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一群鼠輩!敢圍殺你爺爺!(1 / 1)

加入書籤

“蛟!”

高炎如遭雷擊,那對鎏金豎瞳撕裂夜幕,恰似燃盡濃雲的燎原之火,

滾滾洪荒威壓如潮水般傾瀉,竟將幽邪尊的魔魂當場鎮得動彈不得。

昌南雙目圓睜,眉毛擰成了疙瘩,失聲叫道。

“師兄……這就是你說的,大宗門弟子下山歷練,必有護法暗中跟隨?

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高炎苦笑著搖頭,終於明白魏青為何敢正面硬撼兇名赫赫的幽邪尊。

有一頭千年大蛟貼身守護,這份底蘊,即便是橫踞上水府的玄鋒劍宗,恐怕也望塵莫及。

“高兄,對付此等邪魔,不必講什麼江湖規矩,併肩子上!”

見蛟妹現身,魏青振臂如弓,將玄蟒寶弓拉成滿月,

灌注了玄血寶絡氣血的鐵箭似有雷鳴隱現,

直取那團綠油油的魔魂,卻被一層無形壁壘死死裹住。

“魏兄弟,此邪修為不俗,魔念凝如實質,必須用法器才能破防!”

高炎不敢怠慢,念頭一動,桃木劍便如靈蛇出洞,吞吐兩尺赤紅劍芒,狠狠刺穿了幽邪尊的魂體。

“無恥!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

魂體被洞穿的痛楚遠勝肉身割裂,幽邪尊目眥欲裂。

他怎麼也想不到,在大梁鄉這等窮僻之地,竟會遇上如此強悍的存在。

這三人到底什麼來頭?難道是玄鋒劍宗的親傳弟子?

嗤嗤!嗤嗤嗤!

高炎深諳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桃木劍快如流光電閃,剎那間連刺數次,逼得幽邪尊暴跳如雷。

幽邪尊怒極反笑,索性將數百魔念轟然引爆,如火山噴發般化作一片綠油油的灼熱光雲,四下擴散。

大宅內的僕役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光雲中化為飛灰。

“這些修道之人,果然棘手。”

魏青神色凝重,一拳轟出,拳風如潮,硬生生將對方的攻勢阻在半空。

“先殺了你這小子!”

幽邪尊兇性大發,不顧魂體受損,強撐著掙脫大蛟的威壓,運轉《幽陰噬魂奪舍大法》。

嗤!

一縷凝練的魔識如火線疾射,直奔魏青心口。

“魏兄弟小心!”

高炎失聲疾呼。

幽邪尊乃是中樞龍庭懸賞通緝的要犯,他的來歷早已不是秘密。

此人因濁潮之劫,僥倖得到天異宗半部《幽陰噬魂奪魂大法》,隨後屠戮滿門,血洗宗族,橫跨數府逃至威海郡。

他最陰毒之處,便是能悄無聲息種下魔念,操控人心,無數賞金獵人非但沒能擒他,反而自相殘殺,命喪黃泉。

“這就是修道者的手段?”

魏青瞳孔一縮,那縷魔識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根本來不及閃避,結結實實地打在胸口。

好在他已將玄血寶絡練至成熟,周身毛孔瞬間閉合,鎖住體內奔騰氣血。

當魔識觸及體表的剎那,他體內坤內壯內功猛然爆發,如岩漿般的勁力狂湧而出,瞬間將那縷魔識碾得粉碎。

緊接著,他聽見胸口傳來一陣細密的爆響,彷彿有無數珠子在體內炸裂。

“這小子才剛入二級煉體,哪來這麼渾厚的氣血!”

幽邪尊驚怒交加。

他的魔念凝練至極,尋常三級煉體的武者碰上,也要被瞬間侵蝕,眼前這小子卻毫髮無傷。

“換血六次,這點小把戲,還傷不到我。”

魏青冷哼一聲,勁力遊走四肢百骸,將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驅散,隨即再出一拳,熾熱拳風如火山噴發,直搗幽邪尊的魂體。

“真是活見鬼!”

幽邪尊如遭烙鐵燙身,疼得魂體扭曲。

他堂堂道藝三境的高手,竟奈何不了一個區區二級煉體的武者。

吼!

就在兩人激鬥正酣之際,大蛟似乎被激怒,張口噴出一團徹骨冰寒的幽藍寒氣。

咔嚓!咔嚓!

