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斬獲,影閣(1 / 1)
那可是一頭真正的覆海巨蛟!
做人該有底線,總不能……
魏青懶得理會師父的戲謔,雖知精怪修行到深處必然化形,但瞧著這頭喚作老白的巨蛟憨傻懵懂的模樣,實在腦補不出它化成人形會是何等蠢笨模樣。
“別瞧了,按精怪壽數換算,它才剛滿八歲,等你活到為師這把年紀,它才算得上成年。”
蕭驚鴻負足立於浪尖,周身真氣如流雲裹體,水火不侵。
“八歲?才八歲!”
魏青立在蛟背之上,滿臉不信,這怎麼看也有一千八百年的氣候。
“精怪壽元與人類殊途,換算下來,老白也就相當於人類的八歲女童,你若有意,不妨等它二十年再上門提親。”
蕭驚鴻笑意玩味。
“師父您老人家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魏青無奈嘆氣,他只會打鐵鑄器,可沒興趣打什麼“蛟”的主意。
更何況,給一頭雌蛟取老白”這麼粗鄙的名字,師父也太缺德了。
“……”
巨蛟豎瞳如鎏金銅鈴,懵懂地轉動著,顯然沒聽懂二人的玩笑。
它只知道,那個青衣人很可怕,而騎在自己背上的黑衣人,卻格外親近。
“好了,說正事。”
蕭驚鴻收斂笑意。
“此次出手,只拔除了跳出來的周家,柳、秦、吳三家都藏頭露尾,那四千兩黃金的懸賞,更像是對玄文館的試探。”
“這幫雜碎最喜歡得寸進尺,摸清底線就反覆挑釁……我打算陪他們好好玩玩。”
魏青心頭一凜,師父這話一出,莫不是要重演十年前威海郡的那場血劫?
“不過依我推測,他們不少人就藏在郡城之中,這些人的命,先記在賬上。”
蕭驚鴻足尖點浪,踏出一圈圈漣漪。
“以師父的性子,怎能容忍這些跳樑小醜在眼皮底下作祟?”
魏青頗為詫異,師父為何執意不踏入威海郡半步?
究竟是什麼樣的規矩,能束縛住這位縱橫江湖的強者?
“那些隱暗閣的刺客,沒什麼像樣的貨色,這兩本秘籍你拿去,或許能觸類旁通,助你修行。”
蕭驚鴻隨手甩出兩冊線裝書,魏青連忙接住,定睛看去。
“橫練功法《凝虎金剛罩》,道術《幽蠱經》。”
魏青暗自咋舌,師父果然是老江湖,殺人奪寶一氣呵成,連戰利品都搜刮得乾乾淨淨。
“練完之後,把書丟進求真閣,充實館藏。”
蕭驚鴻淡淡吩咐。
“館裡那些門類齊全的武學,難道都是這麼來的?”
魏青滿臉懷疑。
自家師父簡直是“沒有裝備全靠搶”的典範。
搞不好十年前被滅的四家,就是給玄文館源源不斷送寶的“冤大頭”。
“唉,這才是真正的話本主角劇本,我還是太嫩了。”
想到趙敬與蘇少陵的境遇,魏青不禁嘆氣。
頂著蕭驚鴻弟子的名頭,十三匯行的人避之唯恐不及,他連教訓這些人的機會都沒有。
……
白尾灘上,阿斗與阿魚划著舢板,奮力朝著雲空江口趕去。
“聽說有人僱了大批刺客,要殺魏爺?”
阿魚坐在船頭,雙手攥著船槳,眼中滿是愧疚。
“是不是因為我的事,得罪了郡城來的蘇少陵公子?”
他剛脫離奴籍不久,依舊帶著骨子裡的怯懦,只覺得赤縣的大戶已經惹不起,威海郡的權貴更是凶神惡煞。
“別瞎想,郡城的公子又如何?沒見趙敬少爺對魏爺客客氣氣的?我告訴你,魏爺現在今非昔比了。”
阿斗挺起胸膛,語氣自豪。
“你知道楊鱉嗎?以前珠市衛隊的統領,他兒子楊萬里帶著潑皮無賴,逼得采珠人賣船賣身,兇得很。”
“可魏爺一隻手就能打二十個楊萬里,七八個楊鱉都不夠看!這就是他的實力!”
