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多死幾回就好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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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般天縱奇才,各路武學盡皆領悟,百家雜藝無所不曉,怎的才排在第五?”

魏青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摳著玉階上的紋路,石屑簌簌落下。

他入玄文館至今,除了師父蕭驚鴻,從未見過其他四級煉的宗師。

可十年前蕭驚鴻橫壓威海郡的戰績仍在流傳,以三級煉硬撼四級煉強者,連中樞龍庭派駐的道官都無可奈何。

說一句“蓋世絕倫”絕不為過。

卻僅僅位列第五。

那排在前面的,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目光順著玉階向上掃去,灰塵在斜斜的陽光裡浮動。

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模糊的名字,刻在冰冷的白玉上,帶著歲月的斑駁。

“敖蒼瀾……蘇清瑤……墨玄真……”

這些名字,他從未在求真閣的典籍中見過。

魏青倒吸一口涼氣,胸腔裡的心跳擂得咚咚作響。

“這些祖師,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蕭驚鴻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緩緩開口,手指摩挲著腰間的掌門印,印上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幾位,都是道喪之前的一方雄主。

我翻遍閣中藏書,問過先師,甚至向秋道長打探,也只查到關於敖蒼瀾的零星記載。”

“他是玄文館第七代祖師,創出《龍象鎮獄萬鈞功》,欲以純粹武力證得大道神通。”

“傳聞這位祖師天生身負赤血玄骨,力能扛山,四級煉巔峰仍不滿足,竟以自身肉身為鼎,煉化天地間的靈韻精氣,悟出‘萬化熔爐’之道。”

魏青只覺頭皮發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位祖師爺,竟如此兇勐霸道?

經過求真閣數年的苦讀,他的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他清楚道喪之前的四級煉體系,遠不如如今這般條理分明。

那時的武者,只懂養血、煉筋、換骨、易髓四步。

他們不會站樁吐納,更不懂練勁養神。

只會以最原始的方式,深入荒山野澤,獵殺海妖,採摘奇藥,以血肉之軀硬撼天地。

成則更進一步,敗則屍骨無存。

敖蒼瀾不僅自創真功,更開闢出全新的武道之路,堪稱天縱奇才。

“四級煉的盡頭,是周天聚氣,悟道通神。”

“敖蒼瀾祖師以‘萬化熔爐’打破瓶頸,踏入神通秘境,當真是曠古絕今。”

蕭驚鴻語氣中滿是敬佩,道喪之前的赤縣神州靈氣充沛,寶藥奇珍遍地,山川大澤中甚至孕育出能供萬人修煉的靈晶。

也正因為如此,那時的修行方式極為粗獷,要麼靠自我感悟,要麼借靈晶寶藥強行突破。

尤其是武道,信奉的唯有“力大則強,體堅則勝”。

突破不了當前境界?

那就深入大荒,斬殺活了近萬年的大妖,飲其血,食其肉!

還不夠?

那就去獵殺存活了數萬年的妖尊!

若三丈高的肉身擋不住妖尊的利爪,便淬鍊到十丈、百丈!

在這樣的環境下,能自創功法、感悟大道的敖蒼瀾,絕對當得起“震古爍今”的評價。

“今日我要傳你的,便是這位祖師留下的《龍象鎮獄萬鈞功》,修至大成,便可借萬化熔爐之術,凝練出龍象法體。”

蕭驚鴻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掌心向上攤開,一枚龍紋玉佩躺在其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不過在此之前,需先完成入籍儀式。”

這座祖祠秘境,是玄文館歷代祖師遺留的小世界,法則與道韻交織成樑柱,支撐著整座空間。

唯有持有掌門印信、繼承玄文館衣缽之人,才能透過那道無形的門檻,覲見祖師。

蕭驚鴻臉上難得露出肅穆之色,躬身點燃三支檀香,對著牆上的畫像深深一拜。

檀香的青煙嫋嫋升起,纏繞在畫像周圍,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牽引。

隨即他抬手一招,寬闊如宮殿的祖祠秘境微微震動,一枚青白玉牒憑空浮現,懸在半空,玉質通透,裡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道韻。

“魏青,上前。”

魏青應聲踏出兩步,垂首躬身,將手掌按在玉牒之上。

玉牒的冰涼瞬間透過掌心傳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刺他的皮膚。

嗡的一聲悶響傳開,四周的道韻如潮水般翻湧,蕩起層層漣漪,地面的青石板都泛起了細碎的裂紋。

牆上的十一幅畫像無風自動,一道道實質般的目光落在魏青身上,彷彿在審視他的資質,帶著穿透人心的壓力。

下一刻,青白玉牒如同軟化的蠟泥,被他按出清晰的掌印。

紋路交錯間,兩個斗大的字烙印其上,墨色濃豔,帶著剛猛的力道。

魏!

