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何處不相逢(1 / 1)
回到地壇小區,下了計程車的李炎坤就已經忍不住了。
蹲在下水道口就是一通aoe,足足吐了十幾分鍾,他才被心疼壞了的佟麗亞扶回了家。
經常喝多的人都知道;醉酒之後其實吐出來,醒酒會快一點,也不會那麼難受。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宿,次日快到中午才醒來,又喝了佟麗亞特地準備的清粥,李炎坤才算是滿血復活。
這邊他剛清醒,韓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今天是電影節第三天,也就是《你好樹先生》在各大高校展播的日子。
這兩天韓傑患得患失,在酒店裡邊是輾轉反側,想要約李炎坤和佟麗亞一起去京師大藝術學院那邊看看展映情況。
李炎坤本來不想去的,可是一來耐不住韓傑嘮叨,二來他倒也想看看《樹先生》的成片。
於是和佟麗亞趕緊收拾了一下,就打車直接到了京師大藝術學院。
作為本次大學生電影節的主要展播影院,師大藝院的電影院前熱鬧非凡。
平時,這種校園電影院只對本校學生開放,但是電影節期間京城內所有大學的學生,都可以憑藉學生證免費看展播。
外加上京師大藝術學院,也是和中戲,北影和中傳這三家藝術傳媒類大學並稱為“京城四大美女產地”的地方,所以此時的藝院電影院,幾乎吸引了半個京城的大學生過來。
在藝院大門內,李炎坤見到了韓傑。
相比於李炎坤和佟麗亞一身學生打扮,韓傑正式的不行,穿著的還是之前電影節開幕式的那套西裝。
見到衛衣牛仔褲,完美融入藝院校園環境的李炎坤和佟丫丫,韓傑不禁苦笑。
“特麼的,剛才我進來的時候,保安還要我做身份登記,特地看了我的導演證才放我進來的。我看你倆進來保安都沒攔著,媽的……我到底還是老了啊。”
聽到韓傑的吐槽,李炎坤忍不住樂。
雖然還有幾天就要告別校園了,可他中戲的學生證還沒交上去,現在還是有學生證的人呢……
“韓哥,你咋自己來了?輝哥呢?”
“他臨時有點事兒去天津了,把我自己扔酒店。我這自己一個人在酒店呆的難受,這不才給你打電話的麼。
一會兒電影院的3號廳播《樹先生》,展映方安排的是在電影展映結束後,給咱們二十分鐘的時間,在現場和大學生觀眾互動。
我看你今天這身打扮,應該能特別容易和觀眾達成共鳴,到時候你說幾句?”
我就說怎麼一個勁兒的讓我過來的。
敢情還有這麼個環節。
面對韓傑的安排,李炎坤只能點了點頭。
大學生電影節的展映其實很有意思,說是展映,但其實觀眾裡面既有大學生觀眾,也有過來觀影的評委。
這個互動環節,其實就類似一個小型的路演。
在互動過程中,劇組的主創現場回答觀眾對電影的一些問題,和大學生們進行交流,其實也是給評委增加印象分的這麼一個環節。
站在門口將事情都交代完,韓傑便待著李炎坤和佟麗亞,一起向藝術學院的電影院走去。
剛剛走到電影院門口,李炎坤身邊的佟麗亞便“哎?”了一聲。
“寶寶,你看那不是杉哥麼?”
隨著佟麗亞抬手指的方向,李炎坤皺著眉一看,果然就看到電影院側身的一個胖子。
“還真是!”
看清了那個胖子確實就是喬杉,李炎坤樂了。
他心說這特麼也太巧了,昨晚上還因為畢業而感懷,這轉頭就碰上了。
世界還是小了。
不過喬杉在這兒幹啥?
奇怪為什麼喬杉會出現在電影節現場,李炎坤趕緊從人群中擠出來。
然而就在他想要分開人群,過去跟喬杉打個招呼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電影節現場工作人員,使勁兒推了喬杉一把。
“你他媽腦子有坑啊?這個電影節的宣傳海報不是告訴你掛高點的嗎?你看看這給我掛的,都特麼快垂地上了!”
