,太上皇后伽羅葉與太上皇素來不和,早年更是勢同水火,難以共處。

隋王選擇投靠伽羅葉皇后,雖是一步借勢的妙棋,卻也註定無法得到太上皇的青睞與器重。

“中樞龍庭的局勢真是波譎雲詭,若非將軍洞若觀火、看得通透,我等恐怕還以為永樂王已是窮途末路,隋王才是天命所歸。”

豔裝女子掩袖輕嘆,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新帝雖已登基,但只要太上皇尚在人世,大權就絕不會旁落他人之手。

對於太上皇而言,廢立天子,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隋王名為天子,實則不過是個傀儡儲君。”

他坐鎮中樞龍庭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最終能否坐穩皇位,無人能夠預料。

朱大將軍的音波陡然拔高,如驚雷般在隱暗閣中炸開:“兩條真龍爭奪天命,我等無需插手,煽風點火、推波助瀾之事,自有八柱國去做。”

“但玄鋒劍宗覬覦第八口玄奇神兵,實屬大逆不道之舉。”

若非忌憚嘉信老賊的神通實力,本將軍早已率領大軍,踏平玄鋒劍宗的山門。

豔裝女子嫣然一笑,語氣舒緩:“嘉信老賊已是油盡燈枯、時日無多,將軍無需過分掛懷。”

玄鋒劍宗上一代道子叛離宗門時,一口氣斬殺了四位長老、七位真傳弟子。

此事逼得嘉信不得不提前破關而出,親自追殺那位叛道弟子,最終在雲龍江上將其斬殺。

兩大神通秘境的強者交手,引發了天傾地覆的災禍,甚至撬動虛空、擾亂天地靈機。

那場大戰之後,濁潮肆虐橫行,遺禍無窮,百姓深受其害。

“經此一役,玄鋒劍宗元氣大傷、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成為將軍的心頭大患。”

千里之外的上水府將軍府中,朱大將軍負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似端坐於虎皮大椅之上,目光望向遠方天際。

“近年以來,玄鋒劍宗突然在威海郡大肆招收弟子,舉動反常,其中必定有古怪。”

“外界傳言,嘉信傾力培養的道子寇硯辭,被墮仙蠱惑心智,一心追尋神通之上的長生秘境。”

最終他墮入濁潮之中,神智盡失、化為邪魔,這才選擇叛離玄鋒劍宗。

“寇硯辭被斬殺之前,極有可能找到了傳聞中的第八口玄奇神兵,只是未能成功將其奪取。”

“嘉信老賊這幾年一直隱忍不發、閉門不出,究竟是故作示弱、暗中佈局,還是真的外強中乾、無力再爭?”

豔裝女子眼波流轉,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輕聲問道:“將軍莫非懷疑,嘉信與寇硯辭早已設下騙局,實則仍在暗中圖謀第八口玄奇神兵?”

朱大將軍遙望天際,隔空傳音,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五帝斬殺墮仙之後,將其煉化成為玄奇神兵,用以鎮壓中樞龍庭的國運。”

五姓世家與太上皇,各執掌六口玄奇神兵,憑藉這些神兵統攝中玄的天地靈機、操控雷霆潮汐、平衡陰陽秩序。

若是玄鋒劍宗成功奪得第八口玄奇神兵,即便中樞龍庭,也要對其忌憚三分。

豔裝女子抬起塗著丹蔻的指尖,輕輕撥弄鬢邊髮絲,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若是五姓世家與中樞龍庭聯手圍剿,玄鋒劍宗豈非難逃滅門之災?”

朱大將軍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豪邁與果決:“若是能夠成功奪得第八口玄奇神兵,便是千秋萬代的基業,換作是你,你會賭嗎?”

就算五姓世家與中樞龍庭聯手,最多也只能出動三口玄奇神兵。

只要玄鋒劍宗能夠扛住這一次圍剿,日後便能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宗門,無人能及。

“換作是本將軍,定然會賭這一把!”