周遭的空氣瞬間凍結,幽邪尊的魔念僅僅沾染上一絲,便如冰雪般消融,魂體險些潰散。

“撤!”

幽邪尊亡魂大冒。

一個深不可測的煉體怪胎,兩個精通符籙劍術的散修,再加上一頭千年大蛟,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魔魂猛地一縮,鑽進那杆用精血祭煉的陰幡之中。

霎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令人心神不寧。

一尊身披玄黑法袍的虛影,自幡中緩緩升起,正是天異宗供奉的鎮獄魔尊。

“是鎮獄魔尊!”

高炎臉色劇變。

“此邪快要摸到道藝四境的門檻,竟能將魔魂煉出靈性,凝聚出觀想真身!”

那尊鎮獄魔尊腳踏白骨京觀,手持噬魂魔木,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威壓,竟隱隱壓過了大蛟。

“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還!”

幽邪尊借魔尊之力,只覺前所未有的強大,彷彿舉手投足便能移山填海。

魔魂劇烈震動,方圓數里颳起漆黑陰風,無數鬼爪探出,死死纏住大蛟。

“倒是個識時務的老狐狸!”

魏青看穿了對方虛張聲勢的把戲,轉頭對昌南喊道。

“昌兄,你身上還有沒有威力強些的符籙?”

昌南立刻從袖中摸出一張硃砂繪就的黃符,這已是他最後的壓箱底之物。

……

……

“等天煞日來臨,濁潮再起,我必能突破道藝四境,屆時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

幽邪尊心中打著算盤。

他借陰幡之力凝聚魔尊真身,支撐不了太久,唯有先行撤退,再尋良機報復。

正當他驅動魔魂準備遁走之際,一股刺骨寒意突然籠罩全身。

如芒在背!

“想走?問過我手中的弓嗎!”

經過高炎和大蛟的連番打擊,幽邪尊的魔魂早已外強中乾。

魏青雙臂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結,玄蟒寶弓被拉成滿月,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彷彿隨時都會崩斷。

無形勁氣在箭尖匯聚,鐵箭微微震顫,隱隱有風雷之聲,宛若一條即將脫困的怒龍。

熾熱的氣血引燃了箭身上的符籙,昌南同時兩指掐訣,飛快念動咒文。

“承天受命,上登九天,萬靈就位,列侍真官,魂魄和合,五臟充盈,玄液灌注,真火滌盪,誅鬼斬妖!急急如律令!”

崩!

隨著昌南咒文落定,魏青猛地鬆開弓弦。

一聲驚雷平地炸響,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煙塵瀰漫。

弓震九霄!

鐵箭快如流星,先至,聲後發!

恰好命中幽邪尊魔魂騰空的瞬間,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群鼠輩!敢圍殺你爺爺!”

嗤!

百十道風龍咆哮著撕裂虛空,鐵箭硬生生洞穿了魔魂,那張誅鬼符同時爆發,化作一輪烈日般的耀眼光芒,沛然巨力橫掃四方,將幽邪尊的魔念徹底震碎。

陰風散盡,鎮獄魔尊的虛影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幾縷綠油油的鬼火在空中飄蕩。

“栽了!”

幽邪尊魂體劇顫,魏青這一箭幾乎摧毀了他數十年的苦修。

若非他拼死護住本源靈光,此刻已是魂飛魄散。

“自從從元昌府的道官手下逃脫,我還從未受過如此重創!”

“神魂果然比肉身堅韌得多。”

魏青暗自感慨。

若是換作同等級的武者,遭受如此重創早已殞命,這幽邪尊卻還能苟延殘喘。

“蛟妹,送他最後一程。”

昂!

大蛟長吟一聲,巨口一張,如長鯨吸水,將殘餘的鬼火魔魂吞入腹中,徹底煉化。

“費了這麼大勁,不知道能搜出多少好東西。”

魏青松了口氣。

與神魂類敵人交手,遠比對付血肉之軀棘手,他們總能想出各種詭異的逃生手段。

“魏兄弟,請讓蛟……前輩留手,留下一縷殘魂,咱們好追蹤他的肉身所在。”

高炎低聲道。

“它才八歲,你就叫前輩,也太誇張了!”