青!

“祖祠接納了我,從今日起,我才是真正的親傳弟子……”

魏青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悸動,彷彿自己與這片秘境融為一體,呼吸間都能感受到祖師殘留的氣息。

他再次望向牆上的畫像,竟生出一絲莫名的親近感,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道喪之後,繁文縟節早已消失,若是在四千年前,收你為親傳,需以金玉牒記錄你的姓名生辰,祭告天地,深埋山河,才算正式昭告天下。”

蕭驚鴻微微一笑,玄文館終究是沒落的法脈,如今只剩真功傳承,山門、庫藏、完整譜牒早已遺失。

若是換成七大上宗或五大道門,從內門弟子到主脈首座,

都會按身份高低記錄忌日與名諱。

所謂忌諱,忌是逝世的日期,諱是姓名。

更詳細的還會標註家族譜系,父子關係,一目瞭然。

那些密密麻麻的牒文,鋪開幾乎能覆蓋整個白尾灘。

“這便是記名與親傳的區別?記名弟子只是掛名門下,不會錄入玉牒。

唯有親傳,才有資格繼承衣缽。”

魏青若有所思,他掃過玉牒,並未看到大師兄姜遠的名字,心中瞭然。

“入籍祖祠,錄名玉牒,儀式已成。”

蕭驚鴻忽然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帶著幾分輕鬆。

“拜入我門下,別的好處沒有,唯有一,只要你能學會,真功武學絕不會少。”

“這座祖祠裡,藏著歷代祖師的留影烙印,每一位都是曾執掌玄文館的掌門。”

玄文館並非代代都能出強者,半途隕落的掌門數不勝數。

道喪延續了四千年,加上之前的九百年,

四千九百年間,牆上只掛著十一幅畫像。

可見大道之殘酷。

蕭驚鴻自稱第十三代掌門,並非玄文館只傳了十三代,而是能躋身祖祠、配得上“掌門”二字的,只有十三人。

他們要麼是創出真功、拔高武道的曠世奇才,要麼是踏入神通、橫壓一方的巨擘。

“作為這一代的親傳弟子,你日後每日都能進入祖祠一次,與歷代祖師的留影對戰。”

蕭驚鴻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像是想起了自己當年在祖祠裡的日子。

“今日破例,你可以在這裡待上一整天。

魏青,你如今只是二級煉換血境,尚未觸及真功根本,但提前感受一下也無妨。”

他解下手腕上的龍象靈佩,扔給魏青。

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淡淡的溫熱。

然後後退數步,拉開距離,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

魏青接過玉佩,滿心疑惑,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龍紋。

師父這是要做什麼?

下一刻!

蕭驚鴻懷中的鐵盒突然劇烈震動,嘭的一聲自動彈開。

一卷金色的真功本源圖展開,道韻與神意交織湧動,凝聚出一道無比魁梧的身影。

陳忠、姜遠等人的身形已算雄武,但這道身影的氣勢,卻如同山嶽般磅礴。

彷彿一尊遠古巨靈,矗立在秘境之中,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他眉如利劍,膚色如古銅,筋肉如虯龍般在皮下蠕動,給魏青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顯然並非凡俗之軀。

“敖蒼瀾!”

這個名字瞬間浮現在魏青的腦海中,帶著滾燙的熱度。

第七代祖師!