豔裝女子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掌控玄奇神兵,不僅能夠威壓當世、威懾四方,還能調動天地靈機、吞噬四方能量。”

即便只是被濁潮汙染的貧瘠魔土,有玄奇神兵在手,也能將其沖刷澆灌,化為修道人夢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這般巨大的誘惑,世間無人能夠抗拒。

朱大將軍目光如炬,宛若兩顆星辰在眼眸中輪轉,蘊含著無比深邃的意味。

“所以,不止羅鵬這種小角色,玄鋒劍宗的各大真傳弟子,都已被我掛在了隱暗閣的懸賞榜上。”

當年我用隱暗閣除掉了裘滄瀾,那僅僅只是開始,遠遠不夠。

“我要逼的嘉信老賊坐不住,主動現身,看看他到底藏著什麼陰謀詭計!”

豔裝女子躬身領命,語氣恭敬:“屬下遵命。”

隱暗閣本就是朱大將軍的私人產業,它的作用不僅僅是日進斗金、積累財富。

更重要的是,它能為朱大將軍掃清一切障礙,解決所有心腹之患。

只要將目標人物的姓名高懸於隱暗閣之上,無需朱大將軍親自出手,自有亡命之徒為了懸賞,取其性命。

……

……

“隱暗閣規矩,一次刺殺失敗,除非僱主加價,否則懸賞便會自動降檔。”

那幾夥散修能夠拿出一千五百兩黃金懸賞,已然是極限,估計不會再有後續動作了。

玄文館中,陳伯坐在門口的石凳上,手裡剝著栗子,笑著對魏青說道。

“魏爺,接下來你總算能清靜一陣子,不用再提防那些刺客了。”

魏青心情大好,手裡拎著兩包糖炒栗子,遞了一包給陳伯,語氣輕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若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換錢財,沒人會這麼愚蠢。”

“師傅這一次施展引珠蚌之術聚貨,順帶將中玄周邊數百里的邪祟勢力,掃蕩了七八成,成效十分顯著。”

陳伯剝開栗子的硬殼,將油光鋥亮、香甜軟糯的果肉丟進嘴裡,慢慢咀嚼。

“不過對魏爺你來說,這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周、柳、秦、吳四家,只有柳家因為勾結邪魔,被徹底滅門、斬草除根,其餘三家都還有殘餘勢力潛伏。

其中周家的最後一脈,如今也已被清理乾淨,再無後患。

“算下來,如今就只剩下戲行秦家與銀號吳家,還在暗中苟延殘喘。”

“秦家靠著逢迎權貴、經營戲樓謀生,背後牽扯著不少郡城高門;吳家則主營錢莊放貸、抵押典當的生意,家底雄厚、財力充足。”

這兩家要麼有強硬後臺,要麼有雄厚財力,都不是容易招惹的角色。

魏青嘖了兩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能穩坐一行之首的人,絕非平庸之輩。”

若非這四家撞上師傅蕭驚鴻這塊鐵板,憑藉他們的勢力,至少能夠傳承四五代,長久立足。

與陳伯辭別之後,魏青轉身回到玄文館的廂房之中,開始清點這一次清剿行動的收穫。

此次行動,他最大的收穫便是兩門上乘武學,一門是橫練硬功,攻防兼備;一門是道家法術,靈動莫測。

這兩門武學皆是價值連城的珍品,若是流傳出去,必定會引發江湖人士的瘋搶。

除此之外,還有各類傷藥、外敷藥、補藥,種類繁多、藥效顯著。

甚至還有幾瓶見不得人的催情丹,被混雜在補藥之中。

“江湖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下三爛手段都有,真是令人不齒。”

魏青撇了撇嘴,滿臉不屑,正經人絕不會隨身攜帶這種汙穢之物。

他隨手將那本名為《詭影迷蹤點穴術》丟到一邊,壓在枕頭底下,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那把鬼面刀的材質十分不錯,拿去給姜遠師傅融掉,重新打造一把千鍛級別的趁手兵器。”

魏青一邊翻找,一邊低聲自語,目光仔細掃過每一件收穫。

翻找之間,他意外發現了一本道喪古籍,封面做過防水處理,雖有少許蟲蛀的痕跡,但整體儲存得十分完好。

“墮仙臨塵,濁潮撼空……”

