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大蛟!老白!母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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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虛名所縛,為財貨所惑,為強弱所移,為權勢所折,為美色所迷,為生死所懼……你這般心性,武道之路終究難有寸進,更別說觸及巔峰。”

蕭驚鴻雙掌輕輕一合,寬大的手掌緩緩覆上週瑤那雙失去光彩的盲眼,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緩緩搖頭開口。

“玄鋒劍宗的至高傳承,從不是尋常劍法,而是《陰陽五行逆靈劍經》,其下分設紅泉、紫溪、青淵、白澗、黑潭五脈,一脈對應一系真意。”

這門傳承直指虛實生滅之理,洞悉陰陽兩極之道,乃是世間少有的、能鑄就神通秘境的無上大道,非心性堅韌、天賦異稟者不能修習……

他的話語並未說完,餘下的深意藏在語氣裡,可那份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卻像冰冷的刀鋒,直直刺向羅鵬。

在蕭驚鴻眼中,羅鵬這般心胸狹隘、易動怒的貨色,即便踏入玄鋒劍宗的山門,也是對宗門列祖列宗的玷汙,根本不配觸碰宗門核心傳承。

這份輕蔑徹底點燃了羅鵬的怒火,即便他深知蕭驚鴻是一尊宗師,實力深不可測,遠非自己所能抗衡,也忍不住咬緊牙關,雙拳攥得咯咯作響。

“一指點殺身殘目盲、手無寸鐵的孤女,好威風,好煞氣!好一個冷血無情的宗師!”

“縱然瑤兒八十年、一百年的時間,縱然讓她日日苦修、從未停歇,她也休想傷你半根毫毛,連你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即便尋來世間最頂尖的靈丹妙藥,讓她洗髓伐脈、重塑根基,她也不可能踏入皮關境界,更別說與你並肩而立、談文論武!”

“你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就因為她是周家最後的血脈,是你眼中可能阻礙你道路的螻蟻嗎?”

羅鵬的聲音裡滿是悲憤與不甘,他萬萬沒有料到,蕭驚鴻竟真的會對一個無辜孤女下此死手,毫無半分宗師該有的氣度與慈悲。

四級煉宗師,皆是踏過無數荊棘、歷經千錘百煉才達到的境界,哪個不是氣度沉凝、心性沉穩,怎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動殺心?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蕭驚鴻縱然實力強橫,也難免會淪為江湖笑柄,被人詬病冷血無情、恃強凌弱。

面對羅鵬的悲憤質問,蕭驚鴻卻始終沉默不語,沒有辯解,也沒有動怒,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負手立於高崖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寒潭,彷彿早已超脫塵世的喧囂,看透了生死與恩怨,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孤高的氣息。

“我自踏入門以來、初學武道以來,除了恪守館中定下的三則鐵律,還為自己單獨立下了一條規矩,從未違背

武道本就不是強身健體的消遣之術,而是一條屠戮性命、掠奪生機、與天爭命的死戰之路,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世間或許有靜坐觀想、參悟玄機、閉關百年便能脫胎換骨、羽化成仙的修士,他們無需沾血,便能求得大道。

但這世間,絕無不用揹負血債、孽緣、惡果、業報的武者,想要變強,想要登頂武道巔峰,就必須斬斷所有阻礙,哪怕雙手沾滿鮮血。

所以——”

蕭驚鴻的話音微微一頓,被漫天暴雨浸透的天青緞雲龍紋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氣勢如拔地而起的青峰,將漫天厚重的雨幕都撐得裂開一道縫隙。

“練拳之日起,凡阻我武道之路者,凡與我結下死仇者,皆為死敵,無需留情。

天下之大,無人不可殺我。我之鋒芒,亦無人不可殺。”

無人不可殺我?我亦無人不可殺?