那道身影的額頭寬闊,五官粗獷,目光如熾烈的岩漿,落在魏青身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要把他的皮膚燒穿。

“就像祖師爺親自復活了一樣,太真實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虛幻的身影便凝實起來,生出寸寸血肉,皮膚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額頭長出一對崢嶸的鹿角,泛著玉石般的光澤,脖頸與胸腹佈滿九九八十一塊細密鱗片,如同金色甲冑,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指甲如鷹爪般鋒利,閃爍著精金般的寒光,背後浮現出一對流焰般的羽翼,縈繞著風雷氣息,每一次扇動都帶起呼嘯的風聲。

敖蒼瀾的肉身肆意膨脹,瞬間拔高至百丈,頭頂幾乎觸碰到秘境的穹頂,又緩緩縮小到常人大小,氣息卻依舊恐怖。

“紅髮如焰,青面獠牙,鹿角魚鱗,鷹爪翼展……這便是萬化熔爐凝練出的龍象法體?”

狂暴的氣流撲面而來,魏青幾乎喘不過氣,彷彿面對一頭先天神怪,根本無從逃脫,只能死死盯著對方的動作。

“《龍象鎮獄萬鈞功》的‘萬化熔爐’,便是將天地間的一切生靈視為薪柴,抽取其精華融入自身,以氣血熔鍊,化為己用。”

“敖蒼瀾祖師凝練出的,正是最為霸道的昊天元龍象!”

蕭驚鴻的聲音在秘境中迴盪,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看好戲。

“祖祠中的所有留影,都可以調整境界。

你可以試試與二級煉巔峰的《龍象鎮獄萬鈞功》。”

魏青手腕上的龍紋靈佩一閃,敖蒼瀾的氣息如同江河入海,瞬間減弱到二級煉的層次,壓迫感卻依舊強烈。

“同境界內,我從未遇過對手!就算是祖師爺的留影,我也能擋上幾招……”

魏青凝神戒備,四肢百骸氣血湧動,雄渾的勁力遍佈全身,皮膚泛起淡淡的古銅色。

他死死盯著敖蒼瀾,眼中閃過一抹殘影,風雷之聲驟然響起。

砰!

眼前一黑!

魏青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一隻鷹爪般的大手捏住頭顱,五指驟然收緊!

頭顱如同碎裂的陶罐,紅白之物飛濺而出,溫熱的液體濺在他的臉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

……

“我死了!”

裂顱的劇痛清晰無比,魏青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對峙的起點,臉上的血跡消失無蹤,只有心跳還在狂跳。

“竟然連一招都擋不住?這便是歷代祖師的實力!”

他心中感慨,卻沒有絲毫氣餒,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狠勁。

輸給道喪之前的武道先驅,並非恥辱。

他迅速調整心態,各種技藝加持,沉下心神應對,呼吸變得悠長而穩定。

既然肉眼無法捕捉萬化熔爐狀態下的敖蒼瀾,便以感應殺意的靈覺來預判。

轟!

敖蒼瀾再次踏步,風雷撕裂空氣,整座祖祠都在搖晃,青石板上的裂紋擴大了幾分。

雷罡裂空!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遠超當世所有輕身功法,彷彿將肉身淬鍊到了極致,硬生生撞碎了粘稠的氣浪。

如同一條駕馭風雷的孽龍,探爪抓向魏青,爪風帶著尖銳的呼嘯。

身法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不愧是真功!已經超越了招式的侷限,蘊含著大道至理!”

魏青心中震撼,這種壓迫感,是楊鱉之流無法比擬的,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爪尖的寒意。

他開啟心意把的耳識,海量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每一個細微的風聲都被放大。

一個個血紅的大字,佔據了他的心神。

烈!猛!霸!戾!剛!雄!

最終匯聚成一個如山嶽般沉重的“死”字!

纏龍手的降意之效發動,魏青勉強掙脫威壓,腳下施展靈猿縱功,循著殺意的方向,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爪。

爪風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的氣流颳得皮膚生疼。

可敖蒼瀾猛地一跺腳,比精鋼還要堅硬的地面瞬間崩裂,勁力如波浪般擴散,瞬間碾過魏青!

“竟如此強橫!太霸道了!”

魏青的身體如同被踩扁的皮囊,氣血從毛孔中噴出,筋骨寸斷,化為一灘肉泥,劇痛再次傳來。

“多死幾次,你就習慣了。”

蕭驚鴻看得頗為暢快,想起自己當年的經歷,如今見徒弟重蹈覆轍,竟生出一絲愉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魏青,你慢慢體會,還有十個時辰。”

他揹著手,優哉遊哉地走出祖祠,身影如同穿過一層水幕,消失不見,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氣息。

只留下魏青獨自面對敖蒼瀾的留影。

“再來!”

