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四章裴相,我願意做妾(1 / 1)
聖旨讀完,滿堂鴉雀無聲。
溫竹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捲明黃綢緞時,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渾身緊繃,她知道這一切來自於裴行止。陛下看重裴行止才願意賜下誥命。
“溫娘子,接旨吧。”貴妃的聲音溫和了些,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這可是陛下親筆所擬,連用印都是陛下親手蓋的。”
溫竹叩首,聲音平穩得不像話:“妾身領旨謝恩。”
她接過聖旨,貴妃這才看向裴雍,“裴家主入京也不易,不如進去喝杯喜酒,至於宋家的親事,總該有人接手,不如這樣,聽說府上二郎年歲也大了,不如讓他頂了這門親事,如何?”
“不可不可……”裴雍慌了,忙朝著貴妃行禮:“宋家女年長,犬子年歲小,不合適。”
貴妃卻說:“大上幾歲也無妨,女大三抱金磚也是美談。”
裴雍還要再說,貴妃故意咦了一聲:“裴家主,親事是你定給府內大郎的,你覺得宋家女名聲好,怎的給二郎,你便如此抗拒,難不成有什麼貓膩不成。”
這話一出,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裴雍身上,像無數根針,扎得他無處可躲。
裴雍的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當然知道宋家這門親事有問題!
宋家父母早年雙雙病逝,如今的宋家由宋知雲撐著,宋家早就落沒了,空有書香門第的名聲罷了。這樣的岳家,不會有任何助力。
他頓了頓,咬牙說道:“不滿貴妃娘娘,犬子年幼時算過親事,今生不可娶年長的女子,若不然,半道而崩。”
“自己造的孽,還想丟給兒子。”貴妃娘娘輕嘆一聲,她轉頭看向宋知雲,“你願意嫁給誰?老大還是老二?”
宋知雲淚水漣漣,哭道:“小女子定的是裴行止,這輩子也認定了他。”
貴妃嘆道:“這就不好辦了,宋姑娘,陛下聖旨已下,你若先退親博個好名聲也可,也算賣個人情給裴相。你這麼鬧下去也非好事。再耽擱下去,只怕事情都要誤了。”
貴妃好心相勸,畢竟這件事宋家女也算無辜,總不能將她直接趕出去,日後對溫竹的名聲也不好。
她正猶豫,溫竹開口:“宋姑娘,你若嫁進來也可,但你看到了,日後你未必舒心。你今日鬧過來,我是不高興的。但我可以給你退路,我與你結拜,你做我的義妹,日後我自然風光將你嫁出去。你覺得如何?”
貴妃頷首,這倒是個好主意,若宋家女再不肯,她便要將之趕出去了。
誰曾想宋知雲朝沉默的裴行止跪了下來,仰首哭泣:“裴相,我與你定親多年,你明明知道此事卻不聞不問,敢問裴相是否將我當成賭注?”
裴行止淡漠地撩起眼皮:“宋娘子,內子好說歹說你卻是不聽,看來你鐵了心要糾纏。”
“裴相,我願意做妾。”宋知雲咬唇,“我自幼便聽你博學,知曉你才華,心中愛慕多年,所以我願意等。只要你沒有成親,我便有機會的。”
溫竹看著跪在地上的宋知雲,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沒有說話。
裴行止的神色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宋娘子,裴某此生只娶一人,不納妾,不置側室。你跪錯了人。”
宋知雲的淚珠掛在腮邊,聞言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本以為,只要自己肯低頭,只要自己願意做小,裴行止總該心軟幾分。
畢竟她等了他五年,她也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一個容身之處。
可裴行止連這點念想都不給她!
“裴相……”宋知雲的聲音發顫,“可這是你們裴家的錯,憑何讓我來承擔過錯?”
“宋娘子,我已經說過了,我會認你作……”
“溫娘子,你得到好處自然可以大方,他是我定下的未婚夫,你憑什麼捷足先登。”宋知雲站起身,擦擦眼淚,眼中透著堅韌,“裴行止,這是你退親的,是你裴家不講信用,我這份婚書,我可以去告你。”
裴行止卻說:“想告去告,京兆尹在此,若有賠錢,我賠你便是。”
眼看裴行止油鹽不進,宋知雲走投無路,連連冷笑,轉身便走。
一旁的裴雍接連嘆氣,甚至低頭道歉:“宋娘子,此事是我裴家不是,這、日後讓我如何見人。”
“裴家主不必擔憂見不見人的事。”貴妃的聲音悠悠傳來,不鹹不淡,“您今日這一出,滿京城已經都看見了。”
裴雍身子一僵,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原本還想追上去送宋知雲幾步,藉著這個機會在外人面前演一出慈父長嘆的戲碼,也好挽回幾分顏面。
可貴妃這話一出來,他邁出去的腳生生頓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知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和來時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判若兩人。
方才跪在地上哭求做妾的是她,如今撂下狠話說要去告狀的也是她。
溫竹目送她離去,眉心那一點蹙痕始終沒有散開。
她不是怕宋知雲去告。
告什麼?拿什麼告?
一樁裴行止從未認過的親事,一張裴雍私自寫下的婚書,連六禮都沒走,拿到京兆尹面前也不過是各打五十大板的糊塗賬。
裴行止說得對,大不了賠錢了事。
她正思索,紅色的蓋頭落下,將她面前的景色擋住了,裴行止牽著她的手:“該拜堂了。”
溫竹眨了眨眼,透過薄薄的紅綢看見裴行止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正穩穩當當握著她的手。
“新娘子來了……”
管事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喜慶又響亮。
大堂裡頓時熱鬧起來,賓客們的說笑聲、道賀聲紛紛湧來,而裴雍站在原地,無人理會他,也沒有人喊他進門去坐著。
他猶如跳樑小醜,被人嗤笑。他咬咬牙,今日若走了,日後想要再進去就難了。
他抬腳就往裡走,可剛走了兩步就被人捂住嘴,他想要掙扎,兩人衝過來抱住他的四肢,生生將他拖離府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