阿魚聽得咋舌,他之前在丁家養馬,每天刷馬、挑糞、半夜喂料,忙得腳不沾地。
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好馬半夜還要加喂一頓,他因此天天晚睡早起,根本沒時間打聽外界的事。
就連魏青之前病重,也是靠阿斗傳信才知道的。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阿魚低聲道。
他嘴笨,只會把一切歸結為好人有好報。
“以後你跟我一起去武館學武吧,我跟我爹說,勻出一份敬茶錢,咱們當師兄弟。”
阿斗嘿嘿笑道。
“我已經熟練掌控氣血了,師父說再養養,就傳我鐵罩功。”
阿魚一臉茫然。
“鐵罩功?”
“我爹現在是珠市的管事,每月能賺不少銀子,他說學拳腳打打殺殺太危險,不如練鐵罩功,娶幾個婆娘傳宗接代。”
阿斗樂呵呵地解釋。
阿魚瞪大眼睛。
“你……這想法也太大膽了。”
在他的認知裡,只有老爺才能娶多個婆娘,普通人根本養不起。
“小心點,別被浪卷下去了。”
二人把舢板系在礁石岸邊,用撈網拖起幾具刺客的屍體,摸索半天,只找到幾張泡爛的銀票和一些瓶瓶罐罐。
也算小有收穫。
“阿斗,我去方便一下。”
阿魚捂著肚子,他剛脫離奴籍,在長平叔家吃了幾頓油水足的飯,腸胃有些不適應。
“找個上風處!”
阿斗捏著鼻子,手裡擺弄著那些瓶罐,認出了幾個字。
“烈陽壯骨丸,這是什麼東西?”
……
……
阿魚鑽進樹林,剛脫下褲子,就被一聲怒喝嚇得瞬間站起。
“你小子往哪蹲!”
草叢裡躺著一個蒙面人,黑布滑落,露出一張佈滿蜈蚣刀疤的醜臉。
他胸口的衣服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見骨,觸目驚心。
“你你你……”
阿魚夾緊雙腿,把湧上來的屎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喊一巴掌拍死你!”
刀疤壯漢喉間滾出破風箱似的聲音,進氣少出氣多。
“差點拉老子頭上,沒死在高手劍下,反倒被你一泡屎埋了,傳出去老子的臉往哪擱!”
阿魚提著褲子,手足無措,這人一看就不是善類。
“真他娘倒黴,老子只是湊個熱鬧,人影都沒看清,就被一道劍氣掃中,差點開膛破肚。”
刀疤壯漢罵罵咧咧的吩咐。
“小子,往左走一百步,那裡有個被腰斬的倒黴鬼,去看看有沒有金瘡藥或者生肌膏。”
阿魚緩緩後退。
“前輩,我不認字。”
刀疤壯漢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別跑!你幫我一次,要什麼都給你!錢財?女人?想不想揚名立萬,富甲一方?”
阿魚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要,我只是個養馬的奴僕。”
他聽丁家的馬伯說過,橫財必帶橫禍,這片樹林血流成河,肯定發生過大事。
看這刀疤壯漢的穿著,和他們撈起的刺客一模一樣。
這種人,絕不能救。
若不是怕被一巴掌拍死,阿魚早就跑了。
“也是,你面黃肌瘦,氣血不足,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子弟。我可以傳你武功……”
刀疤壯漢繼續利誘。
“武功!”
阿魚眼睛一亮,連忙追問。
“前輩能教我什麼?”
果然是鄉下小子,見錢不動心,見武功就眼熱。
刀疤壯漢嗤笑一聲,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崩石開碑的剛臂拳,縱壁飛簷的掠影步,足夠你受用了。”
阿魚瞬間沒了興致。
“這些武功,赤縣的武館也能學。”
刀疤壯漢額角一跳,區區一個養馬的奴戶,胃口倒是不小。
“你要是拜我為師,我就傳你壓箱底的獨門絕學。”
阿魚黝黑的臉上露出喜色,“噗通”一聲跪下。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刀疤壯漢強撐著露出笑意,催促道。
“快去!這些江湖人身上多半帶著傷藥……”
阿魚依言往左走了一百步,果然看到一具被腰斬的屍體,腸子流了一地,血腥撲鼻。
他以前在丁家看過殺年豬,倒也不覺得噁心,翻遍屍體只找到兩個小瓶。
“師父,沒找到藥。”
刀疤壯漢心裡一緊,又喊道。
“去前面那棵大樹底下,還有一具屍體,再找找!”