魏青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血絲布滿了眼眶。

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接住三招!

……

……

【你經歷了一場懸殊的戰鬥,心意把熟練度大幅提升】

【你在持續的死亡中磨練出堅韌意志,靈猿縱功熟練度大幅提升】

【第一百五十八次被碾壓後,你的氣血與體魄得到淬鍊,強度顯著增強……】

轉運符不斷震動,魏青卻無暇理會,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對戰上。

他本以為四門上乘武學加上玄血寶絡的底蘊,足以讓他在同境界橫行。

但敖蒼瀾的一次次轟殺,讓他明白,想要成為能留影祖祠的掌門,天才只是最低的門檻。

【你已經歷三百九八次死亡,初步領悟‘萬化熔爐,化生萬物’的精髓】

藉助轉運符的指引,魏青隱約觸碰到《龍象鎮獄萬鈞功》的門檻,

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血開始按照一種全新的規律流動。

敖蒼瀾的留影依舊如霹靂般迅猛,拳勢下壓,沛然大力貫穿虛空,如同孽龍探爪,欲要撕碎一切。

即將圓滿的靈猿縱功驟然發動,身形如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攻擊,衣袂被拳風掀得獵獵作響。

隨即腰胯合一,施展出奔雲掌,掌風帶著雄渾的勁力,讓敖蒼瀾的踏空一擊落空。

魏青鼓足全身氣血,如同燃燒的烈焰,灼燒著筋骨皮膜,皮膚變得通紅。

他眼中精光暴漲,不退反進,橫跨百步,一拳轟向敖蒼瀾的胸膛!

轟!

挺拔的身形衝破熾熱的氣血,結結實實地砸在敖蒼瀾的胸口!

將這位祖師爺的留影逼退了一步,腳下的青石板裂開了一道縫隙。

縱然血肉乾枯如骷髏,魏青卻忍不住放聲大笑,聲音在秘境中迴盪,帶著暢快與激動。

【技藝:龍象鎮獄萬鈞功(初掌)】

【可凝龍象神種】

【身具九象十牛撼山巨力】

神種?

第四百九十九次魂飛魄散後,魏青猛地睜眼,那副被碾得支離破碎的軀殼傳來的痛感,

於他而言不過是湖面掠過的一縷微風,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

以二級煉的修為,竟將《龍象鎮獄萬鈞功》修至初掌,等於硬生生撞破一層天塹,提前掌控了唯有三級煉強者方能動用的本源真力。

這枚轉運符,果然是逆天至寶!

他摩挲著腕間那枚溫涼的龍象靈佩,敖蒼瀾祖師的虛影驟然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懸在殿中的真功本源圖也如落葉般墜向地面。

將鎏金圖卷收入玄鐵匣,魏青在祖祠大殿的蒲團上盤膝而坐,蒲團邊緣已經磨損,露出裡面的棉絮。

雙目緊閉,面容古井無波,呼吸變得悠長而深沉。

藏於識海的轉運符陡然舒展,化作一方厚重如嶽的天幕,天幕正反兩面,各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木拔地而起,枝葉繁茂,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技法:龍象鎮獄萬鈞功(初掌)】

【進度:1/900】

【效用:引氣淬神,凝象顯威】

……

【九象十牛神力(神種一重)】

【進度:1/900】

【效用:蠻牛撼嶽,兇象碎山】

技法的終途,便是神種!

這九象十牛神力,到底藏著何等玄機?

念頭剛起,魏青渾身便如遭雷擊,脊骨處似有千萬根燒紅的鐵釺刺入,筋絡寸寸撕裂,骨髓都在哀嚎,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衣襟。

這是堪比剮刑的劇痛!

九象十牛!

正在凝形!