魏青腹誹一句,隨即示意大蛟吐出一顆綠油油的魂珠。

他接過魂珠,腳踏禹步,桃木劍舞出玄妙軌跡,口中唸唸有詞。

“天引地追,日夜不怠,魂魄歸位,速現真形!”

魂珠應聲炸裂,一道烏光沖天而起,直指遠方。

三人順著烏光指引,來到一處隱秘山洞。

洞口的黑熊守衛被高炎的桃木劍一箭穿顱,當場斃命。

幽邪尊的肉身早已腐朽潰散,只剩下一件黑袍癱在地上。

高炎帶著昌南在洞內摸索一番,找到了上下兩部《幽陰噬魂奪魂大法》,一枚碧綠玉簡,數枚六甲神將玄骨丹,還有幾瓶凝神丹和煉器材料。

財物卻少得可憐。

這符合散修的習性,他們總是將金銀靈砂換成更實用的修煉資源。

“魏兄弟,這些就是那魔頭留下的全部家當,再加上中樞龍庭的懸賞,咱們這次收穫不小。”

高炎眼中滿是羨慕。

天異宗乃是上古傳承,《幽陰噬魂奪魂大法》更是位列三等功法,即便缺失總綱,價值也難以估量。

更不用說那枚碧綠玉簡和諸多丹藥材料,足以讓他們省去數年奔波之苦。

“不知道哪件寶貝最值錢。”

魏青拿起黑袍,抖落灰塵,將所有戰利品包裹其中,對高炎笑道。

“高兄,咱們也算共過生死的兄弟了,大梁鄉不遠就是赤縣,我做東,請你們師兄弟小住幾日。”

高炎面露難色。

旁門散修向來行蹤不定,一方面是因為沒有中樞龍庭的授籙,身份敏感。

另一方面,他們需要常年在外搜尋天材地寶,很難在一個地方久留。

“這些丹藥材料我暫時用不上,能除掉幽邪尊,兩位也出了不少力,我可不敢獨吞。”

魏青笑著說道。

他真心欣賞這兩個品行端正的散修,將他們請到赤縣,既能結交人脈,也能讓他們指點阿妹魏苒修煉道藝,一舉兩得。

“師兄……”

昌南拽了拽高炎的衣袖,摸著癟下去的肚子,眼巴巴地望著他。

忙活了一整夜,兩人早已飢腸轆轆。

“魏兄弟救命之恩,我二人沒齒難忘,怎好再叨擾……”

高炎正待婉拒,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作響。

他老臉一紅,無奈道。

“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

……

三人乘著烏篷船返回赤縣,魏苒早已熬好了一鍋鮮香的魚粥。

招待完高炎師兄弟,魏青讓老許取來一盆清水,將戰利品用油布包好,沉入水底。

“我的幽冥法目能辨寶光,咱們看看哪件最珍貴。”

魏青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入水中。

只見《幽陰噬魂奪魂大法》散發出淡淡光華,丹藥也各有顏色,其中最耀眼的,卻是那枚碧綠玉簡。

光芒之盛,幾乎刺瞎他的雙眼。

“這是……”

魏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

……

雲龍江畔,燕子磯孤峰兀立,三面凌空,形如飛燕展翅。

崖下浪濤拍岸,月色如練,一襲月白長衫迎風獵獵作響。

蕭驚鴻負手而立,目光冷冽,望著江面劈開浪濤的一葉扁舟。

船頭坐著一位老者,錦袍玉帶,虯髯如戟,氣勢如獅。

“聽說你新收了個好徒弟,怎麼不帶過來給我瞧瞧?”

老者聲如洪鐘,滾滾音波拍向崖岸。

“師父,自從你將玄文館主之位傳給我,就已被我逐出門牆。”

蕭驚鴻語氣平淡,音波在他身前三尺處便化為清風。

“若非如此,十年前威海郡便只剩九匯行。你既已不是玄文館之人,我收徒與否,與你無關。”

“天下敢逐師父出門的,也就只有你蕭驚鴻一人了。”

老者長嘆一聲,滿臉無奈。

蕭驚鴻立在礁石岸邊,玄色衣袂被海風撕扯得獵獵作響,眸底翻湧著漠如霜雪的冷光。

他是玄文館的執掌,門下所有弟子,皆可由他一言開革。

孤舟隨浪起伏,船頭老者聞聲抬首,蒼髯間漾開一抹笑意。

驚鴻,你心中,至今仍對我存著芥蒂?