羅鵬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蕭驚鴻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若千鈞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不管對方是誰,哪怕是街頭乞丐、殘疾之人、婦孺老弱,只要擋了蕭驚鴻的路,結下死仇,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斬盡殺絕,沒有半分惻隱之心。

羅鵬奮力睜大眼睛,死死望著崖邊那個寬肩闊背、氣勢沖霄的背影,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初入青霧嶺的景象。

綿延的蒼莽群山,峰巒疊嶂、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的枝葉投下無盡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自身的渺小,如螻蟻般微不足道。

心中的怒火與悲憤,在這一刻被巨大的無力感淹沒,羅鵬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我身無拘無束,我道無窮無盡,我的武道,不是你這種心胸狹隘之人能夠理解的。”

蕭驚鴻緩緩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淡然,周身沒有半分殺氣,彷彿剛才那個說出“無人不可殺”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個閒來無事、在崖上賞雨的過客。

“念在你今日未曾真正對我出手,也念在你是玄鋒劍宗內門弟子的份上,我不殺你,走吧,好好安葬她,給周家留最後一絲體面。”

羅鵬滿腔的怒火與不甘,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蕭驚鴻,竟然真的放過了他?

以蕭驚鴻剛才展現出的冷血與狠辣,以他趕盡殺絕、不留後患的性子,自己剛才那般質問、那般挑釁,本該死無葬身之地,連全屍都留不下才對。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玄鋒劍宗在上水府的分量,無需多言,那是橫壓一府、底蘊深厚的大宗門,有神通武聖坐鎮,威懾四方。

就連執掌上水府生殺大權、手握重兵的朱大將軍,平日裡也要給玄鋒劍宗幾分薄面,不敢輕易招惹,更別說區區一座玄文館,哪怕蕭驚鴻是四級煉宗師,也不願輕易與玄鋒劍宗為敵。

蕭驚鴻執掌的玄文館,雖然掌握三門絕世武學,在威海郡境內算得上一方豪強,可與玄鋒劍宗相比,終究是螢火比日月,不值一提。

這並非羅鵬狂妄,而是清醒認知。

困在一郡之地的人,才會把四級煉宗師當絕頂,殊不知,四級煉只是肉身秘境盡頭的凡夫,之上還有神通武聖,舉手便能翻江倒海。

“我再提醒你一句,我這人喜怒無常,再在這裡耽擱下去,哪怕你是玄鋒劍宗的弟子,我也未必會再手下留情。”

蕭驚鴻再次望向漫天雨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彷彿只要羅鵬再多說一個字,便會痛下殺手。

周家,終究還是絕後了。

羅鵬雙肩一鬆,壓力消散大半,他緩緩蹲下身,輕輕觸碰周瑤冰冷的臉頰,眼中滿是悔恨與無奈。

他暗自自責,若是沒有瑤兒帶到赤縣這個是非之地,或許她就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這位玄鋒劍宗的內門弟子,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周瑤纖細冰冷的身軀,她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一如她短暫悲慘的一生。

羅鵬腳下一動,身形如鷹隼般疾掠而出,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崖下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玄鋒劍宗,真是越來越不成器了,養出這樣一群心胸狹隘、眼界短淺的弟子。”

蕭驚鴻望著羅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神通秘境又如何?

弟子不成器,宗門終究會走向沒落。

他的目光掃過四方,眼神深邃如星空,無需刻意運轉氣血,衣袍上的雨水便順著衣料滾落,濺起小小的水花,轉瞬被暴雨淹沒。

忽然,蕭驚鴻大袖一揮,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席捲而出,方圓百丈內的暴雨驟然凝固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下一秒,那些雨水如同珠簾倒卷,齊刷刷地逆衝而起,消失在漫天雨幕之中,周身大氣轟然震盪,如驚雷炸響,崖下鳥獸嚇得四處逃竄。

那襲天青緞雲龍紋大袍,在狂風與力量的裹挾下瞬間消失,只餘下幾根乾枯枯草,在崖邊狂風中輕輕飄蕩,格外孤寂。

一道冰冷狠戾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響徹四方:“蕭驚鴻不殺,荊煞來收!”

……

蛟?

魏青穩穩騎在那頭大蛟的背上,微微俯身,目光緊緊盯著身下這頭龐然大物,眼神中滿是好奇與驚訝。

這頭大蛟的頭角短小粗壯,四足寬大厚實,身上覆蓋著細密光滑的鱗片,流光溢彩如上好織錦,摸起來順滑無比。

昂!

大蛟發出一聲低沉威嚴的嘶吼,響徹雲霄,震得水面泛起漣漪,它龐大的身軀一動,周身水霧聚攏成潔白雲氣,穩穩託舉著它緩緩騰空。

“它竟然在對我釋放善意?難不成,我真的有海神庇佑,天生就與水中精怪有緣?”