他那堪比精鋼的軀殼之內,似有蠻牛嘶吼,兇象咆哮,聲音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響。

九尊山嶽般的蠻牛虛影,十頭獠牙畢露的兇象殘魂,猛地湧入他的血肉,在經脈中紮根生長,每一寸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魏青幾乎要癱倒在蒲團上。

魏青緊咬牙關,過往四百九十九次被祖師爺轟殺的經歷,早已將他的意志淬鍊得比玄鐵還要堅硬,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骨骼摩擦的脆響連綿不絕,悶雷般在殿中迴盪,每一聲都伴隨著氣血的湧動。

周身毛孔盡數張開,絲絲血氣蒸騰而出,被體內翻湧的熱浪灼燒成一片片乾裂的死皮,簌簌落下,在蒲團上積了薄薄一層。

古木枝頭,一枚刻滿玄奧紋路的果實悄然成熟,正是那九象十牛神力的神藏本源,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這枚果實瘋狂汲取著他的生機,如熔爐般煅燒著他的體魄,讓他的氣血越來越旺盛。

氣血如沸,五臟六腑像是被投入了烈火,灼得他幾欲暈厥,眼前陣陣發黑。

魏青的軀體成了一口密不透風的丹爐,滾燙的罡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心臟擂動得如同戰鼓,隨時都可能炸開。

不知不覺,已是第八次換血!

他立刻運轉《幽河伏蛟經》,意識沉入識海,任憑外界的剮膚之痛如何劇烈,都無法撼動他的心神。

識海中,一條條兇戾的陰蛟翻江倒海,被他的念力一一絞殺,化作絲絲陰氣融入他的神魂。

哪怕筋肉扭曲成麻花,皮膜突突跳動,魏青依舊穩如磐石,端坐不動。

祖祠大殿裡無日無月,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暗,又從昏暗到明亮。

他終於降服了體內作亂的九象十牛,將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徹底掌控!

咔嚓!咔嚓!咔嚓!

魏青雙目陡然睜開,兩團熾烈的火焰在瞳中燃燒,筋骨舒展間,如滿月弓弦驟然崩開,氣浪橫掃整個大殿,激起層層可見的漣漪,牆上的畫像都輕輕晃動。

我已超凡入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凝聚了九象十牛神力的神藏後,

自己的力量正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彷彿永無止境,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雄渾的勁力。

心神一動,耳中傳來的所有聲響,都化作同一個念頭,不堪一擊!

腳下的青石板,殿中的銅柱,乃至方才敖蒼瀾祖師殘留的虛影,在他眼中都脆弱得如同紙片,輕輕一捏就能碎掉。

如今的我,已是同境無敵!

想到自己被敖蒼瀾祖師轟殺了四百九十九次,魏青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聲音裡帶著快意。

八次換血!力量暴增!已然超越二級煉巔峰圓滿境!同階之中,誰能與我一戰!

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血肉蠕動間,將原本就魁梧的身軀撐得更加雄壯,如同山嶽般巍峨,身上的衣袍都被撐得緊繃。

摩挲著腕間的龍象佩,原本摺疊的真功本源圖猛地展開,與殿中懸掛的畫像產生共鳴,再度凝聚出敖蒼瀾祖師的虛影,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

得罪了,七代祖師!

魏青五指握拳,九象十牛神力轟然爆發,青筋如虯龍般盤繞在手臂上,皮膚泛起古銅色的光澤,沛然巨力幾乎要將大殿掀翻,地面的青石板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無形的氣浪如颶風般席捲,狠狠拍在剛成形的祖師虛影上,帶起呼嘯的風聲。

我的體魄,竟還有些承受不住這股神力!

轟!

氣血如岩漿般噴湧,拳鋒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悍然砸向敖蒼瀾祖師!

準確來說,是砸在了祖師爺的掌心之上。

什麼?

魏青瞳孔驟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拳鋒傳來的反震力讓他的手臂發麻。

怎麼可能被接住?

昂!

敖蒼瀾祖師的虛影鬚髮飛揚,頭角崢嶸,雙眸如同燒紅的烙鐵,平靜地望著眼前這個血脈賁張的後輩,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

虛影深處,似有一絲戲謔的笑意,彷彿在說“還差得遠”。

咔嚓!

祖師爺的手掌猛地一擰!

魏青那條比精鋼還要堅硬的手臂,瞬間被扭成了麻花,森森白骨刺破皮膚,鮮血如泉湧般噴出,劇痛再次席捲全身。

眼前一黑!

頭顱再度被轟得粉碎!

【你已遭遇第五百次隕落,關於“熔爐百相”的領悟,再度精進】

轉運符輕輕震動,一行字跡悄然浮現,帶著淡淡的金光。

“該死!調錯了層次!這是三級煉巔峰的祖師爺,難怪又敗了!”