老者抬眼望向岸邊那道青衣身影,那人只靜靜佇立,便似引動了八方雲氣流轉,周身散出的煌煌光華,竟將江心皓月都壓得失了顏色。

能教出這樣的弟子,此生已是再無遺憾。

弟子從未怨恨過師尊,您授我一身武道根基,讓我得窺超凡之境的壯闊,此乃天高地厚之恩。

我只是心有不甘,當年在玄文館前,您拍案定下三條館規時何等決絕,為何最後,卻是您自己先失了初心。

武道之路,當以血肉為薪,焚盡塵緣,直至巔峰圓滿境,方為盡頭。

師尊,四級煉之上尚有通天之途,您為何要半途而廢,困守於此?

蕭驚鴻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震顫。

人生在世,誰能逃得過紅塵網羅,做到了無牽掛。

我早就說過,你所追尋的無拘無束之道,走到最後,只會是一條無情無義的絕路。

老者端坐舟中,僅憑一身氣機,便將顛簸的孤舟釘在浪濤之上,任憑海風捲著巨浪拍來,船身竟紋絲不動。

你要斬盡心中所有羈絆,斷卻一切塵緣,不給自己留下半分轉圜餘地。

無父無母,無親無友,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這條路,旁人學不來,更做不到。

蕭驚鴻默然,記憶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威海郡郊外的那座小武館。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穿著粗布短衫,跟著身著麻衣的師父在烈日下站樁,感受氣血在四肢百骸中流轉,一招一式地打磨奔雲掌的架子。

城裡的武行規矩森嚴,外來人想要立足,難如登天。

玄文館並非什麼頂尖大派,若要追溯淵源,恐怕得上推五代,才能勉強與上宗道宗扯上一絲干係。

同出一門,師徒二人,終究還是分道揚鑣……你是覺得,師父我低頭認慫,辱沒了武道風骨。

可赤縣是一方天地,威海郡是一方天地,上水府又是一方天地,人生在世,又豈能事事都頂天立地?

老者寬肩厚背,虯髯如戟,身形魁梧如山,他緩緩起身,竟似有撐天之勢。

郡城十七匯行,大半都在上水府勳貴的掌控之下,你一口氣挑翻了半數,這是捅了天大的婁子。

尋常道藝四境的修士攔不住你,但若換作幾位勘破生死的鬼仙呢?

你說得沒錯,四級煉之上確有神通之路,但一味猛進,我怕你還沒摸到門檻,就先把自己給耗死了。

蕭驚鴻不為所動,語調依舊平靜。

若行事前都要反覆權衡因果,那不如直接剃度出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若我當初也畏首畏尾,如今恐怕還困在那座小武館裡,也不可能為您掙下“淵藏龍虎”這塊匾額。

老者聞言欣慰大笑,他一生見過無數江湖豪客、權貴子弟,唯有蕭驚鴻,敢說出如此狂傲的話。

“把玄文館交給你,我從未後悔,這份傳承在我手裡,才是真正的明珠蒙塵。”

蕭驚鴻昂首,聲如金石。

“師父家傳的基業,我接得住,我的弟子,也一樣接得住。”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揚聲問道。

“何等人物,能得你如此盛讚?”

蕭驚鴻遠眺白尾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改日他入威海郡,師尊自會見到,我打算帶他進祖師堂。”

老者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由衷的笑意。

“我曾以為,天下再無第二個蕭驚鴻。

沒想到,玄文館在你手裡,竟能後繼有人。”

蕭驚鴻輕輕搖頭。

“不必強求他走我的老路,魏青自有他的道,等他入了祖師堂,一切自見分曉。”

老者收斂笑容,話鋒一轉。

“十年前天傾之禍的線索,有了些眉目。

子午劍宗的道子寇求躍,據傳受墮仙蠱惑,妄圖突破神通境,最終沉淪濁潮。

此人曾在水君宮的碧精殿閉關四年,更離奇的是,他當時已達四級煉氣關,兼修五脈劍經,卻無故缺席了揚名立萬的鸞臺之戰。”

蕭驚鴻眉頭微蹙。

"他有比鸞臺奪魁更大的圖謀?"