魏青翻開古籍的扉頁,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這八個古樸的字跡,與他自幼聽聞的神話傳說如出一轍。

相傳不知名諱的墮仙墜落中玄神州,引發了空前絕後的濁潮之災,汙染了天地靈機。

這也讓所有修道之人,都面臨著“魔染”的巨大風險,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說白了,就是修道之人吞吐天地靈機時,走火入魔的機率大幅增加。

那段時間,欺師滅祖、殺戮同門的惡事屢見不鮮,無數曾經稱雄一時、風光無限的道統與傳承,都因此覆滅消亡。

直到中樞龍庭崛起,憑藉六口玄奇神兵梳理天地靈機、滌盪濁潮,中玄神州才得以恢復往日的生機與秩序。

“墮仙到底是什麼?是域外而來的強大大能,還是長生不死的仙人?”

魏青滿心疑惑,眉頭微微蹙起,可這本道喪古籍並未對此作出解答。

古籍中反而用大量篇幅,稱頌四聖五帝的功德,奇怪的是,撰述此書的作者,將“四聖”列在了“五帝”之前。

世人皆知,五帝托胎轉世、降臨凡塵,輔佐太上皇掃平天下戰亂、剿滅妖邪鬼怪、收復破碎山河。

如今中玄各地的郡府大城之中,都建有“五帝廟”,裡面供奉著大紫天刑帝、大炎天法帝、大黑天公陽帝、大藍天水帝、大青天巴帝五位天帝。

他們的子嗣血脈,被世人稱為“五姓”,身份地位與皇親國戚等同,尊貴無比。

因此,世間流傳著一句話:中樞龍庭與五姓共治天下,共享中玄神州。

這並非誇大其詞,那位自願退位、閉關潛心悟道的太上皇,曾經當眾立下一條規矩。

凡中樞龍庭的天子,只能迎娶五姓世家的女子為後,以此鞏固五姓與皇室的聯絡。

“這份尊崇與榮耀,簡直無以復加。”

魏青心中感慨萬千,太上皇此舉,實則是將中樞龍庭的皇位傳承,限定在了五姓世家之中。

“自古以來,權力便是上位者最不願與人分享的東西,除非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魏青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翻閱古籍,越往後看,越是覺得撰述者的言辭愈發偏激。

字裡行間,滿是對中樞龍庭的抨擊與指責,斥責中樞龍庭不敬真聖、反而供奉偽帝,罔顧天道。

“五帝是偽,四聖為真?這種說法的依據是什麼?”

魏青眉頭皺得更緊,心中的疑惑愈發濃厚。

書中反覆提及,四聖乃是創世之源,恩德澤被萬物、綿延萬世,可中玄神州卻沒有一座廟宇供奉四聖,這是大不敬之舉。

撰述者認為,正是這份大不敬,才招致了當年的濁潮大禍,讓百姓深陷苦難之中。

“對啊,為何中玄神州從未見過四聖的廟宇?”

官方給出的說法是,四聖不具名諱、不存形體,故而不受人間香火,可這話聽上去,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魏青漸漸被這本古籍吸引,心神沉浸其中,書頁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知不覺間,便翻到了古籍的最後幾頁。

“寰宇本有五大道紀,自‘太易’開端,天地初現,萬物虛無,尚未有任何生靈與形體。”