魏青連忙催動龍象佩,調整自身的氣血與戰力層級,將虛影的境界降到二級煉巔峰。

接下來,正如他所料,終於擺脫了被祖師爺幾招秒殺的命運。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魏青雙臂交叉,硬接了二十拳!

筋骨咔咔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但他終究是撐了下來,每一拳都讓他的氣血更加凝練。

“痛快!”

魏青只覺得酣暢淋漓,渾身的毛孔都在歡呼,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面上,瞬間被蒸發。

唯有掌控了九象十牛神力,他才能與同層次的敖蒼瀾祖師正面抗衡。

第一百拳!

敖蒼瀾祖師的“煅神百相”催發到極致,拳鋒裹挾著雷鳴電閃,如同托起了一輪烈日,光芒萬丈,熱浪滔天,整個大殿都被照得通明。

【你已遭遇第五百零一次隕落,獲得“熔爐百相”的煉化真義】

這門真功太強了,哪怕凝聚了神種,也只能接下百拳。

魏青長舒一口氣,估算著時間,他只剩下半刻鐘的參悟時間了。

他壓下了再次挑戰祖師爺的念頭,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

說起來,師父蕭驚鴻也有資格位列祖祠,排名第八,絲毫不遜於敖蒼瀾祖師。

能不能召出師父的虛影?

摩挲著龍象佩,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魏青心中一動,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該挑戰哪個時期的師父?時間不多,先從最弱的開始!

十歲蕭驚鴻!單手鎮殺!

“少爺,你帶魏爺入了祖祠?”

陳忠端著一大盆香粳米飯,配著兩碟醬燒肉,蹲在正廳門檻上大快朵頤,飯粒扒得飛快,油星子濺到衣襟上也不管。

“怎麼沒留我的份?”

蕭驚鴻剛從祖祠回來,肩頭還沾著未散的香灰,鼻尖縈繞著肉香,腹中空空的酸脹感瞬間湧了上來,他摸了摸肚子,有些無奈。

搬山可是力氣活,不比碼頭扛包的苦力輕鬆半分。

“我還以為少爺打算在祖祠靜修整日,畢竟你已有好多時日未曾踏足此處。”

陳忠扒飯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生怕蕭驚鴻伸手來搶,片刻間就將盆中飯菜掃得乾乾淨淨,連盆底的油星都舔了一遍。

“祖祠進出一次的耗費,比逛上水府最奢的銷金閣還狠,咱們這點家底撐不住。”

蕭驚鴻靠在廊柱上,指尖捻著一粒遺落的靈砂碎屑,語氣裡滿是肉疼,碎屑在陽光下化成飛灰,隨風飄散。

“哪有把自家祖祠比作勾欄瓦舍的道理,少爺。

讓你那位師父知曉,少不了一頓責罰。”

陳忠抹了抹油亮的嘴角,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再者,祖師哪能料到,四千年後道喪降臨,濁潮肆虐,把原本靈秀的赤縣神州,攪成了一片邪穢泥潭。

他們那時候,把靈石當飯吃都嫌膩,如今沒了中樞龍庭的授籙,

不是道宗嫡系或世家子弟,連一口稀薄的靈機都吸不到。”

蕭驚鴻望著院角枯敗的老槐,悻悻嘆了口氣,腳邊的碎石被他踢開,滾出老遠。

“祖上太過闊綽,哪懂後世子孫的窘迫,在祖祠待足十二個時辰,要燒掉整整一斗靈砂,這誰扛得住。

我早年攢下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陳忠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

“去水君府打打秋風便是,白尾灘的幾處珠場,盛產靈砂與凝露。

依我看,要是當年少爺應了水君的女婿,何愁這點靈砂?”

蕭驚鴻眉毛一挑,連連搖頭,袍角掃過階下的碎石,帶起一陣灰塵。

“我乃玄文館掌門,怎可給水君府做上門女婿,平白辱沒了祖師爺的名頭!”

“少爺,那位龍女連側室都甘願做,我記得,她當年還想跟你遠走高飛呢。”

陳忠的調侃讓蕭驚鴻額角青筋跳了跳,難得露出幾分頭疼之色,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休要胡言!祖訓有言,情愛是修行死敵,不破情關,何來無垢道心!”

陳忠收起笑意,望著蕭驚鴻的背影,暗自搖頭,端起空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像少爺這種吃百家飯長大、還能青出於藍的天縱奇才,唯獨在男女之事上,笨拙得像個稚童。

“魏爺在祖祠裡,可是得了祖靈認可?”