老者撫須笑道。

“四千年前,墮仙自域外降臨赤縣神州,從此道統崩碎,天下大亂。

所有殘存的史料都記載,那位墮仙隨身佩劍,威力無窮。

後來五帝出世,鎮壓濁潮源頭,斬下墮仙軀殼,煉成六柄玄奇神兵,用以鎮守天地靈機。

中樞龍庭、五姓八柱、上宗道宗,誰不垂涎那柄可能凌駕於六柄神兵之上的墮仙劍?”

蕭驚鴻瞭然。

“為了這柄劍,玄鋒劍宗竟不惜犧牲一位道子,真是好大的手筆。”

老者神色平靜。

“倘若第七柄神兵就在雲龍江,就在你我眼前,你能不動心?

此神兵在手,足以橫掃天下,稱雄一方。”

蕭驚鴻卻不以為意。

“寇求躍身具“裂空劍技”“澄明劍心”“淨塵劍目”三項絕藝,在雲龍江畔枯坐三載,始終未能引動那柄仙劍分毫。

論資質,他已是赤縣神州最頂尖的一列。”

老者嘴角含笑。

“四級煉之後,需打通天地橋,方能踏入神通秘境,此境名為“九轉蛻變”。

修士可從萬千功法中,淬鍊出最適合自己的蛻變,鑄就仙佛神魔之體。

我在道喪古籍中見過一則記載,太初道紀時期,十二仙首麾下的道兵,能完成十九次蛻變。

以你的天資,未必遜於寇求躍,常年在雲龍江徘徊,就從未感應到什麼嗎?”

蕭驚鴻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卻只是淡淡道。

“當世未必真有第七柄神兵。

否則以中樞龍庭的作風,那位太上皇一聲令下,徵調千萬民夫挖幹整條雲龍江,也並非難事。”

老者隨口應道。

“或許吧,這世上虛妄的傳聞太多。

墮仙遺府、濁潮根脈、四聖庇佑、第七神兵……誰又能說得清真假。

可總有人願意傾盡一生,去追尋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蕭驚鴻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

他至今也無法確定,七歲那年在雲龍江泅水時,聽見的那陣若有似無的劍吟,究竟是幻聽,還是真的。

“魏青水性極佳,改日讓他去雲龍江潛一趟,說不定能找到玄鋒劍宗尋覓多年的第七神兵。”

老者忽然嘆了口氣。

“今日尋你,還有一事。

我那不肖子,近日可能會去赤縣滋事,你且看在我的薄面上,手下留情。”

蕭驚鴻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在師尊的面子上,我讓他在鬼門關前,走上三回。”

……

……

“這枚碧綠玉簡……到底是什麼東西?”

魏青抹掉臉上的水珠,看著手中的玉簡,眼中滿是好奇。

難道我才是話本里的天命主角,這就撿到寶了?

他將浸在銅盆裡的玉簡取出,這枚巴掌大小的玉簡,是道喪之前傳承功法的載體,由蘊含靈性的玉石製成,能長久儲存前人的精神印記。

據說只需將玉簡按在額頭,心無雜念,便能領悟其中蘊藏的無上妙法。

魏青強壓下立刻嘗試的衝動,他知道這玉簡在幽邪尊手中多年都未能被參悟,自己貿然嘗試,恐有不測。

等師父回來再做決斷,萬一出了岔子,也能有個補救。

翌日,魏青照舊早醒,依次打磨通天五式擒拿手的進度,條條筋肉隨著吐納呼吸,如同流水般起伏盪漾。

【技藝:纏龍手(巔峰)】

【進度:255/900】

【效用:拳打十分力,力從氣中出】

……

【技藝:奔雲掌(巔峰)】

【進度:467/900】

【效用:行若奔雷,動如流電,勢若崩山】

……

【技藝:鎖脈功(巔峰)】

【進度:74/900】

【效用:剛柔相濟,鋒芒內斂】

……

【技藝:靈猿縱(巔峰)】

【進度:33/900】

【效用:足疾如影,迅不可追】

……

半個時辰光景悄然流逝,魏青緩緩吐納出一口濁氣,胸腔中翻湧的內勁已然流轉全身經脈,絲絲縷縷滲進骨血肌理。

他身形挺拔如勁松,周身骨骼竟隱隱傳出清脆的金石交鳴之音,那是內勁淬鍊筋骨抵達一定境界的徵兆。

尤為驚人的是他脊背那道氣血主幹,宛如一條蟄伏於血肉中的靈脈巨龍,每一節脊椎都透著蓬勃欲發的衝勢,節節相連處泛著璀璨金芒,正貪婪地吸納著周遭天地間遊蕩的粘稠血氣,

化作自身修為的養分,奔湧之勢恰似江河匯海,源源不斷。

“師傅曾言,我這副筋骨乃是二十四節龍骨之相,待得赤血盡褪、玄骨天成之日,便能掙脫凡胎桎梏,臻至蛻變化龍之境。

這對我衝擊三級煉皮關時,調養臟腑、穩固心神,著實益處匪淺。”

