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曲陽關三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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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穿著那身不甚合體的土匪軍服,學著剛才那個小頭目的樣子,搖搖晃晃地,朝著營寨中心走去。

沿途遇到的巡邏兵,看到他這副剛從茅廁出來的德行,都一臉嫌惡地避開了,根本沒人上來盤問。

這讓他輕而易舉地,就摸到了中軍大帳的附近。

正如那小頭目所說,中軍大帳旁,果然有一座明顯比其他營帳都要大,都要華麗的獨立營帳。帳外,站著八名身材魁梧,眼神彪悍的親兵。他們的站姿,他們身上那股子鐵血肅殺的氣質,與周圍那些懶散的黑風寨土匪,格格不入。

這八個人,才是真正的精銳。

蕭寒沒有貿然靠近。

他躲在一處堆放雜物的陰影裡,像一頭耐心的獵豹,等待著機會。

他等了很久。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準備先行撤退的時候,營帳的簾子,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二當家吳用,陪著一個身穿錦衣,面容陰柔,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男人雖然穿著便服,但行走之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他看著吳用,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倨傲和不耐。

“吳軍師,事情就這麼定了。三日之內,那姓蕭的若是不來,就直接動手,把蘇青鸞給本將帶回去。至於混天狼那邊,你替我敲打敲打他。別忘了,他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的。”

“是,是,孫將軍說的是。”吳用在他面前,點頭哈腰,全無半點“智多星”的風采,活像個跟班的小廝。

姓孫的將軍!

就是他!

蕭寒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陰柔的臉上,將他的容貌,他的聲音,他說話的每一個神態,都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送走了孫將軍,吳用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他朝著地上,恨恨地啐了一口,罵了句什麼,才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蕭寒看著這一幕,笑了。

一條完美的裂縫。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營寨,回到了山坡上的藏身處。

“先生?”陳長青看到他安然歸來,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天亮之後,好戲開場。”蕭寒脫下那身臭烘烘的衣服,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一陣急促的鑼聲,打破了臥龍坡的平靜。

“敵襲!有敵襲!”

混天狼從女人的肚皮上驚醒,一把抓起枕邊的鋼刀就衝了出去。

只見營寨西側,不知何時,竟然冒出了一支約莫四五十人的小股部隊。他們打著一面破破爛爛的旗幟,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李”字,正在瘋狂地衝擊著營寨的木牆。

“他孃的!是那個姓李的殘兵!”王衝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旗號,“大哥,他們這是狗急跳牆,想從西邊突圍!”

“來得好!”混天狼不驚反喜,臉上露出嗜血的笑容,“老子正愁沒地方撒氣!傳我命令,調五百人馬,給我從正面壓過去!老子要親手擰下那個李長風的腦袋!”

“大哥,且慢!”吳用匆匆趕來,皺眉道,“西側山路崎嶇,地勢複雜,小心有詐!”

“詐你孃的頭!”混天狼此刻哪裡還聽得進勸,“他們總共就那麼百十來號人,能有什麼詐?!”

就在這時,孫將軍也披著甲冑,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西側的戰況,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混將軍,一群殘兵敗將而已,也值得你如此興師動眾?本將麾下,只需一百玄甲銳士,便可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混天狼的心裡。

混天狼最恨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這土匪出身。孫將軍這番話,無疑是當眾打他的臉。

“孫將軍說的是。”混天狼強壓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只是,殺雞焉用牛刀?這點小事,就不勞孫將軍的貴手了。王衝!你帶三百弟兄,去把那夥人的腦袋,給孫將軍取來下酒!”

一場小小的“敵襲”,就這麼在三大巨頭的互相猜忌和別苗頭中,被定了性。

王衝領了將令,興沖沖地點了三百人馬,開啟寨門,朝著西側那夥“殘兵”殺了過去。

這就是蕭寒的陽關第一疊——誘敵。

他根本沒讓李長風的人動手。西邊那夥人,是他讓陳長青手下計程車兵,故意假扮的。目的,就是為了激化匪營內部的矛盾,把他們的人,從烏龜殼裡,給引出來!

王衝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殺到西側山坡。

可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殊死抵抗。

那夥“殘兵”一看到他們的大部隊,立刻就慫了,扔下旗子,怪叫著,一窩蜂地鑽進了旁邊那片茂密的樹林裡,不見了蹤影。

“一群孬種!給老子追!”王衝大笑著,毫不猶豫地帶人追了進去。

可他們剛一進林子,腳下就“咔嚓”一聲,幾個人慘叫著掉進了偽裝好的陷坑裡,被坑底削尖的竹子紮了個對穿。

緊接著,頭頂上,無數塗滿了金汁(糞水)的漁網,當頭罩下!

