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大滿貫(1 / 1)
李炎坤並沒有在電影院門前過多停留。
雖然很想去安慰一下喬杉,但他知道當下是絕不能過去的。
男人有的時候需要自己舔舐傷口,現在過去,只會讓他這道傷口流更多的血。
和韓傑一起到了展映影廳,李炎坤平靜的看完了《你好樹先生》。
他之前是在未來影片中看過王寶寶主演的《樹先生》的,現在再看自己演的這一版,心中自然更為有數。
實話實說,即便是精心琢磨了一個多月,他有一些地方的演繹,也沒有達到王寶寶的水準。
但另一方面,有一些橋段他處理的要比王寶寶更好一些——不盡相同,各有千秋。
帶著這種不卑不亢,電影很快就放映結束。
《樹先生》的這場展映,上座率其實一般。一百四十個座位的小影廳,只上了大約七八十的觀眾。
不過在影片結束,影廳的基礎照明亮起後,現場的反響卻相當熱烈。
尤其是韓傑帶著李炎坤和佟麗亞走到熒幕前,以主創的身份和觀眾見面時,李炎坤真正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影迷的熱情。
“你好導演,我是中傳的學生,也是編導專業的。我想問問您,電影中樹哥前後兩段的反差,是不是具有一些超現實主義的體現在裡面?隱喻的是什麼?”
“你好李老師,我剛才看電影裡面,你演的樹哥這個形象太真實了,你是農村出身的演員嗎?”
“樹哥,你這個形象和電影裡面的也太反差了。當時拍攝的時候,你是真去農村體驗生活了還是怎麼?”
面對現場觀眾接連不斷丟擲的問題,李炎坤和韓傑對視一笑。
不管能不能拿到獎,作為電影人,能接受到觀眾在觀影之後的熱情,這就是最大的慰藉。
“電影確實是以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進行體現的,想表達的就是社會進步,對農村這個環境和在這個環境裡生活的人的衝擊。要說隱喻,其實我不覺得是隱喻,因為在電影裡我表達的東西已經很直白了。”
“炎坤並不是農村出身,但是據我所知……算了這個問題還是炎坤你自己回答吧。”
拿著話筒,回答了現場觀眾一個問題之後,韓傑直接將話筒交給了李炎坤。
面對臺下一個個興致勃勃的大學生觀眾,李炎坤咧嘴一笑:
“我並不是農村出身,但是接到這個劇本之後,我就想我身邊有沒有樹哥這樣的人。我參考一下他的形象,再對樹哥進行演繹。結果我找來找去,都沒發現我身邊有樹哥這樣混得最不好,在一個環境里人人都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
聽到李炎坤講述演繹樹哥的經歷,現場的觀眾都有些疑惑。
沒有參考,你演的跟真的似的?
面對這些疑惑的目光,李炎坤哂然一笑。
“後來啊,有一天早上我從宿舍起床,穿著一條絨褲,披著羽絨服去水房打熱水。
在走廊裡的時候,忽然有人跟我打了聲招呼,他說早上好啊坤哥,這是搞水利工程專案去啊?
在那一刻,我悟了。”
看著全場的觀眾,李炎坤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說我怎麼沒在我身邊找到樹哥的影子呢?原來我特麼就是宿舍裡的樹哥。”
哈哈哈哈哈、
聽到李炎坤的自嘲,現場瞬間被笑聲所籠罩。
站在一片笑聲中,韓傑咂了咂嘴。
特麼的,這小子真是天生就是當明星的料。
一個玩笑就能和觀眾達成共鳴的情商,和三兩句話就能把所有人逗樂的語言天賦……
真是學不來。
學不來學不來……
《樹先生》的展映,在一片輕鬆的氛圍中很快結束。
本來有點焦慮,想借著親臨展映現場抒發壓力的韓傑,在展映結束後卻更加焦慮了。
並不是因為電影展映表現不好,而是被李炎坤這短短一個上午做的事情,給深深打擊到了。
之前和李炎坤一起拍戲的時候,他還只覺得李炎坤是個天賦異稟的演員。
但是這場展映下來,他覺得李炎坤不光是在演員業務上天賦異稟。
這人就特麼是個人傑啊!
和他在一起,自己無時不刻的不在懷疑人生。
這尼瑪的,以後千萬離他遠點。要不然一不小心,就會有一種我前半生白活了的感覺。
不過韓傑的這個想法,註定是不能如願的。
電影節展映環節一共是五天的時間,《樹先生》展映是在第三天。
在京師大電影院告別之後,僅僅過去了兩天,他就又和李炎坤坐在了一起。
六月十七號,京城大學生電影節頒獎典禮如期舉行,《樹先生》作為入圍作品,韓傑這個導演,和李炎坤這個主演,自然得參加。
相比於開幕式,頒獎典禮現場的氣氛更加熱烈。
雖然沒有紅毯環節,但是今晚到場的娛樂媒體記者,數量要比開幕式那天還要多出兩成。
不為別的,相比於紅毯走秀,今晚頒佈的各個獎項,才是電影節最重要的環節!