魏青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內視之境。

在他的感知中,支撐軀幹的脊柱宛如一條盤臥於血肉秘境中的玄龍,鱗片隱現,

其中十二節脊椎已然被內勁與血氣滋養得通體瑩潤,流淌著柔和的光暈,映襯得整條脊柱愈發磅礴大氣。

他緩緩收勢,雙臂隨意一振,便覺一股雄渾無匹的力道從丹田噴湧而出,順著臂膀貫達拳鋒,只消輕輕一揮,便帶起呼嘯風聲,那份沉凝剛猛的力道,足以裂石開崖,令人心驚。

“可恨這赤縣境內,竟無一個狂妄自負、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子敢來尋釁,連個練手的對手都尋不到。”

魏青心中掠過一絲悵然,目光投向城東玄文館的方向。

他此刻已是二級煉圓滿之境,只差將通天五式擒拿手的最後一式“心意合一手”參透悟透,便能著手衝擊皮關,修煉水火玄鎧,屆時便可擇選真正的頂尖真功法門,修為必將再上一層樓。

縱觀四級煉境界的武夫,之所以水準參差不齊、強弱懸殊,核心癥結便在於所修功法的品階高低。

唯有上乘品級的武學功法,方能精準淬鍊內勁,引導氣血凝練出圓滿無瑕的玄血寶絡,滋養出純粹渾厚的赤髓玄血,為後續境界突破築牢根基。

而想要在三級煉皮關修成水火玄鎧這門護身絕學,絕非易事,必須得有真功根本圖譜在手,

方能參透天地間水火陰陽的至理,領悟永珍化生的真意神形,否則便是紙上談兵,難有寸進。

這般珍貴的武學底蘊,尋常小門小派根本無力持有,唯有威海郡排幫這類根基深厚的江湖大派,或是十三匯行這種掌控一方資源的勢力,才有可能將其珍藏。

“傳聞玄文館中藏有三部真功,若是能得其一,日後修行之路必然順暢許多……”

魏青眼中閃過一抹熱切,轉身走到院中的大水缸旁,舀起兩瓢冰涼的井水,抬手潑在臉上,刺骨的涼意瞬間驅散了練功後的燥熱。

他用布巾擦乾臉頰與身上的薄汗,換上乾淨的中衣外袍,邁開大步朝正廳走去。

剛踏入廳門,便見魏苒端坐在八仙桌旁,雙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一雙清澈的眸子卻時不時偷瞄他一眼,神色間帶著幾分侷促與不安,像是有話想說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怎麼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有話不妨直說,你我兄妹之間,何須如此拘謹。”魏青走到她對面坐下,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甚少見到阿妹這般模樣,心中已然猜到她定有要事相告。

“阿兄,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魏苒連忙起身,雙手捧著早已沏好的茶杯,姿態恭謹地遞到魏青面前,聲音細若蚊蚋般說道,“有件事……我想跟阿兄說一聲。”

“哦?何事?”魏青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輕啜一口,目光落在魏苒略帶紅暈的臉頰上。

“我……我認了木靈王做乾親了。”魏苒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說完便低下頭,眼神有些閃躲,生怕阿兄責怪她自作主張。

魏青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自然知曉木靈王的來歷,那是庇佑五百里山道的上古山靈,傳聞已存在千年之久,就連師傅蕭驚鴻提及它時,都曾贊其靈性深厚、功德無量,沒想到阿妹竟能得此機緣。

“此事說來也巧,我原先只是上山給雲雀仙送個名號,她見我與草木有緣,便執意要帶我去拜見木靈王。”

