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1 / 1)

加入書籤

那面繡著猙獰狼頭的帥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蕭寒的臉上。

黑風寨。

混天狼。

這個本該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嚇得屁滾尿流的手下敗將,此刻,卻搖身一變,成了統帥三千重甲騎兵,圍困自己女人的“玄甲軍”!

荒謬!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意,從蕭寒的尾椎骨竄了上來。他瞬間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羅網。

什麼玄甲軍,什麼京城禁軍,都是假的!

那封由信鴿送來的密信,那上面每一個字,都是幕後黑手故意讓他看到的!

對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殺蘇青鸞,而是要用蘇青鸞作餌,把他這條自以為是的“龍”,從杏花村那個安樂窩裡,給活生生地釣出來!

好狠的算計!

“先生,情況不對!”陳長青也從另一側觀察到了敵營的旗號,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驚疑,“這旗號是黑風寨的,可這營寨的佈局,巡邏的章法,還有那些兵士身上穿的,分明是朝廷正規軍的制式鎧甲!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蕭寒放下了望遠鏡,眼神冷得像冰,“有人,給了混天狼一副好牌。一副足以讓他脫胎換骨,從一個佔山為王的土匪,變成一路諸侯的王牌。”

能拿出三千套重甲,還能精準地模仿“玄甲軍”的番號和行事作風,甚至連他內部的信鴿傳訊都能截獲並篡改。

這股勢力的能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縣令,甚至一個州府的範疇。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陳長青看著山下那座如同鋼鐵巨獸般趴伏著的營寨,第一次感到了束手無策,“強攻,無異於送死。”

“攻?”蕭寒冷笑一聲,“為什麼要攻?”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那張因一日一夜急行軍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有的興奮。

“別人擺好了戲臺,請咱們來看戲,咱們要是不好好看,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陳長青一愣,完全跟不上蕭寒的思路。

“傳我命令。”蕭寒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龍牙衛全體下馬,找地方隱蔽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發出一點聲音,不準生一丁點火。把馬的嘴都給我用布包起來,別讓它們叫喚。”

“另外,派兩個最精明,最擅長潛行的兄弟,摸到山谷的另一側去。我不要他們進營,只要他們遠遠地盯著,看看除了正門,這營寨還有沒有別的出口,看看他們每日的糧草,是從哪個方向運進來的。”

“先生是想……斷其糧道?”陳長青眼睛一亮。

“不。”蕭寒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我是想看看,給這頭‘狼’餵食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夜,很快就深了。

臥龍坡下的匪營裡,燈火通明。

中軍大帳內,混天狼正赤著上身,任由一個妖豔的女人給他擦拭著身上那幾道還沒好利索的舊傷。這些傷,都是上次在杏花村,被蕭寒用計謀和村民的血性,硬生生留下的恥辱。

“大哥,那娘們兒和那個姓李的將軍,嘴硬得很,到現在什麼都不肯說。”一個獨眼龍小頭目,正是之前被蕭寒生擒,後來又被混天狼救回去的三當家王衝,他現在對蕭寒是又怕又恨。

“不說?”混天狼發出一聲獰笑,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抓起桌上的一柄嶄新的環首刀,刀身在燭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那就把那個姓李的,給老子一條胳膊一條腿地剁了,我看她能撐到什麼時候!”

“大哥,不可!”帳簾一挑,那個文士模樣的二當家吳用,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混天狼手裡的新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隨後拱手道:“大哥,上面那位交代過,蘇青鸞是重要的魚餌,在釣到大魚之前,不能傷她性命。”

“魚餌?大魚?”混天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來,“老子現在只想把那個姓蕭的小雜種,千刀萬剮!吳用,你給老子說清楚,上面那位到底是什麼意思?把我們當槍使,到現在連面都不露一個?”

“大哥息怒。”吳用連忙安撫,“那位說了,只要事成,整個高陽縣,連同青陽鎮,都劃歸大哥您的地盤。而且,這三千套玄甲,也全當是送給弟兄們的見面禮。這等手筆,大哥您……”

“哼!”混天狼冷哼一聲,將刀扔回桌上,“算他識相。那姓蕭的,到底什麼時候來?”

