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寶相(1 / 1)
京城地處北方,地震的情況其實是相對較少的。
就算是有,也大多是因為附近太行山脈和燕山山脈地質塌陷,發生輕微地震。
像今天震感這麼明顯的,李炎坤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經歷。
這麼明顯的震感,不光是他感覺到了。
在李炎坤拉著還不明白髮生什麼的佟麗亞跑出院子,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附近的鄰居便也都陸續跑到了外面。
“這怎麼回事兒啊?我這正做飯呢,忽悠一下子,醬油都掉地上了摔碎了。”
“不知道啊,我這也是。正想泡泡腳上床睡覺呢,整個地面一聳,把我聳一跟頭!好傢伙,水撒了一地,我連滾帶爬的就出來了。”
“怕不是哪兒發生什麼大地震了,那年湯山不就是麼。那年我在廠裡幹活呢,也是就這麼忽悠一下,機床上的卡尺啊,刀頭啊,嘩啦啦就全掉地上了。給我嚇夠嗆,後來廣播裡就說湯山大地震了。”
“哎呦你可別說了,嚇死人了那年。”
地壇小區是85年建的老小區,住在這裡的大爺大媽不少。
一群老人驚魂未定,七嘴八舌的便嚷嚷開了。
站在自家院子前,聽著這些大爺大媽議論了一會兒,見沒有發生什麼餘震,這些鄰居也就都散去各自回了家。
經過這麼個驚嚇,回到屋裡的李炎坤已經沒有了嬉鬧的心情。
抱著佟麗亞和貓,輕輕安慰了一會兒,將一人一貓都哄睡著了,他也就回到了沙發上。
害怕晚上再有什麼事情,他連衣服都沒脫,便和衣睡去。
次日一大早,李炎坤就被院子外面的吵嚷給吵醒了。
披著被子站到窗前,他就看到左右鄰里的大爺大媽,正嚷嚷著昨天的事兒。
“我就說,這麼明顯的震感肯定是哪個地方發生大地震了。你瞧瞧,這不是?”
“哎呦,聽廣播裡說文川那邊震的蠻厲害。說是通訊都斷了,現在都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哎,這什麼事兒啊您說。馬上就要辦奧運了,來一地震,希望別有什麼大事兒。大傢伙都喜氣洋洋的喜迎奧運,多好。”
這邊聽著鄰居大爺大媽們嚷嚷,屋裡佟麗亞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佟麗亞長這麼大第一次經歷有震感的地震,昨晚上後知後覺嚇個不輕。
李炎坤抱著哄了半宿,才終於讓她的焦慮消散入睡。
這會兒被手機吵醒,她頂著惺忪的睡眼將電話接了起來。
下意識的喊了聲“媽”,便一下子從床上坐起,示意李炎坤不要出聲。
她和李炎坤確定關係,是和家裡說交了男朋友的。可倆人搬到一起住的事兒,可沒敢和家裡說。
佟麗亞還以為是家裡突然查崗,一邊對著李炎坤使勁的做著噤聲的手勢,一邊重新打了招呼。
“媽,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怎麼了?”
“閨女,你在京城還好吧?我看新聞說昨天文川地震了,京城沒事兒吧?你害不害怕啊,用不用媽媽和爸爸過去陪你?”
聽到電話裡媽媽的急切和關心,佟麗亞驚訝的看向了李炎坤。
她意識到昨天下午的那場地震……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整個社會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場地震上面。
接下來的幾天,確認了家人都平安的李炎坤和佟麗亞,幾乎就守在電視前面。
關於地震的新聞,也一條條的傳播了出來;
“氣象臺已經確定,昨日下午14時28分,文川發生特大地震。目前我臺正著手與前方記者聯絡,具體災情尚未有確切訊息……”
“我臺最新訊息,文川地震已確定為里氏8.0級……”
“截止到17號的十四……十六點整,共發生餘震5210次,整體尚呈現出有起伏的衰減趨勢。到目前,造成死亡兩萬八千三百人,受傷十八萬八千一百餘人、被埋一萬零六百餘人……”
看著電視裡哽咽著播報的女主持人,抱著抱枕蜷縮在沙發上的佟麗亞也已經淚珠斷了線。
“我們捐點款吧,看著太難受了、嗚……”
愈來愈嚴重的災情,愈來愈多的傷亡,李炎坤這幾天的心情也相當沉重。
雖然買了房子之後他手上也沒剩多少,但是看著這麼多受難的同胞,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這還有兩萬四,留四千咱倆這個月花銷。剩下的一會兒我把卡給你,你去捐吧。這個時候,就能做點什麼做點什麼。”
“嗯,我這有三千多,這段時間和你住在一起也沒有花錢的地方,我這就一起給居委會募捐那送過去。”
想到這兒,佟麗亞擦乾了眼淚,風風火火的起身拿起了外套。
順便拿了她的銀行卡,以及李炎坤放在桌子上的銀行卡。
穿好了鞋子剛要出門的功夫,她忽然又轉身跑到了沙發前,一把將李炎坤緊緊抱住了。
“怎麼了、”
感覺到懷中的佟麗亞又開始輕輕抽泣,李炎坤拍了拍她的後背。
“咱倆以後一定要永遠在一起,就算是地震來了被壓住,我也要和你壓在一片廢墟里。就算是死,我也要你抱著我一起死。好不好?”