四聖打破混沌、踏步而出,下臨界海、汲取界海之力,上取大道本源、領悟天地至理。

他們融合億兆世界的靈氣,造化出無窮生靈,滋養天地萬物。

四聖建立道庭作為天地祖脈,威名傳揚諸天萬界,制定天地治世規則,規範萬物秩序。

他們是道的具象化、法的根本,極少在世間顯露蹤跡。

四聖收有十二位仙首,授予他們道君尊號,讓他們統轄各方天地、鎮守諸天秩序,這便是“太初”道紀。

這本古籍之中,只詳細描寫了“太易”“太初”兩大道紀,其餘三道道紀,並未再多提及一句,不知是殘缺不全,還是撰述者未曾知曉。

但撰述者提到了一個頗為有趣的說法,最早計算寰宇生滅的單位,乃是“劫”,多以“第幾劫”命名,記錄天地興衰、生靈存亡。

直到四聖降臨之後,才將“劫”改為“紀”,以此劃分天地發展的不同階段。

這位撰述者,似乎是一位窮經皓首、潛心研究古籍的學者。

他在書中自稱,翻遍了四千年來的所有經典史書,也未能找到“劫”改“紀”的真正緣由,心中滿是遺憾。

在古籍的末尾之處,他寫下了四聖的名號。

大智元君、大德宸尊、大慈化聖、大愛鴻神。

魏青的手指輕輕撫過書頁上模糊的字跡,心神莫名悸動,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他的神魂。

他猛地合上古籍,目光落在古籍的書名上——《古今道統考》,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這名字真是古怪。”

看這古籍的內容與文風,顯然不是一人所寫,而是一家世代傳承、不斷增補完善的著作。

難怪這本書能夠從道喪之亂,一直寫到中樞龍庭建立,中間歷經四千年之久,內容依舊完整連貫。

【技藝:辨文識意(圓滿境)】

【進度:(5/900)】

【效用:過目成誦,觸類旁通】

魏青合上手中的古籍,積攢了數月的技藝進度驟然跳漲,竟直接衝破瓶頸,抵達了圓滿境。

他的眉心之處,似有微光悄然流轉,暖意融融,顯然距離凝成第一枚神種,已經不遠了。

“觸類旁通,悟性暴漲,就連思考問題的思路,都比往日清晰了數倍不止。”

魏青指尖一翻,隨手抓起一旁的《凝虎金剛罩》,快速翻閱起來。

縱使這本功法的關鍵之處語焉不詳、晦澀難懂,卻在辨文識意技藝的加持下,他的思維如電光石火般通透。

那些原本晦澀難明的字句,瞬間變得清晰易懂,剛冒頭的困惑與疑問,眨眼之間便被拆解開來。

“圓滿境的威力,果然名不虛傳,如今我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武道奇才了!”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魏青便吃透了凝虎金剛罩七成的內容,對橫練功法的運力法門、發力技巧,理解又加深了三分。

“越看越覺得,玄文館的通天五式擒拿手包羅永珍、博大精深,融合了各家武學的長處。”

無論是指掌擒拿、近身纏鬥,還是輕身縱躍、橫練防禦,無一不精、無一不強。

魏青喟嘆一聲又拿起了一旁的《幽蠱經》。

這本典籍主打養蟲煉魂,屬於旁門左道,他只翻了兩頁,便皺起了眉頭,失去了繼續翻閱的興趣。

中樞龍庭對旁門左道的定義,只有簡單四字,難證大道。

說白了,就是修煉這些旁門之術,永遠無法突破至仙境,只能停留在神通秘境之下,終其一生都是螻蟻之輩。

中玄十四座大府之中,七大武學名宗與五座修道正宗,都手握完整的神通秘境突破之法,傳承正統、底蘊深厚。

以上水府的玄鋒劍宗為例,從基礎武學、中級功法,到核心真功、突破秘籍,一應俱全、體系完整。

天資卓絕之人,只需按部就班、潛心修煉,數十年內,便能衝擊宗師之位,踏入神通秘境,成為一方強者。

“以自身血肉飼蟲,依靠神魂操控蠱蟲,這種旁門邪術,果然陰狠毒辣。”

魏青搖頭失笑,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沒有一開始就拿給阿妹魏苒看。

修道與練武,有著本質的區別,前者若是資源充足、天資尚可,修煉速度堪稱一日千里。

中等資質的修道者,三五年內便能實現神魂凝形,踏入修道入門之境,這在修道界已是常態。

但修道的風險,也與修煉速度成正比,走火入魔的機率,遠勝於武道修煉。

中樞龍庭通緝的逆賊與邪魔,十之八九都是道宗叛徒,皆是修煉時遭“魔染”沉淪,最終淪為禍亂天下的惡人。

尤其是道藝三境之後,修道者觀想天地、吞吐靈機時,極易引動外界濁潮,遭到“魔染”,神智盡失、化為邪魔。

據說五座修道正宗的弟子總數,尚且不及上水府玄鋒劍宗一家的弟子數量。

這既彰顯了仙師的稀缺與珍貴,也暗中印證了修道之路步步驚魂、兇險萬分。

“寒冬終過,暖春已至,是時候辦正事了。”

