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試探與羞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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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微微一笑:“果然,被稱讚有被稱讚的道理。小裴氏,你可曾見過皇帝?”

裴芷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剛叩見了皇上。”

高太后含笑:“皇帝說了些什麼?”

裴芷將皇帝說的話條理分明地轉述了。她說話聲音雖輕,但吐字清晰,不急不躁,聽起來十分順耳。

高太后點頭,突然又問:“既然你見過了皇帝,感覺皇帝如何?”

裴芷一愣,隨即柔聲道:“臣女不敢妄議聖上。”

高太后笑了笑:“無妨,在哀家跟前恕你無罪。”

裴芷想了半天,才道:“在臣女心中,聖上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君王,深受萬民敬仰。”

高太后又問道:“還有呢?”

裴芷又低頭沉默。

高太后見她磨磨唧唧,謹小慎微的樣子,眼底浮起輕視。

她正要開口讓裴芷退下。

裴芷低聲道:“聖上在臣女心中也是一位很好的長輩。”

高太后笑道:“長輩?”

裴芷:“回太后的話,皇上體恤臣女,又言明從前與先父見過面。既然見過面,在臣女心中便如叔父般親切。”

高太后啞然一笑:“好吧。這麼說來也算是長輩。”

她對身邊的女官道:“皇后呢?”

女官道:“太子今日下學,皇后娘娘忙於照小殿下,是以先前派人來說不能陪著太后娘娘品茶。等明日一定早早來永安宮伺候太后賞花品茗。”

高太后笑了笑:“既是如此,倒是失了一個見到故人之女的機會了。”

女官笑道:“不一定呢。萬一以後小裴氏經常入宮呢?那也是時常能見到的。”

幾位女官聽了,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裴芷站在珠簾之外,背後冷汗涔涔。這些女官們的笑太刺耳,好像在譏諷她又像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她一動不動站著,眼觀鼻,鼻觀心,不叫自己露出半點惶恐。

女官們笑了一會兒便適時住了口。

高太后人也見著了,也試探完了,便揮手道:“你回去吧。”

裴芷心中一鬆,規規矩矩跪下又磕頭。

正要離開,忽地,高太后又問道:“對了,聽說你先父裴濟舟與前太子是故交好友?”

裴芷一愣,僵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回答。

高太后眯起鳳眸,恍若談論不相干的事,笑道:“如今皇上也是盛讚過你父親的,你怕什麼呢?照實回答便是。”

裴芷倉皇跪下。

回答是,便坐實了父親曾與廢太子交往過密,所以才會為廢太子說話。

回答不是,雖能洗脫嫌疑,但廢太子是高太后的皇子。她怎麼能因為這個得罪了太后?

半晌,裴芷低聲道:“請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實在不知。”

高太后怎麼會如此輕易放過她,含笑道:“怎麼會不知?你那時候應該還待字閨中。”

裴芷:“雖臣女待字閨中,但日夜學的都是女工,母親不讓臣女出繡閣的。”

高太后笑了笑:“你母親當真如此嚴厲?”

裴芷見她語氣和緩,便道:“太后娘娘明鑑,母親對臣女與臣女姐姐十分嚴厲的。”

高太后輕笑了一聲:“既是如此嚴厲,怎麼准許你和離呢?”

“和離的婦人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呢。”

她鳳眸微眯,精光射來,令跪在地上的裴芷覺得無處藏身。

她伏地低頭,不敢起身。

高太后見她如此惶恐,便笑道:“閒聊罷了,不要如此害怕。想必你也有難言的苦衷。”

旁邊的女官嘴快道:“和離倒是稀奇得很,若不是有什麼過錯,怎麼會被和離呢?”

女官們又笑了起來。

這一次她們笑得很是刻意。刻意張揚出笑聲中的鄙夷與輕慢。

高太后垂眸喝茶,唇邊勾起似笑非笑。她並不阻止女官們的嘲笑。

裴芷跪伏在地上,一股被羞辱的濁氣從心裡升了起來。從試探到羞辱,高太后拿捏得十分精準。

步步為營,扯掉她的體面,然後告訴她沒資格進宮受到皇帝的恩賞。

裴芷不明白高太后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是透過羞辱她從而否定皇帝,還只是因為她剛才避重就輕沒有言明先父裴濟舟並不是廢太子的人。

還是因為要替明玉公主出氣?可那件事明玉公主明明有錯在先……

裴芷低垂首,道:“女尚宮說得對,臣女之錯便是答應了母親,替長姐盡未盡之責,嫁給謝觀南,照顧幼子。”

“這是長姐未盡的人生,並不是臣女的。”

“父親曾經教導臣女,人生在世,必須自愛方能活出真我。他不求臣女榮華富貴,只求臣女過得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臣女先前不明白,因得憐惜長姐芳年早逝又憐幼子失祜,才嫁錯人。千般考慮從未想過自己。如今曉得,錯的終究是錯的,改正才是正途。”

她抬起頭來,明眸熠熠:“和離之事,全因夫妻感情不睦。但三年中,臣女上孝婆母長輩,下撫育幼子,又對夫君盡心盡力。問心無愧,還望太后娘娘明鑑。”

一番話說得滿殿寂靜。

先前刻意嘲笑的女官們訕訕住了嘴。一個個面色複雜盯著她瞧。

她們想過裴芷會羞怒,想過她也許會忍下這番羞辱悻悻離開。但她又能怎麼樣?

在當權者眼裡,她不過是沒了父親與夫家的和離之女,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羞辱她,不過之於女官們來說不過是獻媚太后的手段罷了。只沒想到裴芷不但沒忍下來,還說了一番令人深思的話來。

況且裴芷的話細細想著,好像是在反諷她們困在宮中,不得自由,也沒有自我。還不如她一介勇敢和離的婦人。

這反擊,好犀利。

高太后鳳眸微閃,盯著裴芷那張坦蕩的臉。

“罷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哀家也沒興趣過問。不過瞧著裴大人往日的風骨,定不會培養出辱沒門楣的女兒。”

高太后笑了笑,道:“來人,賞。”

……

裴芷出了永安宮後,已是又累又疲憊。

太監公公見她疲憊,安慰道:“裴二小姐不用擔心,到了壽安宮那邊會安置一處讓您歇息等候的。”

“淑太妃要小睡會兒,下午才會見您。”

裴芷點頭,低聲道:“多謝公公。”

太監公公含笑道:“不用謝。第一次進宮是這樣的。習慣了就好了。”

裴芷又聽見了這句話,也不知太監公公說的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總之,今日過後,她絕對不想再次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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