阿魚大聲應是,裝模作樣地搜了一遍。
“師父,只有一對兵器……”
刀疤壯漢嘴唇發白,懷疑這小子是故意耍他,混江湖的刺客怎麼可能不帶傷藥。
阿魚跑回來,滿臉真誠地扶起刀疤壯漢。
“師父,我看見河裡飄著一具屍體,您等我一下!”
刀疤壯漢斜睨他一眼,壓下殺心,這小子看起來憨直老實,不像奸猾之輩。
他放緩語氣道。
“快去快回,實在不行就回縣城抓藥……我的怒濤裂岸十二掌還等著傳你呢。”
阿魚用力點頭,沒過多久就跑了回來,興奮地喊道。
“師父,我找到一瓶藥!”
他獻寶似的雙手遞上。
刀疤壯漢接過藥瓶,標籤已經被水泡爛,他倒出兩枚圓滾滾的藥丸,放在鼻下嗅了嗅,沒聞到毒性。
“好徒弟!”
他不再猶豫,仰頭把藥丸吞了下去,憑藉殘存的氣血,煉化丹藥不成問題。
要是這小子敢耍花樣,他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擰斷對方的脖子。
藥丸入腹,瞬間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刺激著氣血翻湧,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震。
“咦,真是療傷聖藥,見效這麼快……”
刀疤壯漢剛想誇讚,就發現不對勁,氣血奔湧的地方竟然是下身。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處高高挺起,硬如鐵石。
“你……”
刀疤壯漢又驚又怒,本就重傷的身體,此刻氣血全往下身湧去,手腳冰涼,連一絲勁力都提不起來。
阿魚站在遠處,看著刀疤壯漢下身膨脹,臉色慘白如紙,雙眼圓瞪,像一截僵硬的木頭。
半柱香不到,刀疤壯漢腦袋一歪,氣絕身亡。
“沒想到烈陽壯骨丸還有這用處。”
躲在樹後的阿斗搓著手,滿意地走了出來。
“再等等,這種高手很頑強,等他徹底死透。”
阿魚拉住想要上前搜屍的阿斗。
“怎麼才算死透?”
阿斗撓了撓臉頰。
“等那東西軟了……吧?”
阿魚指了指刀疤壯漢依舊挺立的下身。
……
……
飛鷹掠過威海郡,穿過青霧嶺,俯衝而下,落在上水府的屋簷上。
片刻後,一隻綁在鷹腿上的竹筒被層層傳遞,送到一隻白皙如玉的手中。
手掌輕撫竹筒上的火焰紋路,光芒一閃即逝。
她開啟竹筒,取出裡面的傳信。
這是隱暗閣的密保手段,若氣息不對,紙條會瞬間焚燬。
“那筆四千兩黃金的買賣,死了幾十個人,連十二獸相都栽了跟頭,看來赤縣真是龍潭虎穴。”
嬌媚的聲音如絲如縷,珠簾後,曼妙的身影輕輕頷首。
“暫時擱置,降為第三檔,除非僱主加價,否則不再列為隱暗閣頭等任務。”
“另外,查一查荊煞的底細,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凌厲的劍客。”
“他若願意加入隱暗閣,授予天干甲子腰牌。”
“遵命。”
外面跪伏的兩人齊聲應道。
“剛才有人掛了玄鋒劍宗內門弟子羅鵬的單子,九百兩黃金,是否釋出?”
女子眉頭微蹙,有些猶豫。
“玄鋒劍宗?”
自從中樞龍庭的永樂太子被廢,隋王登基,朱大將軍與玄鋒劍宗的明爭暗鬥愈發激烈。
這時候釋出懸賞,會不會徹底激化矛盾?
“照規矩辦!”
一個渾厚如鐘的聲音突然響起。
女子心神一顫,連忙垂首。
“威海郡那場天傾之禍,餘波延續十年,本將軍給玄鋒劍宗擦了這麼久的屁股,死一兩個真傳弟子又如何。”
“據說釀成道劫的域外墮仙,被五帝斬殺前逃出生魂,附著在佩劍之上,那是除中樞龍庭鎮國的六玄神兵之外的第七口神兵。”
“玄鋒劍宗想染指,就是謀逆,誅殺無論!”
最後四個字煞氣騰騰,彷彿有鐵騎踏遍天下,屍山血海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