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苦衷(1 / 1)
芒果說完之後,整個房間中沒有人說話,只聽得見面前人的呼吸聲。
可就是這樣沒人說話,只能聽見呼吸聲的氣氛,反而才讓人更加的擔驚受怕,更何況面前站的還是主子中的主子,整個汴京城最高位置的主子。
可以說是這整個汴京城的主子,每一個人的主子。
這樣的人,這樣的氣勢,但還是說錯了一句話,就或者是說錯了一個字讓這句話的意思很深了不一樣的變化,那就極有可能會因為一個字或者一句話,讓自己,失掉這一條性命,伴君如伴虎,性命,只不過就是面前這個國君抬手之間的決定罷了。
面對如此的人,芒果自然緊張,自然恐懼,但更多的是敬畏,到了這種時候,芒果說完自己剛才那番話,關注的當然是面前皇帝的一喜一怒,可偏偏氣勢如此強大,芒果不敢抬頭,偷看都不敢。
芒果只能提心吊膽的等著跪在地上,自己低著頭,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黑色地磚,眼睛挪不開,也不敢動,呼吸聲不敢肆意地放出來,只能儘量屏住呼吸,生怕因為自己一個不小心的舉動,就導致自己所有的努力全是白費,只有心臟在胸腔中怦怦跳。
只有心臟才敢跳,否則其他什麼樣的聲音都生怕驚擾到面前這位帝皇。
芒果剛才也是硬著頭皮說這番話,這話其實若換了一般的主子,大抵也是能被哄得開開心心的,遇到聰明些的,遇到明事理的主子,也就知道說這番話,只不過就是為了討主子開心罷了,當然也算不得什麼投機取巧。
但芒果對面前的人沒把握,面前的人那可是能一舉殺進汴京城,挾天子以令諸侯,最後登基。踏平周圍小國的鐵血帝皇,何等的心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這些小把戲。
正在芒果惴惴不安時,面前的帝皇果然動了,面前的中國皇帝冷笑一聲:“你倒是膽子大,還敢誆朕?”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連十個字都沒有,可就是這一句話卻如同泰山一般重,死死地,壓上了芒果的脊背,讓芒果整個人浮得更低了,更加貼近地面了,身子一點都不敢起來,連忙告罪:“是民女的錯,是民女,還請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就在這時,芒果以為自己肯定死定了,可誰知面前站著的中國皇帝,不僅沒有第二句質問,也沒有接下來兇狠的話語,反而變成了一陣爽朗又快意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膽子大,還真敢說出這種糊弄小孩子的把戲來哄朕開心,朕倒是除了靜安很少見到膽子這麼大的姑娘了,朕還偏偏就欣賞你這種膽子大的姑娘。敢把朕當三歲小孩子哄騙,你也是這開天闢地頭一個,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姑娘,還真讓朕覺得有幾分意思,怪不得一個小小弱女子,居然能將北疆國的小皇子從那麼危險的冰天雪地之中救出來,朕還當真是小瞧你了。”
說完,只聽見中國皇帝沒了笑聲,但說話聲中都帶著淺淡的笑意:“行了,起來吧,我讓你一小姑娘跪著做什麼?朕又不是暴君,倒也不必那麼害怕,你如今是有功之臣,立下的何止大功這次的和談若沒你這麼一出,莫說是和談談不成,對兩國局勢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就只是說近了。若你不將那北疆國的小皇子帶回來,恐怕此刻朕的太子連性命,都難以保住。”
說到此處,中國皇帝也是嘆了一口氣,端起了手邊的茶,用茶蓋輕輕撇去了茶水上的浮沫,喝了一口茶之後,嘆了一口氣。
這一位在馬背上征戰了數年的鐵血帝皇,甚至是反了自己親侄子的皇位。才坐上的如今皇帝之位,就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剛正鐵血的皇帝,可在提及家事,又或是在提及自己的至親血肉之。是,也只能是連嘆兩口氣的反應。