魏青心頭一驚,身體微微一僵,他在白尾灘採珠多年,見過無數水中生靈,卻從未見過這般龐大的精怪。

他一直以為,是師傅蕭驚鴻坐鎮赤縣,威懾四方精怪,才讓白尾灘保持安寧,可萬萬沒想到,眼皮子底下竟藏著這樣一頭實力強橫的大蛟,還對自己帶著親近。

“莫非,這頭大蛟的存在,是師傅默許的?”

魏青暗自揣測,他太瞭解師傅了,蕭驚鴻性子冷血狠辣,尤其痛恨傷人精怪,若是發現作祟,必定毫不猶豫打殺。

畢竟,魏青是先天採珠、打鐵雙聖體,而蕭驚鴻堪稱“先天鎮妖聖體”,

鎮殺妖物的本事比他還厲害,別說這頭有幾分道行的大蛟,就算是千年海妖,也難逃其手。

有大蛟保駕護航,魏青一行人的行程異常順利,即便漫天暴雨、洶湧浪濤,也無法影響他們的速度。

那艘柏木大船無需掌舵,強勁狂風鼓滿船帆,推著大船飛速前行,片刻功夫,便接近了赤縣的碼頭。

經過一夜混戰,天色漸漸矇矇亮,暴雨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整個赤縣內外城,都傳遍了一件事。

魏爺帶著人手,名義上圍剿赤巾盜賊,實則衝著蘇家牙行而去。

“聽說了嗎?蘇家的少東家蘇少陵,昨晚連夜跑了,連產業都顧不上帶,真是個膽小如鼠的軟蛋!”

李桂英和父親李麟,坐在農市鋪子門口的長板凳上,披著蓑衣,臉上沾著雨水,李桂英語氣中滿是不屑,對著父親抱怨道。

“有林謙讓的前車之鑑,你敢賭魏青一定不敢殺人?”

李麟微微搖頭,臉上帶著嚴肅,“做人萬事求穩,不要總想著逞強,更不要輕易看不起別人。”

他在赤縣打拼多年,見過太多因狂妄自大落得悽慘下場的人,不想兒子重蹈覆轍。

“你習武練拳,首先要養足氣血,讓身子骨壯實起來,才能進一步淬鍊勁力,知道嗎?”

“你的底子太差,貿然苦練、急於求成,不僅練不出本事,還會損傷經脈,留下暗傷。”

“你覺得魏青能有今天,全靠蕭驚鴻庇護、玄文館勢力,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趙勤這些人,哪個不想拜蕭驚鴻為師,可他為什麼偏偏看中魏青,收他為親傳弟子?”

李桂英臉上的不屑漸漸褪去,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父親說得有道理。

農市、珠市的少東家,各大武行的好苗子,想要拜蕭驚鴻為師的人不計其數,可這麼多年,只有霍雲龍成為記名弟子,魏青卻是唯一的親傳。

“蕭驚鴻是四級煉宗師,眼界極高,他能看中魏青,足以說明魏青身上,有別人沒有的過人之處。”

“可你呢?總覺得魏青只是運氣好的採珠人,靠著師傅撐腰橫行霸道,自身沒有半點真本事。”

李麟的眼神陡然凌厲,直直盯著李桂英,刺得他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對視。

“爹,我沒有這個意思,魏兄弟的本事我也佩服,他能採到罕見寶珠,能以一級煉打死二級煉的楊鱉,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我只是不服氣,憑什麼他一個出身低微的採珠人,能得到蕭驚鴻師傅的看重,成為玄文館親傳弟子,而我卻不行。”

“你只是不服氣而已。”

李麟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怒意與恨鐵不成鋼,“你是農市東家的兒子,錦衣玉食,大補藥材從不短缺,習武條件比魏青好上百倍。”

“可你修煉這麼多年,也只是一級煉巔峰,連二級煉都沒突破,反而比不上一個日日採珠、抽空習武的採珠人。”

“於是你就把一切推到蕭驚鴻和玄文館身上,認為是他偏心,認為自己若是能拜入玄文館,未必比魏青差,真是愚蠢!”

