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神州一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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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劉文秀於川北山林中艱難抉擇時。

萬里之外的廣東,廣州城外,火器研究司試驗場。

夜色已深,但試驗場內燈火通明。

一處用青磚壘砌,帶有明顯泰西風格的半封閉靶場內。

畢懋康、焦勖,以及三名大明匠師,正圍著一張長條木桌,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桌上那件器物。

那是一支火銃。

但與以往任何火銃都不同。

它沒有複雜脆弱的鋼輪機構,沒有長長的火繩。

槍機部位,只有一個簡潔的,由彈簧驅動的擊錘,和一塊L形的堅硬鋼片。

造型簡練,完全沒了之前的粗獷。

“開始吧。”

畢懋康聲音有些發顫,對旁邊一名年輕的學徒點頭。

學徒嚥了口唾沫,走上前,拿起那支被暫時命名為“試三型”的火銃。

裝填火藥、鉛彈,用通條搗實。

然後,他扳開擊錘。

“咔嚓。”

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靶場內格外清晰。

學徒舉起槍,對準三十步外的包鐵木靶,扣動了扳機。

“砰!”

擊錘在強力彈簧驅動下迅猛砸落,前端夾著的燧石狠狠刮擦過擊砧邊緣!

一溜耀眼的火星迸射,精準濺入下方早已開啟的火藥池中。

火光一閃,槍聲轟鳴!

鉛彈脫膛而出,狠狠釘入木靶,深入寸許!

“成了!”

焦勖猛地一揮拳,老臉激動得通紅。

畢懋康更是老淚縱橫,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從學徒手中接過那支尚有餘溫的火銃,如同撫摸嬰兒般輕輕摩挲著槍身:“簡而不陋...拙而大巧...陛下天授之思,老朽...老朽...”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為了將陛下那日撞擊生火的構想化為現實,這兩個多月,他們這個小小的研究司幾乎是不眠不休。

畫了上千張圖紙,試驗了數十種不同的燧石夾持角度,擊砧鋼材,彈簧力道,經歷了無數次的啞火、火星不足、機構卡死...

直到今晚。

直到此刻終於成了。

“淋水測試!”焦勖強壓激動,下令道。

另一名學徒提來一桶清水,對著火銃的擊發機構緩緩澆下。

水流順著槍身流淌,模擬雨天,隨後舉槍,瞄準。

“砰!”

依舊成功擊發!

“沙塵測試!”

有人捧來一盆細沙,灑在槍機部位。

反覆扣動扳機數次,模擬沙塵侵入。

隨後再次裝填。

“砰!”

槍聲依然響亮。

最後是模擬嚴寒。

將火銃放入特製的冰桶中冷卻半個時辰,取出時,金屬部件上甚至結了一層白霜。

在所有人緊張到極點的注視下,學徒顫抖著裝填,扣動扳機。

“咔...嚓...砰!”

擊發聲比之前沉悶了一些,但依舊成功!

“成了!!!”

靶場內,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畢懋康抹去眼淚,小心翼翼地將這支火銃放回鋪著軟緞的木盒中,如同安置絕世珍寶。

“焦勖。”

他看向焦勖,激動道:“立刻...立刻繪製最終圖紙,標註所有尺寸、用料、工藝要點!呈報陛下!”

“還有,著令匠作坊,以此為準,秘密開工!先造...先造三百支!”

焦勖用力點頭:“我連夜寫奏報!”

三天後,這份連同詳細圖紙、測試資料的密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已移駐重慶的朱友儉手中。

行轅書房內,朱友儉看完奏報,臉上難得露出暢快笑容。

“好!畢卿、焦卿,果然不負朕望!”

他拿起隨奏報一同送來的那支“試三型”火銃實物,掂了掂,手感沉穩。

扳開擊錘,扣動,聽著那清脆的機括聲,眼中精光閃爍。

“王承恩。”

“老奴在。”

“擬旨。”

朱友儉放下火銃,沉聲道:“火器研究司畢懋康、焦勖及匠師,研製新式火銃成功,厥功至偉。”

“賜名此銃為神州一式燧發火銃。”

“著即撥銀二十萬兩,於廣州秘密設立專坊,按此制式,全力鍛造。首批一千支,務求精良。一應物料、人工,優先調撥。”

“畢懋康擢升工部右侍郎,仍兼研究司主事;焦勖擢升工部郎中。其餘有功人員,賞銀翻倍,具名奏報,朕另行封賞。”

王承恩躬身:“老奴領旨。”

朱友儉走到窗邊,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

川中的戰報,每日如雪片般飛來。

進展順利,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張獻忠的老巢成都,孫可望收縮的兵力,川西複雜的地形...

而手中這支簡練、可靠、不懼風雨的燧發槍,讓他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神州一式...”

......

與此同時,川南與黔滇交界處的莽莽群山中,一隊人馬正在隱秘的小道上沉默前行。

劉文秀伏在馬背上,陳山等人護衛在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已經連續趕路幾天幾夜,徹底脫離了孫可望勢力的直接控制範圍,進入了李定國實際掌控區域的邊緣。

陳山勒住馬,回頭對馬背上那個幾乎要癱軟下來的人低聲道:“三將軍,我們到了。”

劉文秀抬起頭。

一路奔逃,躲哨卡,繞村鎮,鑽山林。

從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破廟,到如今腳下這片陌生的川南山地,七天七夜。

劉文秀沒說話,只是用力抓住馬鞍,試圖穩住搖晃的身體。

陳山上前攙扶他下馬。

腳沾地時,左腿一陣鑽心的疼,劉文秀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能走嗎?”

“能。”

他咬著牙,拄著陳山遞過來的一根臨時削的木棍,一步一瘸地往寨子走。

不一會兒,便看到牆頭上有人影晃動。

看哨計程車兵看見陳山,低聲問了口令。

“石柱月。”

“川南風。”

寨門緩緩拉開一道縫。

門後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穿著大西軍的舊號衣,但外面套了件半舊的皮甲,眼神銳利,掃過陳山,最後落在劉文秀臉上。

停留了三息。

然後側身:“進來吧。”

寨子不大,卻依著山勢錯落搭了百來間木屋和帳篷,中間空地上挖了火塘,此刻只剩灰燼。

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幾隊巡邏兵提著燈籠無聲走過,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劉文秀被帶到最裡面一間不起眼的木屋前。

帶路的漢子在門口停下,小聲道:“將軍吩咐,只讓劉將軍一人進去。”

陳山看向劉文秀。

劉文秀點點頭,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李定國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身上穿著常服,手裡拿著一卷攤開的地圖。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幾息。

李定國先開口,聽不出情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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