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千里馳援臥龍坡(1 / 1)
那一句“京城禁軍的番號”,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院中每一個人的頭頂。
空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了。
陳長青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絕望。他是從北境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玄甲軍”這三個字的分量。
那是大乾王朝最鋒利的一把刀,是拱衛天子,鎮壓一切不臣的鐵血機器。尋常州府的衛所兵,在他們面前,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三千重甲騎兵,圍困一支不足百人的殘部……
這已經不是戰鬥,是碾壓。
“不可能!”李二第一個跳了起來,他那隻沒受傷的獨眼瞪得像銅鈴,“嫂夫人她們有蘇老太爺的舊部護著,怎麼會惹上京城的禁軍?!”
“只有一個可能。”蕭寒的聲音很冷,像數九寒冬裡從冰縫裡刮出來的風。他慢慢站直了身體,將那封染血的密信從陳長青顫抖的手中拿了過來。
“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蘇青鸞。”
那枚玉佩!
蘇文淵臨死前那句驚恐的嘶吼,再次迴響在蕭寒的腦海。
所謂的機密文書是幌子,蘇文淵本人也是幌子,從頭到尾,對方想要的,就是蘇青鸞,或者說,是她身上藏著的,那另一半玉佩的秘密!
一股狂暴的殺意,夾雜著深入骨髓的悔恨,從蕭寒心底最深處,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將蘇青鸞送上一條看似安全的退路,卻親手將她推入了一個更加兇險、更加深不見底的漩渦。
“蕭爺,咱們怎麼辦?!”李二急得直跳腳,“要不,俺帶上所有弟兄,跟他們拼了!”
“胡鬧!”陳長青厲聲喝止了他,“對方是三千重甲騎兵!我們全村這點人手,連同我們這些殘兵敗將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個衝鋒!現在傾巢而出,不等我們趕到臥龍坡,這個村子就先沒了!”
“沒了就沒了!連嫂夫人都保不住,守著這個破村子還有什麼用!”李二脖子一梗,紅著眼吼了回去。
“你……”陳長青氣得語塞,他知道李二說的是血性之言,可他更明白,以卵擊石,除了白白送死,毫無意義。
整個院子,因為兩人的爭吵,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村民,所有計程車兵,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沉默不語的男人。
蕭寒沒有理會爭吵的二人。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和血汙的手。
他想起了在破廟裡,蘇青鸞用剪刀抵著喉嚨時的決絕。
想起了她為了林婉兒,屈辱地喝下第一碗蛇羹時的隱忍。
想起了在縣衙外,她披頭散髮,用“空城計”為自己拖延時間時的果敢。
想起了她離開前,在信裡寫下的那句“一紙婚書,就此作罷”。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用最決絕的方式,做著最柔軟的事。
她以為她是在成全他,卻不知道,沒有她的家,他蕭寒要這天下,又有何用?
蕭寒緩緩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悔恨、憤怒、不安,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恐怖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如同狼王般,巡視自己領地,不容許任何挑釁的,絕對的瘋狂與霸道。
“陳長青。”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在!”
“你手下,還剩多少能騎馬打仗的兄弟?”
“回先生,還剩二十九人,個個都能以一當十!”陳長青毫不猶豫地回道。
“李二。”
“蕭爺,俺在!”
“護村隊裡,挑七十一個最能打,不怕死的出來。要敢在刀口上舔血,敢用牙把敵人的脖子咬斷的那種!”
李二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狂喜:“蕭爺放心!保證給您挑出來!”
“好。”蕭寒點了點頭,他環視全場,目光從每一個士兵,每一個村民的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怕京城的玄甲軍,怕那三千重甲騎兵。怕我們這一百來號人,是去送死。”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但我告訴你們!我蕭寒的字典裡,沒有怕字,更沒有死字!”
“今日,我在此宣佈,成立一支全新的隊伍。它不屬於杏花村,不屬於高陽縣,它只屬於我蕭寒!”
他抽出腰間的長刀,刀尖斜指蒼穹,寒光凜冽!
“這支隊伍,名為‘龍牙’!”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我蕭寒的逆鱗,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的主母!”
“今日,有人觸我逆鱗,欲奪我主母!我便要率我‘龍牙衛’,千里馳援,用這百人尖刀,去告訴那三千鐵騎,犯我蕭寒者,雖遠必誅!”
“犯我蕭寒者,雖遠必誅!”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在每一個人的胸中炸響!
那是一種不講道理的霸道,一種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狂傲!