魏青沉下心神,收斂心中的雜念,回想上月與蕭驚鴻聯手施展引珠蚌之術、清剿赤巾盜賊的經歷。

如今周、柳、秦、吳四家的餘孽,已經被連根拔起、清理乾淨,只剩下秦家與吳家,躲在威海郡城之中,苟延殘喘、暗中蟄伏。

“周、柳、秦、吳……剩下的秦家與吳家,得找陳伯問問,師傅當年離開威海郡的緣由。”

順便,也該給玄文館清算舊賬,徹底掃清所有阻礙,穩固自己在中玄的地位。

魏青摩挲著下頜,眼神堅定,他深知,背靠師傅蕭驚鴻這棵大樹雖能暫保安穩,但自身的實力,才是立足亂世的根本。

若是自身實力不足,即便擁有再多的財富與勢力,也終究是鏡花水月、難以長久。

斂去心中所有雜念,魏青盤膝而坐、五心朝天,緩緩閉上雙眼,內視己身。

經過六次洗練,他體內的氣血如熔漿般奔湧不息,淬鍊出的勁力,愈發剛猛霸道、凝練純粹。

二十四節脊柱瑩瑩生輝,如一條蟄伏的玄龍,靜靜盤踞在體內,蓄勢待發,隨時都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

轉眼之間,七八日的時間便已過去,冰雪消融、萬物復甦,白尾灘上的採珠人,也日漸增多。

隨著採珠人增多,魏青案頭的瑣事,也漸漸堆成了小山,首當其衝的,便是魏記珠檔的擴張之事。

短短數月時間,魏記珠檔的船隻數量翻倍,年後招募的採珠工匠,也增至八十餘人。

如今的魏記珠檔,聲勢日漸浩大,眼看就要取代趙家珠市,成為赤縣珠蚌行業的新龍頭。

“等徹底打出魏記珠檔的名號,便能壟斷白尾灘的所有珠蚌生意,掌控赤縣的珠蚌產業鏈。”

魏青眼神銳利,目光中帶著幾分果決與野心,如今他手握數家鋪面,再加上白尾灘的廣袤水域,即便養上百十人,也綽綽有餘。

先前,魏記珠檔規模尚小,只赤縣本地的生意,主要供應順風樓、天勤武館等大戶人家,銷路有限。

如今有趙敬、蘇少陵兩位威海郡城高門子弟牽線搭橋,他大可接洽排幫,拓寬珠蚌與寶珠的銷路,將生意做到郡城乃至更遠的地方。

只是此事急不得,需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不可急於求成,否則極易功虧一簣。

“如今魏記珠檔日進八百兩銀子,在赤縣境內,已然算得上是鉅富之家。”

若是能把日利潤提升到四千兩,我也算名副其實的大東家,再也不用看他人臉色行事。

玄文館正廳之內,魏青與阿妹魏苒一同對賬,談及趙良餘當年靠趙家珠市斂財的手段,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與厭惡。

趙良餘的手段,既狠辣又精明,抽成盤剝、放印子錢、逼良為娼,無所不用其極,把白尾灘的採珠人,壓榨得一乾二淨、苦不堪言。

與此同時,他還壟斷了赤縣的渡口與客棧生意,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利潤滾滾而來,家底也越來越雄厚。

“梁哥說,趙良餘在世的時候,趙家珠市的巡稽郎就有四十多人,掌櫃與賬房加起來,更是超過百人。”