“領導、我剛沒找到梯子……去門衛那邊問了,人家說校內工具不外借。”
“我就說你們這些臨時工多多少少都他孃的有點智商!你特麼不會說你是校內的?一天五十塊錢的工資給你們都白瞎了,都不如去街口找幾個站大崗的好使喚!就這樣還特麼是大學生呢,父母給你們學費都白供!”
站在人群中,聽著那個現場工作人員大聲嚷嚷著,李炎坤停下了腳步。
特別是看到喬杉被這人當眾羞辱,尷尬侷促的樣子,李炎坤當即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那個胖小夥你認識?”
此時,李炎坤身邊的韓傑也意識到了他的情緒不對勁。
看著那個現場工作人員還在指著喬杉怒罵,他大致猜到怎麼回事兒了;
電影節主辦單位是京師大和廣電,但是主辦單位只管電影節核心事務。像開幕式閉幕式,電影展播,這些現場佈置工作,都是外包的。
像罵人的這個工作人員,應該就是外包單位的現場負責人。
而被罵的那個胖子,應該就是這些外包公司臨時僱來幫忙的。
面對韓傑的詢問,李炎坤怒目圓睜,沒有說話。
看到喬杉被這般羞辱,佟麗亞也氣得滿臉通紅。雖然和喬杉,王珏俊幾個就見過幾次面,但是愛屋及烏,看到李炎坤的兄弟被這麼對待,她不忿道:
“那是炎坤的室友,主辦方的人怎麼這樣啊?哪裡做得不對改過來就是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的這麼難聽,太過分了!我去找他理論!”
佟麗亞這麼一說,知道了喬杉和李炎坤關係,韓傑也立刻撥開前邊正在看熱鬧的人,想要和佟麗亞一起過去。
可是二人剛要抬腳,就被李炎坤給拉住了。
“別過去。”
“寶寶?”
回過頭看著李炎坤,佟麗亞滿臉的不解:
“那是喬杉啊……你兄弟啊!”
論憤怒,李炎坤此時比誰都憤怒。宿舍的三個室友裡,他處的都不錯。
但親兄弟之間亦有遠近,王珏俊平時忙著泡妞,其實在宿舍相處的時間很少。孫昊這人則是有點悶,平時不怎麼說話。
大學四年,和他一起混一起玩兒的最多的,其實就是喬杉。
現在看到喬杉被羞辱,他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把那個現場揍一頓。
可他不能。
不是因為害怕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而是他知道一個道理;
當一個人出醜的時候,他心裡會難受不假。但是周圍人他都不認識,這個事兒在他心裡很快就會過去。
可是當他出丑時,被自己關係最近的人看到了,只會讓他更加的難堪。
“韓哥,你認識主辦方的人嗎?”
拉著韓傑的胳膊,李炎坤紅著眼問到。
“認識……負責展映的是京師大藝院的學工委主任孫行,電影節開幕式的時候,我和孫主任接觸過。”
“走,去找他!”
拉著韓傑和佟麗亞,李炎坤深深看了眼站在人群前不知所措的喬杉,紅著眼轉身離開了電影院。
在藝院的電影節籌委會的臨時辦公室,李炎坤見到了負責人孫行。
將剛才見到的一幕反應之後,孫行非常重視。
現場的這些外包,其實都是京城內的婚慶或者是典禮服務公司。
因為電影節需要大量現場佈置工作,時間緊任務重,所以在找外包的時候並不是那麼嚴格。
得知外包的人在現場是這幅做派,孫行當即就叫上了一個手下,來到了影院現場。
此時,那個負責現場的小頭頭已經罵完了人,正站在電影院旁邊抽菸。
看到孫行來了,他趕緊將煙掐滅,把菸頭揣進了褲兜——按照規定,外包公司的人在大學校園內是禁止吸菸的。
“孫主任!您怎麼這麼有時間來現場了?”
看著這人滿臉討好的樣子,孫行皺起了眉頭。
“你是哪家外包公司的?”
“我是呈祥慶典服務的,孫主任,我是公司副經理,我叫劉鶴。”
得知了對方的來頭,孫行微微點了點頭。
“剛才我們接到電影節嘉賓舉報,說你當眾羞辱臨時工作人員。有沒有這個事情?”
“啊?”