李麟的聲音提高几分:“人這一輩子,不怕笨,就怕自以為聰明、眼高手低,看不起別人。”

“你不知道,在魏青拜入玄文館之前,碎劍堂堂主穆春劍,就看中了他的天賦,想要收他為親傳弟子。”

“穆春劍是三級煉巔峰,距離四級煉只有一步之遙,眼界極高,能被他看中,魏青的天賦絕對不差。”

“魏青拜入玄文館半年不到,就將各項武功練到熟練,還領悟了水戰無形的絕技,走完了你三四年才能走完的路。”

“你好好想想,趙勤、趙良餘是怎麼倒臺的?他們就是因為狂妄,看不起楊鱉,最後落得身敗名裂、慘死的下場,這就是看不起任何人!”

李桂英耷拉著腦袋,臉上滿是愧疚與自責,他知道,父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見到兒子這般模樣,李麟的怒意漸漸消散,語氣放緩,多了幾分語重心長:“英兒,你長大了,該懂事了,要擺正心態,放下少東家的架子,多向趙敬學習。”

“趙敬出身比你高貴,卻能放低身段,主動結交魏青、尊重魏青,從來沒有因為出身看不起他。”

“可你呢?一直把自己當高高在上的少東家,這樣下去,你怎麼在赤縣立足,怎麼在武道路上走得更遠?”

李桂英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愧疚被堅定取代,他重重點頭:“爹,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好好改,向魏兄弟學習,踏實修煉。”

“整整一夜了,魏哥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危險?”

趙敬揉著發紅的眼眶,臉上滿是疲憊與擔憂,他一宿沒睡,一直守在渡口,就為了第一時間得到魏青的訊息。

“蘇少陵倒是溜得快,連夜就跑了,我還以為魏哥不會有危險了,沒想到他竟然追去了。”

隱暗閣是刺客的藏身之地,那些人個個心狠手辣、實力強橫,連玄鋒劍宗的真傳弟子都被殺了,魏哥這一去,簡直是自投羅網!

“少爺,你不用太擔心。”

馬伯站在趙敬身邊,臉上帶著從容,“魏爺這次的舉動,不像是自投羅網,反而像是引蛇出洞,設下圈套等刺客上鉤。”

他是上水府老江湖,閱歷豐富,看待事情比趙敬透徹。

“你已經把隱暗閣要刺殺他的訊息透露給了魏爺,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些天,魏爺一直在暗中準備,找了擅長隱匿的王鐵墩,還和各大武行的師傅商量對策,他肯定有後手,不會輕易陷入危險。”

趙敬眉頭微皺,擔憂並未減少:“可隱暗閣刺客太厲害了,藏龍臥虎,連玄鋒劍宗的真傳弟子都死在了他們手裡,那個叫刀閻羅的殺手,至今還沒抓到。”

“我還聽說,玄鋒劍宗的宗主,那位神通武聖,因為真傳弟子被殺震怒不已,親自施展搜魂大法搜尋刺客,可見隱暗閣有多強橫。”

馬伯輕輕一笑,語氣篤定:“四千兩黃金雖多,卻請不動隱暗閣的頂尖刺客,他們來刺殺魏爺,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不只是為了黃金。”

趙敬摩挲著下巴,依舊擔憂:“可萬一呢?萬一魏哥的後手對付不了刺客,萬一他出了意外,那可怎麼辦?”

這種豁出性命的事情,一旦失手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魏哥怎麼能這麼冒險?

他望向李麟父子,心中暗暗想到,隱暗閣刺客、四千兩黃金,這些事情,距離赤縣的普通鄉民和李麟父子,實在太遠了。

他們只知道魏青厲害、玄文館強橫,卻不知道,魏青這次面臨的危險有多大。

至於十年前,蕭驚鴻壓服十七匯行、確立玄文館地位的事,流傳並不廣泛,畢竟那是十三匯行的恥辱,豪門望族每每提及,都三緘其口。

所以玄文館初到赤縣時,曾被地頭蛇刁難,直到蕭驚鴻出手收拾了那些人,他們才知道玄文館的恐怖,再也不敢招惹。

也正因如此,赤縣鄉民給蕭驚鴻起了“教頭快刀,熊羆猛虎”的稱號,形容他實力強橫、出手狠辣。

趙敬心中感慨,人就像坐井觀天的青蛙,眼界決定格局,困在一隅之地,便會把眼前一切當成世間全部。

蕭驚鴻的名頭,在赤縣令人敬畏,在威海郡令人聞風喪膽,可放在上水府、整個神州大地,真的能鎮得住隱暗閣嗎?