每到年底結算的時候,裝銀子的箱子,能從碼頭一直抬到趙家宅院,場面十分壯觀。

魏苒提筆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認真地對魏青說道:“阿兄,咱們如今既要拓寬銷路、擴大珠檔規模,也要招攬人才、積蓄力量。”

三大家族願意出資興辦私塾,從郡城聘請教習,正是為了長遠佈局,培養自己的勢力。

自從修煉陽火殘卷之後,魏苒的身形拔高了兩寸,褪去了往日的瘦弱與怯懦,愈發亭亭玉立、沉穩幹練。

“你倒是頗有經商天賦,看得比我還透徹。”

魏青看著阿妹,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語氣認真:“趙良餘把珠市當作自己的私產,肆意壓榨採珠人,終究難以長久。

而我,只把魏記珠檔當作一個跳板,畢竟自身沒有足夠的實力,即便擁有再多的財富,也守不住這金山銀山。”

魏青話鋒一轉,目光溫和地望著魏苒:“你若是有心打理珠檔的生意,這魏記珠檔的東家之位,便交給你如何?”

換作旁人,這話或許是試探,但魏青說的,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他們兄妹二人,出身小門小戶,相依為命多年,這份兄妹情分,遠勝過豪門大族的虛與逶迤、爾虞我詐。

在這亂世之中,唯有抱團取暖、相互扶持,才能長久立足,不被他人欺負。

魏苒放下手中的毛筆,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誠懇:“珠檔如今的規模,我打理起來綽綽有餘,並無壓力。

但要徹底整合趙家珠市的所有產業,打通渡口、客棧的生意,我還力有不逮,難以勝任。

尤其是渡口的生意,梁實叔派夥計去洽談了三次,前兩次對方還客客氣氣,最後一次,直接把咱們的夥計打了回來,態度十分囂張。

你常說,對付那些悍民刁徒,要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如今你在赤縣的名聲雖響,但全是善名,缺少了幾分威懾力,那些刁徒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魏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你想讓我怎麼立威?直接帶人掃平那些刁徒?”

魏苒神色一正,語氣堅定:“大梁鄉渡口有一家黑店,專做殺人越貨、謀財害命的勾當,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殘害了不少採珠人與過往客商。”

“趙敬、蘇少陵這些郡城高門子弟敬重你,

一是畏懼蕭教頭的實力,二是忌憚你的手段,

但那些刁民莽夫,只認眼前的利益,根本不會把‘魏爺’這個名號放在眼裡。

想要鎮住場面,必須殺幾個人、流點血,讓他們知道,魏爺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魏青緩緩頷首,心中十分欣慰,阿妹如今越來越通透、越來越有主見,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時刻保護的小丫頭了。

這年頭,做生意沒有硬實力做後盾,就像是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梁實叔為人太過厚道、心慈手軟,總想息事寧人、和平解決,反倒被那些刁徒小瞧,覺得魏記珠檔好欺負。

“這事好辦,從團練之中調些好手,隨我一同前往大梁鄉,掃平那家黑店,震懾一下那些刁徒。”

魏青叩擊著桌面,緩緩起身,眼神銳利如刀:“你說的對赤縣這地方,只施恩不立威,沒人知道你名字的分量。

好久沒嘗寶珠熬粥的滋味了,今晚弄兩隻黑鰈珠蚌,你在家熬一鍋粥,等我回來。”

魏苒輕輕點頭,繼續低頭對賬,她深知阿兄的本事,收拾一群黑店惡霸,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無需擔心。

“對了,阿兄,我從雲雀仙那裡學了一門凝神法,忘了告訴你。”

直到魏青挎上弓箭、牽起馬匹,準備出門的時候,魏苒才猛然想起此事,連忙開口喊道。

上月,魏青在青霧嶺完成換血之後,曾帶她進山拜見雲雀仙。

為報答魏青的取名之恩,在夢中傳她凝神之法,這門功法能夠穩固神魂、抵禦魔染,十分珍貴。

這般機緣,她本該早早告訴阿兄,卻因為前陣子蘇少陵來訪,再加上隱暗閣刺客刺殺之事,一直耽擱至今,未曾提及。

……

魏青從東市埠口,選了一艘掛著魏記珠檔旗號的烏篷船,吩咐船伕順流直赴大梁鄉。

他盤膝坐在船頭,雙目微閉,周身勁力微動,無需船伕划槳,烏篷船便如離弦之箭般,在水面上疾馳而行,速度極快。

“老白這名字,實在太糙了,配不上你。”