中國皇帝如何不無奈?他作為皇帝,他不無奈,作為皇帝的義務和責任,那邊就是治理國家,保護百姓,那句話說得好,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輩子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處理朝事的貢桌上。
他是中國皇帝,義務和責任就是守護這一片疆土,守護著一方百姓,讓這一片百姓安居樂業。
這是他最大的責任,也是他最大的義務,他既然做了這九五至尊,享受了那麼多由百姓由國家共享出來的權利,那皇宮可以說得上是奢華無比,雄偉高大,氣派至極,他平日所用的東西,哪一個拿出去,都能抵得上平常百姓好幾年的吃穿用度,甚至十幾年幾十年都有可能。
可他既然享受了這樣的權利,那必然就要為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的所有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僅是他這一任皇帝,代代皇帝都應該以保衛國家守護百姓為己任。
可拋去了他是皇帝,是中國皇帝這一身份之後,他最大的身份是一個父親,是一個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極有可能會死在別人手中於心不忍,想要衝上去救下,卻礙於自己是中國皇帝,所以完全沒有辦法盡到父親的義務。
秋料峭的寒風如同裹挾著刀子,颳得青禾臉上生疼。
直到幾滴豆大的冰冷雨水打到她身上,膝蓋被冷硬的地磚硌得生疼,雙腿傳來幾欲斷裂的劇痛,青禾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重生在了被嫡母送進宮,為假千金沈霜兒固寵的那一日。
看清眼前高大的金釘朱門,牌匾上赫然三個大字:翊坤宮。
青禾這才想起,方才應當是被淑貴妃身邊的嬤嬤訓了話,罰她跪在雨裡等著乾清宮的人來接去侍寢,是要敲打她記住自己和養母的身份,莫要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母親和父親的話,為了讓祖母在府中平安無事,未婚夫、寵她的表哥、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和她所擁有的,只要假千金想要的,她都得毫無怨言地讓。
進宮之後更是逼著她將恩寵都拱手送給了沈霜兒,對她言聽計從,一路盡心竭力地保著她登上皇后之位。
最後卻被沈霜兒和自己用盡一切教養出來的弟弟聯手害死,最後落了個五馬分屍,身首異處的下場!
就連養大她的祖母也一早就被善妒狠辣的沈霜兒害死,最後連副骸骨都不剩!
“呦…那是誰啊?怎麼跪在這翊坤宮門口呢?瞧著是個生面孔呢!爺反正也是來接人的,要不過去瞧瞧?”
“……聒噪。”
尖利的公鴨嗓響起,強勢地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隨後那一道低沉清冷嗓音傳來,如同敲金擊玉,不斷地衝擊青禾的耳膜,分辨出來人的瞬間,她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僵直在原地。
寧吾…
當朝九千歲!
寧吾出身東廠,起初只是小小宦官,屢次以命相救於景帝,遂進錦衣衛屢立奇功,年僅十七便統領東廠與錦衣衛兩大勢力,後成為景帝手中最鋒利陰暗的刀,專為排除異己之用。
上位之後,朝堂上所有與他為敵的官員全都死於他手。尚書獨女只是在閒談時說了一句他是宦官,傳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竟是將她綁在了馬尾上,騎著馬滿京城馳騁,硬生生地將那尚書之女拖行致死,草蓆一裹扔到了亂葬崗。
他為人睚眥必報,又嗜血多疑,今日地位實乃屍山血海堆砌而成,整個安國臣民誰不在心裡罵一句奸佞宦臣。偏偏寧吾深受景帝信任重用,縱使是太子見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禮尊稱一句“九千歲”。
而他正是上一世嫡姐淑貴妃最大的靠山!