他不敢想象,若是魏青真的出事,那位冷血狠戾、睚眥必報的蕭驚鴻,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會不會大鬧隱暗閣、掀起更大的風波。

“少爺!快看!那邊!”

馬伯的眼皮微微一眯,目光緊緊盯著遠方江面,眼神中閃過驚訝與篤定,猛地伸手指向遠方,急切地對著趙敬喊道。

“咋了?馬伯,你看到什麼了?是不是魏哥回來了?”

趙敬心中一緊,連忙抬頭,順著馬伯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放得極遠,臉上滿是期待與緊張。

寬闊的江面上,一艘柏木大船乘風破浪、鼓帆疾行,速度快得驚人,船身劃過水面,激起一道道洶湧水浪,船頭上,隱約可見幾道人影。

但最令人駭然的,並不是這艘大船,而是船下潛行的龐然大物。

一頭十幾丈長的大蛟,緊緊跟在船下,時不時探出頭顱,露出金燈般的豎瞳,氣勢懾人。

碼頭上的夥計、採珠人、鄉民,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張大嘴巴、瞪圓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龍?那是龍嗎?”

“我的天吶!是海神顯靈了!是海神下凡了!”

“我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活‘龍’,真是天大的福氣啊!”

碼頭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與議論,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的鄉民和採珠人,分不清蛟和龍,只當這頭龐然大物是庇佑他們的海神,紛紛恭敬行禮。

“大蛟隨行,保駕護航,難怪魏爺敢獨自去白尾灘,原來有這麼一頭實力強橫的大蛟相助,這頭大蛟,至少有一千八百年的道行。”

馬伯收回目光,輕輕點頭,語氣篤定,他早就知道,魏青不會輕易出事,背後必定有依仗。

“嘖嘖嘖,太威風了!這排場,比威海郡長房老爺出行還大,竟然能喚大蛟開路,這是道官老爺才有的待遇啊!”

趙敬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擔憂變成喜悅與敬佩,對著大船忍不住讚歎。

“魏哥果真不是凡人,難怪他敢對付隱暗閣刺客,說不定,他真的是海神轉世,天生與水中精怪有緣。”

他心中充滿敬佩,越發覺得,結交魏青是這輩子最正確的事,跟著魏青,一定能在赤縣混得更好,在武道路上走得更遠。

他暗暗想到,中樞龍庭對妖魔鬼怪斬盡殺絕,可對不傷人、不興風作浪的精怪,卻格外寬鬆,不少道官仙師,還會豢養精怪作為坐騎、看守山門。

一頭一千八百年的大蛟,可比尋常寶馬神駒厲害多了,更何況這裡靠著雲龍江、白尾灘,總要顧及宮的顏面,沒人敢輕易冒犯。

趙敬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威海郡曾有個秋道長,道法不高卻狂妄,無意間開罪了水君宮,從此變得異常倒黴,坐什麼船都翻,好幾次險些淹死。

有位不信邪的道官,特意邀秋道長坐上五十尺高的龍牙大艦,結果剛出港口,就遭遇漫天巨浪,大船搖搖欲墜,道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掉頭返回,再也不敢冒犯水君宮。

“大蛟……那竟然是一頭大蛟!魏哥,竟然真的能驅使大蛟!”

李桂英豁然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死死盯著江面上的大蛟,眼神中充滿敬畏,身體微微顫抖。

“什麼蛟!你小子沒見過世面!”李麟猛地打斷他,語氣嚴肅又敬畏,抬頭望著大蛟,嚴厲呵斥,“這是海神!是庇佑我們赤縣鄉民、採珠人的海神!”

“還愣著幹什麼?快,跟我去迎接海神、迎接魏爺!”

李麟催促道,“魏青水運深厚,是海神選中的人,往後赤縣的海神祭禮,就該由他主持,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榮幸!”

海神?

李桂英微微一愣,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恍然大悟,順著父親的話望去,終於明白父親的意思。

“是海神!爹,你說得對,這是庇佑我們的海神!”