腥臊惡臭的液體,澆了他們滿頭滿臉,燻得他們睜不開眼,陣型瞬間大亂。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支真正的“龍牙”,從他們意想不到的側翼,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咬了上來!

陳長青一馬當先,他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死亡的匹練,只一個照面,就將王衝身邊的兩個親兵斬於馬下。

“有埋伏!中計了!”王衝嚇得肝膽俱裂,撥馬就想跑。

可他哪裡還跑得掉。

陳長青帶來的這三十人,全是百戰老兵,又是有心算無心,以逸待勞。一場林中絞殺戰,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王衝帶來的三百人,被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王衝自己也被陳長青一刀砍中了後背,要不是親兵拼死護衛,差點就交代在了這裡。

這就是蕭寒的陽關第二疊——分割。

用最小的代價,重創敵人的有生力量,並徹底擊垮他們計程車氣。

訊息傳回大營,混天狼和孫將軍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三百人,竟然被幾十個殘兵打得落花流水!

“廢物!”孫將軍看著被抬回來的,像條死狗一樣的王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拂袖而去。

混天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的臉,都被丟盡了。

就在整個大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慘敗,而陷入一片混亂和猜忌的時候。

一個匪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了中軍大帳,手裡,高高舉著一支帶血的令箭。

“報!大……大當家!剛才在林子裡,抓到了一個活口!”

那匪兵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半塊沾著血的玉佩!

“這……這是從那活口身上搜出來的!”

混天狼和吳用看到那半塊玉佩,瞳孔同時一縮!

這玉佩的樣式,和他們此行任務目標,蘇青鸞身上的那半塊,幾乎一模一樣!

“人呢?”混天狼一把搶過玉佩,厲聲問道。

“那傢伙嘴硬得很,剛要審,就……就咬斷舌頭,自盡了。”

“他孃的!”混天狼氣得一腳踹翻了桌子。

吳用卻撿起了那半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他越看,心就越沉。

“大哥,不對勁。”吳用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凝重,“這玉佩,是另一半。能拿著這東西的人,絕不可能是李長風那夥殘兵。”

“那會是誰?”

“只有一個可能……”吳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是孫將軍背後那個人……派來的!他們……他們想黑吃黑!”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再也遏制不住。

為什麼孫將軍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他對自己人下手如此狠辣?為什麼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即將得手的時候出現?

一切的疑問,彷彿都在這半塊玉佩出現後,得到了解釋!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被利用的棋子!等他們抓到了蘇青鸞,那個幕後黑手,就會毫不猶豫地,連他們一起,滅口!

“好一個孫乾!好一個卸磨殺驢!”混天狼氣得渾身發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他被耍了!被當成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大哥,我們怎麼辦?”吳用也慌了神。

“怎麼辦?”混天狼獰笑一聲,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著,“他不是想要蘇青鸞嗎?老子偏不讓他得逞!”

“傳我將令!”混天狼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全軍集結!我們撤!”

他要帶著蘇青鸞,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死死攥在自己手裡,作為和那個幕後黑手談判的,最後的籌碼!

這就是蕭寒的陽關第三疊——離間!

他用一塊從李有才那裡得來的,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假玉佩,加上一場恰到好處的伏擊,成功地在敵人內部,埋下了一顆猜忌和恐懼的種子。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他那兩個“聰明”的對手,就會因為恐懼,替他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當天深夜,混天狼的大營,在一片混亂中,開始拔營後撤。

而就在他們防備最鬆懈,軍心最混亂的時候。

臥龍坡那座被圍困的小山包上,李長風和他手下那支幾乎彈盡糧絕的殘兵,在他的“盟友”——蕭寒派出的龍牙衛的接應下,如同尖刀,撕開了包圍圈的一角,與山下的百人騎兵,勝利會師!

混亂的戰場上,蕭寒騎在馬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李長風護在身後,雖然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倔強的女人。

四目相對。

沒有千言萬語,沒有久別重逢的擁抱。

蕭寒只是對著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蘇青鸞看著那隻寬厚、有力,沾滿了風霜與塵土的手,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她將自己冰涼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蕭寒用力一拉,將她從另一匹馬上,直接拽進了自己的懷裡,緊緊圈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調轉馬頭,對著身後那群士氣高漲的龍牙衛,和剛剛逃出生天,驚魂未定的殘兵,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目標,杏花村!”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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