“按我們散佈出去的訊息,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蘇青鸞被‘玄甲軍’圍困的訊息了。以他的性子,最多不出三日,必然會自投羅網。”吳用胸有成竹地笑道。

“好!老子就等他三日!”混天狼眼中兇光畢露,“傳令下去,三軍戒備!這次,老子要讓他插翅難飛!”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口中那條即將自投羅網的“大魚”,此刻,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他們營寨的邊緣。

子時,月黑風高。

蕭寒換上了一身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土匪衣服,臉上抹著鍋底灰,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在他身後,陳長青親自挑選了五個最頂尖的斥候,同樣打扮,如同五道融入黑夜的鬼影。

“先生,太危險了。”陳長青壓低了聲音,試圖做最後的勸說。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蕭寒檢查了一下袖口裡藏著的匕首,和腰間纏著的飛爪,“我不親自進去看看,心裡不踏實。”

他拍了拍陳長青的肩膀:“放心,我只探不打。記住,一個時辰後,若我沒出來,你們就按第二套方案,立刻撤退,回村子,等我訊息。”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體伏低,如同一隻夜行的狸貓,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營寨摸了過去。

營寨的防守,外鬆內緊。

外圍的巡邏隊,懶懶散散,顯然沒把所謂的救援放在眼裡。但越靠近核心區域,哨兵就越密集,明哨暗哨,犬牙交錯,幾乎沒有死角。

蕭寒沒有選擇從防守嚴密的正門或後門潛入。

他的目標,是營寨的東南角。

那裡,是伙房和茅廁的所在地。

這個時代,不管多麼精銳的軍隊,這個地方,永遠是最髒、最亂,也是防守最薄弱的環節。

他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貼著地面,避開了一隊又一隊巡邏兵的目光。當他終於潛行到茅廁後方那片散發著惡臭的灌木叢時,他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個提著褲子,嘴裡罵罵咧咧的黑風寨小頭目,從茅廁裡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就是他了。

在那小頭目走到一處巡邏的死角,準備在牆根下撒尿的瞬間。

蕭寒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從灌木叢中一閃而出。左手閃電般捂住對方的嘴,右手那柄鋒利的匕首,已經無聲無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那小頭目渾身一僵,剛要掙扎,就感覺到脖子上一涼,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刀鋒流了下來。

“別出聲,我只問,你只答。說錯一個字,或者讓我覺得你在撒謊……”蕭寒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裡飄出來的,不帶一絲感情,“我就把你切成塊,扔進茅坑裡喂蛆。”

那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瞬間一片溼熱,頭點得像搗蒜。

“你們大當家,是不是叫混天狼?”

小頭目點頭。

“二當家,是不是叫吳用?”

小頭目繼續點頭。

“你們身上這套鎧甲,哪來的?”

小頭目的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說。”蕭寒手裡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

“是……是上面……上面送來的……”小頭目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上面是誰?”

“不……不知道……吳軍師說,是位貴人……”

“貴人?”蕭寒的眼睛眯了起來,“除了你們大當家和二當家,這營裡,還有誰能說了算?”

“還……還有一個……姓孫的將軍……他……他才是‘玄甲軍’的統領,吳軍師好像都……都聽他的……”

姓孫的將軍!

蕭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終於抓住了那條藏在暗處的線頭!

“他住哪?”

“就……就在中軍大帳旁邊,最大最氣派的那個營帳……”

問完了所有問題,蕭寒看著這個已經被嚇得快要昏死過去的小頭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沒有殺人。

只是乾脆利落地,一記手刀,砍在了對方的後頸上。

那小頭目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蕭寒拖著他,藏進灌木叢深處,然後扒下他身上那套還算乾淨的衣服,換在了自己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搖大擺地,提著褲子,從黑暗中走了出去。

他要親自去會一會,那個姓孫的“貴人”。

他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在背後導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