李桂英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恭敬,再也沒有半分輕視與不服氣,他終於明白,魏青能得到蕭驚鴻看重,不僅靠天賦實力,還有常人沒有的機緣,能得海神庇佑。

他心中清楚,赤縣的海神祭禮,一直由珠市、農市東家主持,這不僅是祭禮,更是積累威望、掌控鄉鄰的重要手段。

這麼多年,父親靠著主持祭禮,積累了不少威望,牢牢掌控著農市話語權,如今父親主動讓出機會,讓魏青主持,顯然是徹底認可了魏青的地位。

李麟輕輕撣去蓑衣上的雨水與塵土,整理好衣袍,邁開腳步,快步朝著碼頭迎去,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桂英緊隨其後,低著頭,神色恭敬,再也沒有往日的狂妄,他知道,從今天起,魏青就是赤縣最耀眼的存在,是他需要仰望學習的榜樣。

可李家父子還沒走到碼頭邊,就看到船上的魏青,對著他們輕輕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原來是李東家、二公子,別來無恙啊!快,上船來,有好事找你們!”

“還有老趙、老馬,你們也別愣著了,趕緊找幾個水性好、手腳麻利的夥計,跟我去撈寶!”

李麟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抬頭望向船上的魏青,眼神中滿是不解:“魏爺,冒昧打擾,不知您口中的寶貝,是什麼東西?”

魏青笑著指了指白尾灘的方向,語氣神秘:“海上飄了很多高手屍體,我一個人撈不完,錯過了可就虧大了!”

殺人後摸屍的規矩,魏青從來不會丟。

只不過隱閣刺客一波接一波襲來,他才暫且按下此事。

“高手?哪兒來的高手?”李桂英滿臉困惑地開口。

趙敬卻心中透亮,與馬伯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脊樑瞬間浸出冷汗。

“魏爺這分明是設局圍獵,要把接了懸賞的隱暗閣刺客全留在這裡。”

李麟皺著眉擺了擺手。

“趕緊叫上夥計動身,魏爺肯分好處給咱們,少在這兒多嘴多舌,太不懂分寸。”

李桂英眼角抽了抽,不敢再多說,轉身乖乖去辦事。

他心裡清楚,爹定是又把魏青和自己作比較,心底對自己越發不滿。

“蘇少陵,你穿成這樣,打算往哪兒去?”趙敬沒心思顧及隱暗閣刺客的遺物。

行走江湖的人,肯把武功秘籍帶在身上的,約莫一半一半。

唯有那些無固定落腳處的紅林漢才愛這般做,另一撥江湖客則藏得極深,生怕便宜了對手。

他更想落井下石,看蘇家這根獨苗出醜。

“哼,我與魏爺聯手打退隱暗閣刺客,就連雷火硝石也沒能傷我們分毫!”蘇少陵雙手抱胸,眼神坦蕩,毫無懼色地回懟。

“像你這般不敢獨自出門,走到哪兒都帶著隨從的紈絝子弟,永遠不懂生死一線的快意,這輩子也難有大長進。”

趙敬猛的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暗道不好,這小子是想跟自己搶著攀附魏青。

他能在赤縣混得風生水起,就連修煉用的修道外物都寬裕了不少,全靠沾魏青的光。

十三匯行個個忌憚寧海禪,又恨又怕,唯有他另尋捷徑,與寧無敵的徒弟拉近關係。

沒想到這條隱蔽的路子,這麼快就被蘇少陵盯上了。

“蘇少陵你少吹牛皮,你與魏爺聯手?怕只是躲在後面喊兩句,也敢算出力?”趙敬滿臉不屑地嗤笑。

“懶得與你爭辯。以往是我眼界狹隘,沒能認出真正的英雄,往後魏爺但凡有吩咐,我蘇少陵水裡來火裡去,絕無半句怨言,皺一下眉就不算男子漢。”

蘇少陵拱手行禮,語氣懇切。

千兩黃金請來的刺客盡數斃命,足以看出魏青的深厚底蘊和強悍實力。

這倆人,都在這兒爭相討好魏青?