和李炎坤,佟麗亞一起坐在嘉賓席的第四排,韓傑只覺得心臟撲騰撲騰的亂跳。
緊緊握著拳頭,每分每秒都感覺過的極其緩慢。
尤其是看著臺上頒發的獎項越來越重,他的呼吸都紊亂了起來。
《樹先生》是他的第一部電影,也是他寄予厚望的處女作。如果能夠在電影節斬獎,對於他的職業生涯絕對是一個助推器。
“下面,我們即將揭曉的是本屆京城大學生電影節最佳新人演員獎。”
“入圍的演員有,《長江七號》,以女兒身飾演了調皮活潑的男孩小狄,今年剛滿十歲的新一代喜劇新星——徐嬌。”
“在《天下第二》中,貢獻了精靈搞怪,生動活潑的新人演員,黃曉蕾!”
“以及,在《你好樹先生》中,貢獻了精湛演技,將農村邊緣青年飾演得活靈活現的新人演員,李炎坤!”
“炎坤,是你!是你!”
聽到臺上負責揭曉獎項的嘉賓廖凡和李曉冉宣佈入圍,韓傑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將一旁的李炎坤搖了個風雨飄搖。
李炎坤也不由得激動。
臺上的兩個頒獎嘉賓也是壞的出水,看到臺下的波瀾,故意停頓了好長一段時間。
足足過了有二十幾秒,負責揭曉獎項的廖凡才慢悠悠的開啟了揭曉名單。
現場的燈光師,也將燈光給到了三個入圍演員所在的區域。
就是在這個功夫,廖凡來了個突然襲擊,以極快的語速宣佈了最終得獎人選。
“恭喜李炎坤,將看似荒誕的小人物,演繹出了一束關於尊嚴、關於存在、關於不甘沉淪的光影。恭喜!”
譁!
隨著全場掀起的掌聲,李炎坤的腦海一片空白。
雖然之前于飛鴻已經和他暗示過會幫忙,但聽到頒獎嘉賓真的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剎那,他還是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悵然。
直到身邊的佟麗亞推他,他才慢慢從座位上起身,對周圍鼓掌祝賀的嘉賓致謝後,到臺上領取了那尊職業生涯第一座獎盃。
站在臺上,看著下面閃爍的閃光燈,李炎坤微微揚了揚手中的獎盃。
“這個獎對我來說,是一張車票。它提醒我表演這條路,才剛剛開始。未來,我願繼續做一名虔誠的學徒,去貼近更多沉默的土地,聆聽更多未被聽見的心跳。
我曾無數次問自己,該如何走近一個被生活推到邊緣、卻仍在用自己方式“活著”的人?
最終我發現答案不是“演”,而是“成為”——成為他的困頓,成為他的渴望,成為他那份笨拙的尊嚴。
那些在片場沉默的、顫抖的、甚至有些狼狽的時刻,都是角色在借我的身體說話。
感謝韓傑導演給我飾演樹哥的機會,感謝大學生觀眾朋友們和評委老師,對這部電影的認可,我會繼續努力,謝謝!”
隨著又一陣掌聲,李炎坤和為他頒獎的廖凡握手後,轉身走下了領獎臺。
回到座位,韓傑看著他手裡的獎盃,眼睛都快冒出了火。
他媽的,這小玩應誰又講究的呢?
雖然不是純金的,可是捧在手裡,看著咋就那麼得勁兒?!
就在他暗暗眼氣的時候,臺上再次響起了頒獎嘉賓的相聲式逗趣。
“哎呀,看到每年都有這麼多的新人拿獎,真的是覺得老了。”
“可不是,年年都有新面孔,歲歲催人老啊。下一個獎項是什麼?”
臺上說話的,是葛優和中央臺著名導播陳贇。
被葛優問起,陳贇看了看頒獎名單,笑道:
“最佳觀賞效果獎。”
“哦……就是以前的攝影獎是吧。這是技術獎,我這個演員肯定是拿不到了。那咱也沒必要像剛才那倆頒獎嘉賓似的吊人胃口,直接來吧?”
“行,入圍最佳觀賞效果獎的有,《岡拉梅朵》的藝術執導,張慧君!《投名狀》的總攝影,黃嶽泰!以及……哎呦。”
將入圍名單唸到最後一個,葛優誇張的瞪大了眼睛,隨後又開啟了最終獲獎名單。
看到上面的人選後,他咂了咂嘴。
隨即,他往臺下尋摸了起來。
片刻,便尋摸到了臺下正在和佟麗亞欣賞最佳新人獎獎盃的李炎坤。
“唉,內小子!說你呢,就是玩兒獎盃那個!”
被葛優點了名,李炎坤茫然地抬起頭來。
“你又入圍了!入圍最佳觀賞效果獎的還有,《你好樹先生》的主攝,李炎坤!”
“最終獲獎的是……李炎坤,恭喜梅開二度!”
譁!
這一回,現場響起的就不是掌聲了,而是一片驚呼。
最佳新人獎,最佳攝影獎……挨排的兩個獎項都被同一人斬獲。
而且是一個表演獎項,一個技術專業獎項。
不說大學生電影節,放眼國內所有電影節,也就這麼獨一份兒啊!
看著剛剛抱回了一個獎盃的李炎坤再次起身,韓傑掏出了手機。
他想用3G網的手機上百度查一下。
因嫉妒而掐死人,最多能判多少年。
要是三年以內的話,今天他不想讓李炎坤活著走出典禮現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