聽到換了話題,蕭驚鴻暗暗鬆了口氣,指尖的靈砂碎屑化為飛灰,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

“已入親傳譜牒,此刻怕是正被八代祖靈的殘念磨礪,估摸著,正被祖靈的虛影追著打。

十二個時辰的煎熬,就看他能領悟幾分《龍象鎮獄萬鈞功》的精髓。”

陳忠面露詫異,手裡的空盆“噹啷”一聲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少爺傳的是七代祖師的《龍象鎮獄萬鈞功》?

我看魏爺根骨奇佳,跨過引氣境直接入了凝神,倒更適合八代祖師的《星月煉神五方元君印》。

那功法道武同修,通讀百經,以祝禱之法凝聚陰司諸神之力。”

蕭驚鴻眉頭微皺,眸光在廊下的陰影裡閃爍了一下,帶著幾分考量。

“他一日進不了威海郡,就吸不到精純的靈機,太早接觸煉神功法,怕是會被邪念反噬。

濁潮的恐怖,就像架在每個修道人脖子上的鋼刀,稍有不慎,便會身首異處。

四千年的道喪歲月裡,多少驚才絕豔之輩,要麼淪為邪魔爪牙,要麼功法走火,魂飛魄散。”

陳忠眼神滄桑,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

“可不是嘛,不然中樞龍庭的道官們,怎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郡城不敢出來。

就連那位太上皇,都把龍椅讓給了兒子,躲進了耗盡神州靈機鑄成的“玉闕”,只求自保。”

蕭驚鴻揹著雙手,站在“淵藏龍虎”的大匾下,衣袂被秋風掀得獵獵作響,眼神望向遠方的威海郡方向。

“據說長生秘境早被濁潮吞了,那位至尊想建萬世基業,不過是痴人說夢。”

道喪之災席捲神州,最致命的影響,是讓所有修行人都斷了長生的路。

道喪之前,先天神魔壽逾八千,凡人也能活過百歲,老而不衰。

可時移世易,如今就算是四級煉體的宗師,也難活過兩百歲。

放在道喪之前,養血、煉筋、換骨、易髓四重天,每跨一步就能增壽百年,四練巔峰活到五百歲輕而易舉。

“等會兒再去祖祠瞧瞧吧,死太多次,也會傷神。”

蕭驚鴻想起魏青當初與敖蒼瀾祖師殘念交鋒,足足死了兩百餘回,最後兩眼發直,像個傻子一樣癱在地上,忍不住笑了笑。

……

……

次日,威海郡俞府正廳。

林夫人端坐在上首,懷裡抱著一隻油亮的狸花貓,一身華服襯得她面色蒼白如紙,衣服上的繡紋都顯得黯淡無光。

兩個貼身丫鬟穿著雜色狐皮襖,垂著頭站在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布鞋輕輕蹭著地面,偷偷換著腳緩解痠麻。

偌大的府邸死寂得像座墳墓,每個人都輕手輕腳,生怕發出明顯的動靜,火上添油,觸夫人的黴頭,連走路都踮著腳。

滿頭銀髮的嬤嬤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哭腔,皺紋裡滿是擔憂,手裡拿著一個暖手爐。

“小姐,你一夜未曾合過眼,也沒沾過水米,再熬下去身子要垮了。”

她是林夫人陪嫁的大丫鬟,所以仍舊習慣稱其為“小姐”,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了夫人。

“我等老爺回來。”

林夫人的眼眶泛紅,眼皮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哭了一整夜,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抱著狸花貓的手緊了緊,貓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目光死死盯著敞開的府門,像是要把門板望穿。

“老爺他總不能躲我一輩子。”

晌午時分,好些小丫鬟站得搖搖欲墜,腳掌像是木頭般僵硬,氣血都凝成一團,幾乎要昏死過去,只能互相攙扶著勉強站立。

再過三刻,錦袍華服、鬚髯如戟的高大老者,提著魚簍跨過府門,腳步沉穩,帶著淡淡的海水氣息。

赫然正是與蕭驚鴻見過一面的俞省!