所有人的血,都被他這一番話,給徹底點燃了!
“我,陳長青,願為‘龍牙衛’第一卒,為先生赴死!”陳長青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俺也去!蕭爺,算俺一個!”
“還有我!”
護村隊的隊員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吼著,生怕自己被落下。
“此戰,是為了救回你們的嫂夫人!是為了奪回我們龍牙衛的榮耀!”蕭寒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繼續說道,“我向你們保證!凡入選龍牙衛者,此戰歸來,人人官升一級,賞銀百兩!若不幸戰死,汝之家小,由我杏花村,供養三代!靈位入祠堂,受萬民香火!”
“風!風!大風!”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很快,整個村莊,都響起了這古老而蒼涼的戰吼。那是這片土地上,祖先們出征前,為自己,也為家人,所祈求的,最原始的祝福!
部署,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
蕭寒將村莊的防務,全權交給了縣令夫人留下的那位精明管事,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村老,李二則作為監軍,統領全域性。
他又親手寫下十幾份密信,交給了負責信鴿的少年,信的內容,涉及兵工廠的建造,貿易集市的規劃,甚至還有幾張簡易的陷阱圖紙。他要確保,即使自己不在,這個剛剛起步的基地,依然能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穩步執行。
做完這一切,夜幕已經降臨。
一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龍牙衛,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沒有穿著護村隊簡陋的皮甲,而是換上了從黑風寨和流寇手中繳獲來的,最精良的鐵甲。人人跨馬提刀,沉默地,在村口的火把下,匯成了一股鋼鐵的洪流。
蕭寒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緊身勁裝,外面套著一層烏黑的鐵甲,那把繳獲來的制式長刀,被他用布條緊緊纏在背後。
他翻身上馬,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出發!”
一聲令下,百騎絕塵而去,馬蹄聲踏碎了沉沉的夜色,朝著那未知的,殺機四伏的臥龍坡,狂奔而去。
在隊伍的最後,蕭寒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點點的村莊。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半塊從李二那裡得來的玉佩。玉佩的材質溫潤,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在火光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蘇文淵說,玉佩是假的,真的在蘇青鸞身上。
可若這半塊是假的,村長李有才的小妾,又是如何得知李二與她私通的秘密?
不對!
蕭寒的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
當初李二說,他是在和趙氏偷情時,無意中撿到了這半塊玉佩。
而蕭寒,是透過系統的情報,才得知這個秘密。
那李有才呢?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又是如何知道,姦夫就是李二?
只有一個解釋,這半塊玉佩,根本就不是趙氏的!
它從一開始,就是李有才故意扔在那裡,用來構陷李二的誘餌!
而他之所以知道李二會去那個穀倉,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了李二和趙氏的私情!
好一條連環計!好一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蕭寒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如果李有才都如此工於心計,那麼,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佈下這麼大一個局,引誘自己劫獄,調動三千“玄甲軍”圍點打援的幕後黑手,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再想下去。
現在,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臥龍坡!
……
千里路,一日還。
龍牙衛一人雙馬,晝夜不歇,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了臥龍坡附近。
山風獵獵,吹得人臉上生疼。
蕭寒伏在一處隱蔽的山坡上,舉起了那隻單筒望遠鏡。
臥龍坡,地如其名。兩山夾一谷,地勢狹長,唯一的出口,被一座巨大的營寨死死堵住。營寨中,旌旗招展,戒備森嚴,無數頂盔摜甲計程車兵,如同工蟻般來回巡邏。
在那高高飄揚的帥旗下,隱約能看到蘇青鸞和李長風等人的身影,他們被圍在一處小小的山包上,進退無路,狀如困獸。
蕭寒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調整望遠鏡的焦距,緩緩地,將鏡頭移向了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象徵著敵軍身份的帥旗。
他想看清楚,那面旗上,到底繡著什麼,代表著“玄甲軍”威嚴的圖騰。
然而,當鏡頭聚焦,旗幟上的圖案清晰地映入他眼簾的那一刻。
蕭寒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那面旗上,沒有代表皇權的龍紋。
只有一隻猙獰,嗜血,仰天長嘯的……
黑色狼頭!
是黑風寨!
怎麼可能?!
這支裝備精良,軍容鼎盛,讓他以為是京城禁軍的鐵騎,竟然是那夥被他用“空城計”嚇破了膽的土匪?!
混天狼!他不僅沒死,反而像是換了一副筋骨,變得比以前,強大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