前世嫡姐聯合胞弟害她五馬分屍卻不被發覺,正是有了寧吾的庇護。
都說人死之後,聽覺是最後消失的。
青禾上一世慘死之後,先聽見了一陣腳步聲,隨後便是寧吾和手下的對話——
“爺,是皇后娘娘動手解決的,聽說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在皇后娘娘飯食中下了毒被抓了現形。”
“那倒是值得五馬分屍,料理乾淨,莫要讓她給霜兒造成麻煩。”
輕飄飄一句話,她的死便再沒人知曉。
而後她的屍首便被嫡姐命人扔進亂葬崗,最終不知道被狼叼到了何處。
回憶前世,像是抽乾了青禾全身的力氣,她險些摔倒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滿是後怕地大口大口喘著氣,臨死前那如同潮水般的絕望和恐懼將她淹沒,最後盡數化成了數不盡的刻骨恨意。
這一世,她絕不再為他人做嫁衣,她要一步一步踏上皇后之位!她要讓害過她和小娘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可…她分明記得前世只是一個小太監來接,為何會突然變成了九千歲來?
雨不知何時停了,沒給她時間多想,人便到了身後。
“你是何人?!為何從未見過?”那公鴨嗓再次響起。
“奴賤名玉禾,是沈將軍府今日送進宮的。”青禾轉身跪著回話,根本不敢抬頭,面色已然慘白。
高公公許是沒想到面前纖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語氣才好了些:“既是將軍府的人,那便隨著咱家走吧,莫要讓皇上等久了才是。”
青禾應了聲是,站起身垂頭跟著高公公向前,一點不敢抬頭,可走至步輦前——
“抬頭。”
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如同深秋裹著冰刀的寒風一般,猛敲在青禾心頭,讓她下意識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不用看都能察覺到那道陰鷙森冷的眸光正盯著自己,脊背一涼,由心而出的恐懼讓她遲鈍一瞬。
也正是這一瞬,下巴處傳來溫熱觸感,她的下巴被他強勢捏著抬起,她也被逼著看向他。
只見他身著猩紅繡金飛魚,修長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步輦寶座之上,動作間慵懶隨意,只是渾身那如有實質的戾氣讓人禁不住膽寒生畏。
區區宦官,敢在宮中乘輦出行,可見寧吾的地位之高。
“你怕本督?”
他居高臨下,那雙陰鷙森冷的桃花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像是要透過她的皮相,一眼洞穿她的心中所想。
沒有人想要別人無緣無故地怕自己。青禾緊張地嚥了咽,“奴對爺不是怕,是敬畏。”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新奇的話,頗有興趣地挑眉,越發靠近了她些,指腹似有若無地在她的下巴上摩挲:“你倒是有膽量的,敢對本督說謊。”
青禾渾身血液都冷了下來,怎麼敢承認自己說謊,倉皇解釋:“奴不敢欺瞞,確然是初次得見千歲爺,滿心敬畏萬萬不敢造次。”
“呵。”
他冷哼一聲,像是逗弄小貓小狗似的,並不在意她話語是真是假,而是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上她的唇,“這張臉倒是生的不錯。”
沒有半分宦官同后妃的分寸感,只有骨子裡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他的大掌在她臉頰脖頸間遊離,瞧著親暱,青禾卻膽戰心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經意擦過她頸後的紅腫時,青禾被他溫熱的指腹激得明顯疼痛,渾身一抖。
“在翊坤宮受欺負了?”
她哪裡敢說是淑貴妃掐的,只能慌忙搖頭:“沒…沒有。”
“沒有你抖什麼?”他冷笑,隨即眸光在她臉上流連,“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張臉沒在了翊坤宮。”
說著,她的下巴越發被抬高了些,青禾被逼著對上他的眼眸,一股寒意瞬間蔓延開來。
他那眼神就猶如潛藏在夜色中的巨蟒盯上了喜歡的獵物,就連充斥在她鼻尖的檀木香都猶如猩紅溼膩的蛇信子不停地在她身上游離。
明明沒有太多的肢體接觸,她卻覺得整個人都被他禁錮住了一般。
和上一世初見時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晦暗又極具侵略。
上一世她不懂利用,只覺被宦官瞧上不是好事兒,只想息事寧人便百般躲避。
可這一世她偏要搶了嫡姐的倚仗,好好地同她爭上一爭!
青禾艱難地嚥了咽,“奴這張臉,千歲爺喜歡麼?”
她這話說得隱晦,可面前是何等人,自然是一瞬便了然。
下一刻,她的脖頸徹底落入他的大掌之中,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輕易折斷她修長白皙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