魏青睜開雙眼,望著船下清澈的水面,看著水下隱隱晃動的巨大身影,低聲說道。

魏青素來穩重謹慎,此行前往大梁鄉掃平黑店,自然不會孤身犯險。

大梁鄉的黑店惡霸,固然不足為懼,但隱暗閣的刺客,以及秦、吳兩家的殘黨,卻不得不防。

因此,他特意喚來大蛟隨行,關鍵時刻,大蛟往水裡一鑽,便能暗中護他周全,即便遇到強敵,也能助他脫身。

“昂——”

大蛟猛地探出半顆頭顱,頭顱寬大,比烏篷船還要寬闊幾分,金色的豎瞳之中,滿是委屈與怨念。

顯然,它對“老白”這個名字,十分不滿,只是懾於蕭驚鴻的威壓,一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等你哪天能夠渡海入洋、突破桎梏,我便給你取一個新的、響亮的名字,如何?”

魏青看著大蛟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溫和地安撫道。

“昂昂——”

大蛟眼睛一亮,金色的豎瞳之中,瞬間燃起了光芒,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連連低鳴兩聲,以示回應。

魏青雖聽不懂蛟語,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蛟心中的喜悅與期待,他輕輕頷首:“放心,我說話算話,等你渡過大劫,必定給你換個配得上你的名號。”

他曾在《山海異志》中讀過相關記載,蛟類隱於深潭河川之中,歷經千年修煉,便能渡水化龍,翱翔於天地之間。

屆時,狂風驟雨、江河倒灌,大城之中,需修建懸劍橋,才能防備蛟龍傷人,可見蛟龍化龍之後,實力何等強悍。

師傅蕭驚鴻也曾對他說過,大蛟想要渡海入洋、突破桎梏,需經歷兩重劫關,這劫關堪比修士渡劫,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不知你是白尾灘土生土長的蛟類,還是從別處遷徙而來,隱居在此?”

魏青心中好奇,忍不住開口發問,想要探尋大蛟的來歷。

可大蛟卻只是抬起頭顱,望向威海郡城的方向,低鳴兩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與傷感,並未作出更多回應。

“郡城那邊,是雲龍江……你該不會是被師傅從雲龍江拐來的吧?”

魏青看著大蛟的模樣,忍不住失笑,雲龍江水君宮乃是老龍所立,宮中龍子龍孫眾多,蛟蟒更是不計其數,十分繁盛。

大蛟聞言,連忙搖了搖頭,金色的豎瞳之中,滿是委屈,淚水汪汪,顯然是在否認。

它想向魏青解釋,自己之所以來到白尾灘,與一位“黃衣道士”有關,卻苦於尚未化出橫骨,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動作示意,自己的到來,與蕭驚鴻無關。

嘩啦!

大蛟猛地擺尾扎入水底,水花如碎玉般四濺,船舷瞬間被打溼一片。

不過半晌功夫,它驟然破水而出,脊背撞開水面的剎那,掀起數尺高的浪頭,狠狠拍在烏篷船兩側,船體劇烈搖晃,險些被直接掀翻。

“何事如此急躁?”

魏青神色微變,指尖暗運力道,周身勁氣凝成無形屏障穩住船身,沉聲向大蛟問道。

“昂——”

大蛟低鳴一聲,碩大的頭顱微微低垂,口中穩穩銜著一株兩尺長的玄水芝。

那芝草棕黃肉質瑩潤有光,紋理如織,頂端開裂如雀喙微張,隱隱泛著淡淡的水靈光暈,正是白尾灘深處罕見的水下奇珍,尋常修士尋遍數年也難見一株。

“竟是玄水芝!”