魏青掀了掀眼皮,來回打量著針鋒相對的趙敬和蘇少陵,只覺得二人行徑怪異。

一個個都這般識時務,倒讓他沒了狠狠壓服他們的興致。

話本里的紈絝子弟,個個囂張跋扈,恨不得擺出“一天之下”的姿態才對。

“阿斗,去叫上阿魚,你們倆都懂操船划槳,跟著我去撈幾具屍身,說不定能撿著好東西。”

魏青站在船頭,吩咐兩個夥伴駕著兩條舢板出發。

白尾灘的海面上,至少飄著二十多具隱暗閣刺客的屍體。

礁石岸邊的密林中,想必還有不少,加起來總得有五十具左右。

他故意把摸屍的事傳開,鼓動眾人一同前往,一來是為了掩蓋痕跡,免得有人懷疑師傅蕭驚鴻暗中出手。

二來也是為了造勢,告訴周、柳、秦、吳四家的餘孽,千兩黃金買不走他的性命。

“魏爺,您不乘船一同去嗎?”蘇少陵率先開口詢問。

“魏哥,跟我同乘一船吧!”趙敬緊接著說道,說完還惡狠狠地瞪了蘇少陵一眼。

“我有這個大傢伙就夠了。”魏青縱身跳到大蛟背上。

大蛟非但沒有反感,反而透著幾分親近,不知是因為他的先天採珠聖體,還是額頭那道水紋的緣故。

既然是摸屍,他自然要先撈第一波,看看能不能搜出些寶貝。

……

“還真有人把武功秘籍隨身帶,倒是細心,還用防水油紙包著,

《詭影迷蹤點穴術》……什麼破爛玩意兒!”魏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接連撈起五六具屍身,他搜出不少療傷丹藥、打鬥用的毒粉,還有各式暗器,唯獨沒找到像樣的秘籍。

好不容易搜到一本,竟是些亂七八糟的點穴手法。

他粗略翻了幾頁,上面的圖譜畫得不堪入目,跟春宮圖似的。

“說不定阿斗會感興趣。”魏青抖了抖秘籍,隨手塞進懷裡。

他向來重情重義,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得惦記著兄弟。

“這鬼面刀的料子倒是不錯,回頭熔了,打一件趁手的兵器。”魏青端坐於大蛟細長的白頸上。

靠著幽冥法目的功效,他下水搜刮屍身簡直得心應手。

等他再次浮出水面,抬頭便瞥見一襲青袍的衣角隨風揚起,一道溫和又帶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愧是我蕭驚鴻的弟子,就連摸屍的本事都這麼嫻熟。”

魏青連忙站起身,穩穩立在蛟背上,恭敬說道:“勞師傅費心了。”

他心裡清楚,礁石岸邊密林中那些被荊煞斬殺的隱暗閣刺客,實則都是師傅蕭驚鴻的手筆。

幾十名高手盡數埋骨赤縣,可見這次設局圍獵,做得十分漂亮。

“不過是活動活動筋骨罷了。”蕭驚鴻淡淡說道。

“只抓到周家這條大魚,柳、秦、吳三家的人並未現身,倒是可惜了。”

“我已在其中一人身上種下搜魂印記,日後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其餘人……你倒是跟這老白相處得融洽。”

說到最後,蕭驚鴻挑了挑眉,望向騎在大蛟背上的魏青,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

“老白?師傅您這起名功夫,真是不敢恭維。”魏青嘴角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

哪有正經大蛟叫這種土氣名字,多半是迫於師傅的威懾,才不得不接受。

“師傅,您跟這頭大蛟早就認識?”魏青好奇地問道。

蕭驚鴻微微點頭:“凡是蛟蟒之類的精怪,無不渴望化龍,而化龍必須從江河大澤起程,直奔大海深處。”

“這條大蛟性子乖巧,想要從雲龍江經白尾灘入海,我應允了它,便容它在此停留。”

魏青並不意外,他額頭的水紋,還不足以讓一頭大蛟主動投奔認主,定然是看在師傅的面子上。

他忍不住伸手輕撫大蛟細長的白頸,待摸到它額頭微微凸起的肉包時,問道:“師傅,既然咱們跟它這麼熟,我能不能摸摸老白的角?”

蕭驚鴻神色古怪,語氣戲謔:“沒想到魏青還有這般喜好,我倒不反對人與精怪相交……畢竟皆是天地孕育之物,可你當著它的面這般做,未免太過輕佻。”

“你可知,老白可是一頭母蛟。”

啊?是母的?魏青瞬間愣住,手僵在半空。

“況且,蛟蟒的角,就如同女子的腰肢、小腳一般,非親近之人不能觸碰。”

“你今日若是碰了,往後可得對老白負責才行。”蕭驚鴻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給徒弟牽線,竟是撮合他與一頭精怪。

現在的年輕人,心思真是越來越奇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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