聽著佟麗亞抽噎著說著這些有的沒的,李炎坤又是好笑,又有點感動。
他笑的的佟麗亞的共情能力太強,這幾天看新聞裡的慘況,總是想著她如果被壓在廢墟下怎麼辦。
感動的,則是這個丫頭哪怕是想到最極端的未來,裡面也有自己的一部分。
輕輕安慰了一番,將佟麗亞的眼淚哄回去,送她出了院子,李炎坤回到了屋裡。
新聞中,24小時不間斷的災情播報還在繼續。
聽著那些慘況,李炎坤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本《地藏經》上。
這幾天他沒有出門,那件寬鬆的僧袍讓他當成睡衣穿著了。
默默地拿起茶几上的經書和佛珠,他用從未有過的虔誠,對著南方文川的方向,誦讀了起來。
“南無香雲蓋菩薩摩訶薩,淨口業真言。唵,修利修利摩訶修利修修利薩婆訶……”
他沒有什麼信仰,但是此時的誦經聲,卻無比的虔誠。
……
于飛鴻這幾天閒了下來。
本來劇組籌備工作進行的如火如荼,但突然發生這麼一場全社會都在關注的大事,籌備工作自然的也就放緩了。
獨自坐在臨時辦公間的椅子上,聽著廣播中的播報,她忽然被一種人生何為的虛無所籠罩。
在生死這個大命題前,什麼事業,理想,藝術,都變成了次要選項。
看著新聞中播報的那些生生死死,她忽然有一種什麼都不想做,只想身邊有個人靜靜陪著的感覺。
這個時候的孤獨,是真的穿心。
被這種虛無和孤獨所籠罩,于飛鴻起身拿起了車鑰匙。
下樓啟動了那臺卡宴,便奔著地壇小區而去。
父母雙親並不在京城,她能想到這個城市唯一能夠陪伴自己的,就只有託付出去好幾天的小三花了。
一路無言。
到了李炎坤家門口,從車上下來的于飛鴻發現院子門並沒有關。
家裡似乎是有人,連房門也都半掩著。
站在曾經自己的房子前,她輕輕推開院門,走進了屋。
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招呼,她便看見客廳中一個身影正席地而坐。
那人身著僧服,青絲盡去。盤膝挺坐,左手持著念珠,右手捧著經書。
雙眼微闔,念念誦經。
他的頭型很好,即便是剃光了頭髮,高高的顱頂和圓潤飽滿的後腦勺,也並不顯得滑稽。
反而,因為那近乎完美的腦型,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比有頭髮時更加深邃,更加立體。
配合他虔誠誦經時,撥動念珠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頗有些青燈古佛下的寶相莊嚴。
“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應知佛與心。體性皆無盡。若人知心行。普造諸世間。是人則見佛……”
字字清晰的誦經聲還在繼續。
正在沙發上假寐的小三花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于飛鴻,它輕輕起身。
但是卻並沒有奔主人而來,而是矯健地跳下沙發,爬進了那誦經人的膝上。
饒是如此,那誦經人依然闔眼默唸,心無旁騖。
看著這樣的李炎坤,于飛鴻一時間有點楞了神。
她此前構想了很多關於《愛有來生》的畫面,男主角的形象也在心裡構建了不止多少次,不知多少個。
但那些構想,和眼前這人相比……
多少有些虛幻,有些華而不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