面對孫行的質問,劉鶴一愣。
他沒想到自己罵人竟然傳到主辦方這來了,一陣惶恐後趕緊解釋:
“孫主任,不是……這些臨時僱的大學生實在是太笨了,幹活兒毛手毛腳的,影響現場效果……我就說了幾句……”
“你也知道你僱的是大學生!”
沒給他辯解的機會,孫行當即便怒吼道:
“你們這些外包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一天五六十塊錢,僱人家剛畢業的大學生過來幹活,餐食費都是人家自理。一忙活就是一天,你還想讓人家怎麼樣?”
“這是什麼電影節?大學生電影節!你在大學生電影節上公然羞辱這個電影節的受眾群體,你這是在給現場增光添彩嗎?你這是在給電影節臉上抹黑!”
“現在,我要求你趕緊給剛才被你羞辱的同學道歉!然後讓你們公司負責人到我這裡來,我要重新評估你們公司的資質。實在不行,這個活兒你們不用幹了!”
被孫行一通劈頭蓋臉的批評,劉鶴的腿都哆嗦了。
現場這個活兒,是他堂哥……也就是公司老總廢了不知道多少心思,送了多少禮才拿下來的。
這要是因為自己搞黃了,自己在京城也就混不下去了。
在孫行嚴厲的目光,他趕緊回身跑向了正在費勁調整著海報的喬杉。
一把將他從海報前拉了過來,猛然鞠躬。
“老弟,實在是對不起!剛才我特麼吃頂著了,發人來瘋,你權當我是狂犬病發作。一會兒哥給你加二百塊錢當賠禮了。剛才的事兒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抱歉,抱歉!”
看著剛才還狠狠辱罵自己的劉鶴,此時滿臉苦澀,一個勁兒的作揖鞠躬,喬杉一時間只覺得鼻子有點酸澀。
昨晚在聚會的時候,他說自己加入了兩個劇組,演了重要的配角這些……其實都是假的。
喬杉家是東北的,平時嘻嘻哈哈的,但實際上死要面子。
即便是過得再不好,他也不想讓一起混了四年的兄弟們知道。
真實的情況是什麼?
大四最後一個學期的這半年,他去劇組跑過龍套,吃過發餿的盒飯。
在兒童劇團演過小丑,被一群熊孩子往臉上扔過爆米花和蛋撻取樂。
甚至為了湊房租和生活費,也接過發傳單,貼小廣告這樣的靈活。
在京城這個繁花的大都會里,他於最底層掙扎著,遭受了他此前都未曾遭受過的冷眼和輕蔑。
就像是一隻流浪貓,被寒冷,飢餓,和路人喝罵慣了,這些的苦痛他都已經習慣。
現在冷不防被人尊重,他所有構築在心理上的防線,繃不住了。
“沒關係……沒事兒,我原諒你了……”
對劉鶴擺手表示接受道歉的同時,喬杉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他想用手擦乾淨,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一個勁兒的往外湧。
人群之中。
遠遠看著喬杉最後索性蹲在地上,將臉埋在了膝蓋裡不住的抽噎,李炎坤的眼裡也泛起了朦朧。
這傻逼。
過得不好怎麼不說呢?
飛快的抹了把眼眶,李炎坤拉了拉佟麗亞的手。
“丫丫,電影節結束後我想在家裡做頓飯,請杉哥過來聊聊天。我看看把杉哥帶雲南那邊,去《愛有來生》劇組做點什麼。但今天的事情,吃飯的時候你絕對不能說,就當做沒發生過。”
“行啊,都聽你的,到時候我給你打下手!”
明白他想要幹什麼,佟麗亞笑著點了點頭,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旁。
聽到李炎坤的安排,再看到被人群圍觀,哭得稀里嘩啦的喬杉,韓傑不由得暗自感嘆。
剛才李炎坤處理這件事情的方式和方法,讓他有點感到挫敗。
這小子才二十四,剛剛大學畢業啊。
如此細膩的心思,如此面面俱到的行事手段。以後在娛樂圈的上限,得有多高啊?
二十四歲……自己二十四的時候幹啥呢?
媽的想起來了……特麼的還在泡在錄影廳,天天看那些所謂的歐美限制級硬片呢!
哪兒他媽有這樣的心思和成熟?
艹、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是比人和狗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