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截殺(1 / 1)
一瞬間,劉文秀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
最後只剩下一個: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爹,娘,兒子不孝,沒能給窮人掙出個活路,倒成了人人喊打的屠夫...
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猛地吸一口氣,眼中兇光暴漲,右手握刀,左手準備擲出柺杖干擾,就要拼命前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側後方殘破的廟牆外,陡然響起急促的弩箭破空聲!
趙三身邊,兩名正全神貫注瞄準劉文秀的弩手,喉嚨幾乎同時被弩箭穿透!
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向後仰倒,手中弩箭“啪嗒”落地。
“敵襲?!”
趙三大驚,望向箭矢來處。
只見廟牆缺口處,七、八條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
他們手中持著短刃、手弩,三人一組,直撲趙三手下弩手。
“噗!噗!”
利刃割喉的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是一個照面,趙三帶來的十幾名精銳哨騎,就倒下了近一半!
“你們是誰?!”
趙三又驚又怒,揮刀劈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側身避過,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趙三肋下。
趙三慌忙格擋,卻覺手腕一麻,刀被一股巧勁帶偏,緊接著胸口一涼。
他低頭。
一截刀尖,從他胸前透出。
黑衣人抽刀,趙三瞪大眼睛,軟軟倒地,眼中滿是不甘和難以置信。
剩餘幾名哨騎見頭目瞬間被殺,對方身手又如此恐怖,鬥志瞬間崩潰,發一聲喊,轉身就往廟外逃。
黑衣人也不追趕,只是迅速分成兩組,一組警戒廟外,另一組開始熟練地清理現場。
將屍體拖到角落,用隨身帶的粉末掩蓋血跡,動作快而有序,顯然做慣了這種事。
與其同時,隱藏在周邊準備動手救援劉文秀的四名錦衣衛再次隱蔽了起來。
他們也不確定這些人是不是也是來救劉文秀的,不過眼前敵強己弱,他們只能隱藏起來先查明情況。
廟內的劉文秀拄著刀,站在原地,渾身緊繃,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所有屍體都被處理妥當,為首的一名黑衣人才轉過身,走到劉文秀面前。
眼前之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但一雙眼睛沉穩銳利,透著久經沙場的幹練。
“三將軍。”
黑衣人抱拳而道:“得罪了。末將陳山,乃安西將軍麾下親衛百總。”
安西將軍?
李定國?!
劉文秀瞳孔驟縮。
“二哥...他...”
陳山看了看廟外天色,快速道:“此處非說話之地,追兵可能不止這一路。”
“三將軍,我們先離開,路上細說。”
劉文秀盯著他,沒有動。
他現在誰也不敢信。
孫可望的人要殺他,李定國的人突然出現救他...這會不會是另一個圈套?
誘他放鬆警惕,然後...
陳山似乎看出他的疑慮,也不多言,從懷中掏出一物,遞了過來。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鐵牌。
鐵牌黝黑,入手沉重,邊緣有些磨損,正面陰刻著一隻下山猛虎,背面則是一個獨特的徽記。
那是李定國私下給自己親衛設計的暗記,劉文秀曾經見過一次。
真的是二哥的人。
他抬頭,看向陳山。
陳山眼神坦然,與他對視。
幾息之後,劉文秀終於緩緩點頭。
“走。”
......
夜色如墨,山林似海。
陳山和他帶來的七名親衛,護著劉文秀,在崎嶇的山林間快速穿行。
這些人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專挑最隱蔽的路線。
劉文秀腿傷不便,兩名親衛一左一右架著他,速度竟也不慢。
直到離開破廟十幾裡,進入一片更加茂密原始的老林,眾人才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暫時停下歇息。
陳山安排兩人警戒,又讓人給劉文秀處理腿上崩裂的傷口,自己則拿出水囊和乾糧,分給眾人。
劉文秀靠坐在巖壁上,看著陳山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心中疑惑越來越重。
“陳百總。”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二哥...他怎知我有難?又怎會恰好派你們在此?”
陳山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一塊肉脯,低聲道:“三將軍,巴縣失守的訊息傳回成都後,將軍查到大將軍的報功文書,與前線潰兵帶回的訊息...對不上。”
劉文秀眼神一凝。
“將軍素知三將軍為人,勇猛有餘,絕非背主賣國之輩。”
“且銅鑼峽、佛圖關失守過於蹊蹺。”
“大將軍將敗責全推於您,其文書細節經不起推敲。”
陳山頓了頓,繼續道:“二將軍心中生疑,但成都局勢...已不容他多言。”
“局勢?”
劉文秀追問。
陳山臉色凝重道:“陛下...信了大將軍。”
“盛怒之下,已連殺三名為三將軍稍有辯解的文官。”
“如今成都,無人敢提三將軍的名字,更無人敢質疑大將軍戰報。”
劉文秀心頭一寒。
義父他...果然一點舊情都不念。
“二將軍無法明面干預,只得密令我等,成分數隊在小道,暗中查探,若遇三將軍...相機行事。”
陳山看著劉文秀:“我們在這片山區已潛伏兩日,今日探得平東將軍另一隊哨騎動向,才及時趕到。”
劉文秀沉默了。
良久,他才啞聲道:“二哥...冒險了。若此事洩露,孫可望定會趁機攻訐他‘勾結逆黨’。”
陳山搖頭:“將軍說了,兄弟一場,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小人構陷,死得不明不白。”
“況且...大將軍近來所為,已非單純爭功諉過。”
“什麼意思?”
“巴縣敗後,大將軍在成都大肆攬權,以整備防務為名,將原本隸屬將軍和四將軍(艾能奇)的部分老營兵馬,強行調歸自己麾下。”
“稍有不服者,或貶或殺。”
陳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陛下近日...脾氣越發暴戾,動輒打殺宮人侍從,對大將軍卻言聽計從。”
“有御醫私下說,陛下頭風舊疾加劇,時常劇痛難忍,需服食...某些虎狼之藥鎮痛,神志已不如前清醒。”
劉文秀倒吸一口涼氣。
他離開成都不過十幾日,局勢竟已糜爛至此?
孫可望這是要趁義父病重,獨攬大權,排除異己!
“那二哥現在...”劉文秀急問。
“將軍在川南防區,尚能掌控局面。”
“與當地土司、頭人的關係處理的相對緩和。”
“也正因如此,大將軍多次在陛下面前進讒,說將軍蓄養私兵,收買人心,心懷異志。”
劉文秀握緊了拳頭。
“三將軍。”
陳山看著他,鄭重道:“成都,您回不去了。回去就是死路。”
“如今,或許只有我家將軍那邊,還能為您爭一線生機。”
“將軍讓末將問您一句:可願去川南?”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陳山,重重一點頭: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