魏苒緩緩抬起頭,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眼神中帶著幾分嚮往,“跟著那位名叫‘雲錦’的雀仙走進深山老林,腳下的路越走越偏,四周林木愈發茂密,不知走了多少時辰,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一尊需七八人合圍的古樟巍然矗立,樹幹蒼勁斑駁,枝葉遮天蔽日,垂落的枝條帶著晶瑩的露珠,泛著層層疊疊的青翠綠意,一眼望去,便讓人心中生出敬畏之感。”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認了木靈王做乾親,往後五百里山道之內,自有山靈庇佑,你行事也能安穩許多。”

魏青臉上露出真心的笑意,心中暗道,自己與師傅突破二級煉骨關換血之時,阿妹竟也能得此福緣,當真是雙喜臨門,

“若是讓李桂英知曉此事,怕是要羨慕得茶飯不思,眼睛都要紅透了。”

“不止這些,木靈王還傳了我一門心象法。”魏苒臉上泛起一絲喜色,連忙補充道,像是怕阿兄錯過這等好事。

“心象法?你竟要踏上修道之路了?”魏青心中愈發驚訝,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魏苒的眉心。

他曾在古籍中見過相關記載,武道與仙道本是兩條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徑。

武道修的是筋骨氣血,以錘鍊肉身、凝練內勁為根本,追求的是拳破萬法、橫行天下。

而仙道則重感悟天地、滋養神魂,需透過服餌辟穀積攢靈氣,再以食氣之法將精氣匯聚於眉心紫府,滋養識海、孕育念頭,最終成就元神大道。

正因如此,初入道藝一境的修士,眉心會自然而然地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秀之氣,與尋常武夫或是凡人截然不同,一眼便能分辨出來。

“我還沒敢輕易嘗試,這等玄妙法門,沒跟阿兄商議,我怎敢貿然修煉。”魏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

從小到大,不管是吃苦受累的日子,還是如今安穩順遂的時光,但凡有拿不準的事,阿兄總能給我拿主意。

我若是自作主張出了岔子,到頭來還是要麻煩阿兄,那可不是明智之舉。

“你能這般謹慎,倒是難得。”魏青讚許地點點頭,“這門心象法,可否讓我一觀?”

“木靈王傳授的心象法並無文字記載,只是折了一截帶著晨露的樟枝,輕輕點在我的眉心,那些玄妙的圖譜與感悟便自然而然地印在了腦海中。

”魏苒說著,轉身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早已備好的筆墨紙張,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

“不過阿兄放心,我把腦海中的圖譜都記下來了,現在就能畫給你看。”

魏青本想開口說不必如此麻煩,這畢竟是阿妹的機緣,山靈傳授的法門,只要無害,便無需過多幹涉。

但他轉念一想,如今世道紛亂,邪祟橫行,人心叵測,這心象法來歷神秘,若是其中藏有隱患,阿妹貿然修煉,後果不堪設想。

他提出一觀,也是想日後拿給師傅品鑑一番,確認無誤後,方能真正放心。

魏苒見阿兄沒有反對,連忙拿起毛筆,蘸飽墨汁,在宣紙上快速勾勒起來。

她神情專注,手腕靈動,筆下的線條流暢自然,顯然是將腦海中的圖譜記熟了。

想當初阿兄採珠謀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偶爾買些葷腥,總會把最大塊的肉夾給她,如今她得了這等機緣,自然要與阿兄分享,絕無獨自佔有的道理。

不過片刻功夫,一幅玄妙的圖譜便躍然紙上。

只見畫中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樟,枝幹虯勁如龍,葉片層層疊疊,透著萬古長青的磅礴生機,整幅畫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一股淡淡的靈氣撲面而來,讓人看了便覺心神安寧,隱約能從中領悟到些許玄妙之意。

“這圖譜……倒是頗為不凡。”魏青凝視著畫紙,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暗自驚歎。

這心象法的圖譜看似簡單,實則內蘊無窮,絕非尋常法門可比,木靈王的底蘊,果然名不虛傳。

“阿妹,你試過按照圖譜修煉嗎?”魏青收回目光,看向魏苒問道。

“未曾正式修煉,不過夜裡睡覺時,腦海中常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木靈王的身形,順著那份感悟在心中默默勾勒圖譜,

只覺得整個人無比安寧,沒有一絲雜念,往往一覺醒來,精神便格外充沛,竟是一夜無夢到天明。”魏苒如實答道,臉上帶著幾分回味的神情。

“如此看來,這心象法應當並無不妥。”魏青緩緩點頭,心中的顧慮消減了大半,

“我待會兒去找陳伯或是師傅請教一番,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在道喪之前,山靈本就是一方地祇,性情溫和,常與世間百姓結下善緣,傳授些許粗淺法門庇佑一方,本就是常有的事。”