“夫人,我在雲龍江抓了兩條銀龍魚,讓廚房燉成珠羹,給你好生補一補身子。”

俞省的聲音洪亮如鍾,笑得爽朗,好似渾然未曾察覺府中的沉悶氣氛,珠簍裡的黑鰈珠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爺。”

端莊婦人正要起身,卻因為坐得太久,兩腿無力,險些栽倒,還好年老嬤嬤眼疾手快,將其攙扶穩住,手裡的暖手爐都差點掉在地上。

那隻大貓叫了一聲,當即跳下,鑽進桌椅底下,尾巴掃過地面的灰塵。

“夫人,怎麼回事!為何如此虛弱?”

俞省訝異,趕忙丟開魚簍,一把脈象,就怒氣衝衝喝道,鬍鬚都豎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心疼。

“你們幹什麼吃的!趕緊端些易於消化的飯食上來!餓壞了夫人,逐個發賣到外鄉!”

丫鬟們膽戰心驚,都用乞求的眼神注視著夫人,後者拉住俞省的手掌,悽聲道,指甲深深嵌進他的皮肉裡。

“老爺!韌兒沒了!”

俞省麵皮抽動,嘴唇顫了兩下,眼神裡滿是震驚,手裡的脈都忘了把。

“怎麼沒的?”

婦人終於是忍不住委屈,大顆淚珠垂落,砸在錦袍上,暈開一片溼痕,聲音裡帶著絕望。

“連夜傳來的信兒,說是雲龍江,天降隕星,把韌兒的船砸翻了,始終……沒找到人。”

俞省臉色古怪,手掌按住夫人的後背,氣血徐徐推動,好似潺潺溪流,滲透滋潤單薄的身軀,免得傷心過度,壞了臟腑,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夫人節哀。”

婦人陡然揪住俞省的胸口衣袍,五指用力到青筋畢露,指甲刺破了皮膚,鮮血滲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

“老爺!韌兒從赤縣返程,就在威海郡門口遭此大難!

你那個好徒弟,打斷曄兒兩條腿,心狠手辣不講情面!

如今又害了韌兒,乾脆讓蕭驚鴻把我也打殺,一了百了!”

俞省深深嘆息,聲音裡滿是疲憊,輕輕掰開婦人的手,轉身撿起地上的珠簍,動作帶著無奈。

“夫人何必妄自揣測。你也說了,韌兒……是遇上天降隕星,跟蕭驚鴻有什麼干係。他再厲害,也沒轟碎星辰的驚天能耐!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夫人。”

他輕輕扯脫婦人的手掌,轉過身把魚簍撿起來:

“把魚殺了,燉成羹。”

婦人不依不饒,指甲刺破皮膚,浮現斑斑血色,厲聲道,頭髮都散了幾縷,眼神裡滿是恨意。

“老爺!曄兒、韌兒,雖不是你的親生骨肉,卻也叫了你好些年的爹爹,

他們是打心眼裡,把你視為父親!他們也姓‘俞’啊!你當真無動於衷麼?”

俞省再次放下魚簍,無奈地面對梨花帶雨的婦人,眼神裡滿是苦澀,抬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

“好,夫人既然要我討個說法,我去就是了。

來財,你去東門棺材鋪子,買一口上等貨色,提前準備著。”

名叫“來財”的管家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將目光轉向夫人,眼神裡滿是求助。

“老爺,你這是何意?”

婦人怔住,手裡的貓都忘了抱,眼神裡滿是不解。

“我動身奔赴赤縣,尋蕭驚鴻,質問韌兒之死,是否與他有關。

他若點頭,那麼,就要一命抵一命,但我武功不如蕭驚鴻,必定被打死,乾脆把棺材買好。”

俞省鄭重說道,聲音裡帶著決絕,眼神望向遠方的赤縣方向,帶著一絲悲壯。

“那個孽徒,從未把師長規矩放在眼裡過,我這個師父都被逐門而出了,夫人莫非以為,他還會對我低眉順眼麼?”

婦人啞口無言,她可是見過自家老爺被打得嘔血,臥床數月的狼狽模樣,眼神裡滿是恐懼,想起了當年的場景。

想到又要做一回寡婦,趕忙拽住邁步的俞省,指甲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生怕他走了。

“既然夫人不願我赴死,那就用些飯食,免得餓壞自己。

韌兒遇難夭折,實乃天公瞎眼,事已至此,不如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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