魏青目光一凝,當即認出這株奇珍,伸手小心翼翼接過,

嘴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倒是有心了,多謝你。”

大蛟的饋贈純粹又赤誠,宛若孩童捧著心愛之物獻寶,沒有半分功利,讓人心生暖意,實在無法拒絕。

他指尖摩挲著玄水芝的肉質,

心中瞭然:“玄水芝性溫,切段入粥煨煮最佳,既能滋養氣血,更能溫養神魂,倒是契合我如今的境況。”

如今他辨藥技藝早已日趨熟練,尋常奇珍異草,只需一眼便能辨明特性與用法。

正欲起身下水,打算順帶採幾隻珠蚌搭配熬粥,大蛟卻忽然尾巴一擺,激起漫天細碎水沫。

一道無形的水之波紋悄然在水底擴散開來,不過片刻,兩隻通體泛著淡紫霞光的珠蚌,竟順著波紋緩緩浮起,主動躍上船板,穩穩落在魏青腳邊。

“好本事!”魏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著頷首,

“這般引蚌之能,竟比灘塗之術還要利落管用。”

大蛟聽得誇讚,金色豎瞳微微眯起,尾尖輕輕掃著船舷,濺起點點水花,一副邀功討賞的模樣,靈性十足。

魏青轉身走進船艙,取來便攜炊具,又摸出幾塊火紋炭點燃。

這火紋炭燃勢穩定,溫度極高,最是適合野外熬煮湯藥與膳食。

他動作利落,先用刀背輕輕敲暈兩隻紫霞珠蚌,剖開蚌殼,取出裡面圓潤飽滿的寶珠收好,再將鮮嫩的蚌肉切成薄片備用。

隨後將玄水芝洗淨切段,待鍋中白粥熬至粘稠冒泡,便將蚌肉與玄水芝一同下鍋,小火慢慢煨煮。

不多時,一股濃郁的鮮香便瀰漫開來,混雜著玄水芝的清潤之氣,沁人心脾。

魏青盛出兩碗,連喝兩大碗下肚,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從腹中升起,順著經脈遊走,直達四肢百骸,渾身都透著暖意。

這是他踏入煉體巔峰以來,久違的清晰精進之感,周身氣血都變得愈發靈動。

“奇怪,這玄水芝的藥力竟不淬肉身,反倒直衝眉心而去。”

魏青心中一動,連忙運功引導,周身勁力如靈蛇般竄動,牽引著那股溫潤暖流逆流而上,盡數凝聚於眉心識海之處。

剎那間,他眉心處原本只有沾水才會顯露的水紋,驟然亮起淡淡的瑩光,緊接著,一道新的水紋緩緩浮現,與原先那道交相輝映,形如硃砂烙印,愈發顯得威武不凡。

魏青側身俯身,以船舷邊的江水為鏡,望著眉心的兩道波浪紋,指尖輕輕摩挲,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與白尾灘天地靈機、江河水域血脈相連的錯覺,渾身燥熱,恨不得立刻躍入水中,肆意遨遊一番。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脊柱玄龍猛地一震,發出細微的嗡鳴之聲,原本未通的一節脊柱竟轟然貫通,周身氣血瞬間如擂鼓般奔湧不息,氣息也隨之沉了一分,距離凝聚神種又近了一步。

“果然沒白與你打交道,這好感度刷得值!”

魏青大喜過望,抬手便想拍一拍大蛟的頭顱,以示嘉獎,可指尖剛要碰到蛟首,忽然想起蕭驚鴻先前的叮囑。

“蛟類眉心有逆鱗,頭部不可輕碰,謹防反噬”,連忙硬生生收住手,指尖微微一頓,轉而揉了揉大蛟的下頜。

“以後誰再叫你老白,我第一個不答應!”

魏青看著大蛟溫順的模樣,笑著打趣,語氣中滿是寵溺,

“這般懂事又貼心的小傢伙,配得上一個更好聽的名字,總不能一直叫這麼粗陋的名號。”

反正蕭驚鴻此刻不在身邊,沒人能管著他,魏青乾脆心一橫,決意今日便給大蛟正名,也算不辜負它這番赤誠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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