他沉吟片刻,又叮囑道:“趙敬送來的淨水米,你去熬上兩鍋。

修道了,首重固本培元,服餌之法便是滋養身軀、積攢靈氣的根基,你既要修煉心象法,身子骨必須調養好。

另外再熬一鍋,送去高炎與昌南住處,他們二人乃是道山正宗傳人,

雖未得中樞龍庭授予正籙,算不上正統修士,但觀其行事作風,絕非旁門左道之輩。

與他們交好,日後你修煉心象法若是遇到難題,也能向他們請教一二,多些指點,總能少走些彎路。”

“阿兄放心,我這就去辦。”魏苒乖巧地點點頭,將阿兄的囑咐記在心裡。

從小到大,阿兄總能把所有事情都考慮得周全妥當,有他在,她便什麼都不用操心,心中格外安穩。

“對了阿兄,我聽老梁頭說,大梁鄉前些日子鬧妖患,攪得當地百姓不得安寧,是你連夜趕去,斬殺了好幾頭妖物,還了當地一片太平。

如今這事在赤縣都傳開了,大夥兒提起你,都贊你是行俠仗義的少年英雄呢!”魏苒說著,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魏青聞言,心中暗自思忖:“這話聽著倒像是有人刻意宣揚……不過行俠仗義留些聲名,本也無可厚非,倒是不必太過在意。”

他壓下心中的念頭,轉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陳伯,笑著說道:“不過是碰巧遇上罷了。聽聞是濁潮上漲,引發了天煞日異象,導致妖邪滋生,赤縣周邊的鄉寨都受了波及。

我正打算近日邀約內城幾家武行的坐館師傅,商議將操練多日的團練整合起來,分割槽巡邏守護,也好護得一方百姓平安。

大梁鄉的妖患,我已經讓人上報郡城了。

對了陳伯,此次前往大梁鄉,我還結識了兩位道山道士,便是高炎與昌南,我們三人聯手,除掉了一個名列捉刀人魔榜的兇徒,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陳伯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有那頭大蛟在暗中護佑,魏爺在赤縣境內,自然不會有什麼兇險。

人魔榜上的兇徒,大多修習詭異道術,手段陰狠狡詐,魏爺能與他們交手,倒是能積累不少應對仙道修士的經驗。

咱們練武之人,修行到了高處,難免會與那些修仙問道之輩產生交集,甚至兵戎相見,說到底,還是要琢磨出一套應對他們的法子。”

陳伯話說到此處,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斟酌。

他本想說“道官”二字,畢竟那些手握權柄、行事霸道的修士,大多是中樞龍庭冊封的道官,但轉念一想,

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青霧嶺的赤巾大當家,如今只是魏府的管家,行事當低調內斂,收斂往日的匪氣,做個安分守己的良民,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換了個更為穩妥的說法。

“對了陳伯,師傅今日可在玄文館?”魏青話鋒一轉,詢問起蕭驚鴻的下落。

他心中還惦記著通天五式擒拿手最後一式的修煉法門,想找師傅請教一番。

“少爺大清早便回來了,一直待在得求真閣裡,嘴裡反覆唸叨著‘吾日三省吾身’,

那模樣,倒像是寺廟裡唸經的和尚,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

陳伯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蕭驚鴻向來性情剛直,行事果斷,極少會這般婆婆媽媽,這般模樣,著實反常。

“吾日三省吾身?”魏青聞言,心中亦是滿心疑惑,

“師傅向來潛心武道,對儒家經典並無太多涉獵,今日怎會突然唸叨起論語中的句子?

莫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以決斷的事情?”

他心中好奇,與陳伯道別後,便徑直朝後院的得求真閣走去。

剛走到樓外,便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嘀咕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耳中:“吾是否太過縱容於他?

吾是否給了他不該有的顏面?

吾是否該當出手教訓一番?”

魏青聽到這裡,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哪裡是什麼“吾日三省吾身”,分明是師傅在跟人置氣,琢磨著要不要動手呢!

到底是誰這麼不知好歹,竟敢招惹到師傅頭上?怕是要倒大黴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