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大皇子(1 / 1)
蕭疏朗身著青色錦緞便服,身姿挺拔,神色沉穩,帶著十名心腹親信,從容走下碼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身散發著內斂的氣場,雖未佩戴錶明身份的物件,卻難掩不凡氣度。十名心腹則分散在他四周,目光銳利,密切留意著往來行人,暗中警戒,謹防有異常動靜。
那青衣男子喝完手中最後一口酒,隨手將酒葫蘆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裝作隨意踱步的模樣,緩緩朝著蕭疏朗等人靠近,目光看似散漫,實則精準鎖定蕭疏朗腰間——那裡,藏著一枚隱約可見的墨玉令牌一角,正是他等候多年的訊號。
蕭疏朗早已察覺到有人靠近,眼底掠過一絲警惕,腳步微頓,身旁的兩名心腹立刻上前半步,擋在他身前,神色凝重地盯著走來的青衣男子。直到看清男子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號,蕭疏朗才緩緩抬手,示意心腹退下,神色依舊沉穩,未露半分破綻。
青衣男子走到蕭疏朗面前,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公子一路辛苦,屬下青禾,奉王爺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蕭疏朗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窺探後,低聲回應:“辛苦你了,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先找個隱蔽之處落腳,再細說後續事宜。”
青禾點頭應下,側身做了個引路的手勢,語氣恭敬:“公子請隨我來,屬下已在城南悅來客棧備好客房,偏僻隱蔽,不易引人注意,適合落腳議事。”
蕭疏朗不再多言,示意心腹緊隨其後,跟著青禾,沿著碼頭的僻靜小路,緩緩朝著城南方向走去。碼頭的人聲鼎沸漸漸遠去,前路草木叢生,光影斑駁,沒人注意到,這一行人,正悄然開啟一場關乎靖王府榮辱、關乎血海深仇的隱秘追查。
不多時,幾人便抵達了城南悅來客棧。客棧不大,佈置簡陋,往來客人多是往來的商人、水手,言行隨意,不易引人注意,恰好符合隱秘落腳的需求。青禾率先走進客棧,與掌櫃的低聲交談幾句,掌櫃的便熟練地遞過兩把客房鑰匙,未多問半句——顯然,青禾早已提前打點妥當。
“公子,客房在二樓最裡面,僻靜無擾,且窗戶臨街,便於觀察四周動靜,若有異常,也能及時撤離。”青禾領著蕭疏朗一行人上了二樓,低聲稟報,隨後將其中一把鑰匙遞給他,“屬下的客房就在隔壁,有事公子只需輕叩三下房門即可。”
蕭疏朗接過鑰匙,推開客房房門,目光快速掃視一圈。客房內陳設簡單,兩張床鋪、一張方桌、幾把椅子,乾淨整潔,窗戶推開便能看到樓下的僻靜街巷,視野開闊,確如青禾所說,便於警戒和撤離。他微微頷首:“安排得妥當,你進來吧,說說你這些年在江南查到的線索。”
青禾應下,側身走進客房,隨手關上房門,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縫隙,確認無人窺探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遞到蕭疏朗面前,語氣鄭重:“公子,這是屬下這些年潛伏在揚州,暗中打探到的所有線索,用油布包裹,可防潮溼、防窺探,裡面不僅有沈從安勾結江南鹽商、貪贓枉法的罪證,還有勇毅侯及其外室柳如煙的蹤跡,以及大皇子暗中插手江南鹽運的蛛絲馬跡。”
揚州城南悅來客棧二樓最裡間,窗紙被秋風吹得輕響。蕭疏朗指尖撫過油布包裹的紙頁邊緣,青禾已將客房門閂落死,回身時,袖中滑出三卷極薄的竹紙,每一卷都用蠟封緘,印著極淡的“禾”字暗記。
“公子,這是近三年江南鹽運的流水底賬、鹽商與鹽運使司的密會記錄,以及大皇子心腹在江南的落腳處與往來信牌樣式。”青禾的聲音壓得極低,將竹紙按順序遞上,“屬下按您的吩咐,把涉及的人、地、時、銀數,都分欄列清,附了對照名錄,一眼可辨。”
第一卷竹紙展開,是揚州、蘇州、杭州三府鹽商的花名冊。首列便是“揚州總鹽商張萬霖”,名下注著:“年納鹽引三萬道,實領五萬七千道,虧空由鹽運使司抹平,每年三月初三、九月初九,在瘦西湖熙春臺密會鹽運使王敬山。”旁側粘了一小片賬本碎片,正是“九月初九,熙春臺,白銀二十萬兩,大皇子府庫收訖”的字樣。
蕭疏朗的目光落在“大皇子府庫收訖”七個字上,指節驟然收緊。他翻過一頁,是鹽運使司的漕運記錄——每艘標著“官鹽”的漕船,底艙都夾帶私鹽,卸鹽地點多在大皇子暗中掌控的碼頭,其中一處便在揚州城西“柳氏別院”旁的無名渡口。
“柳如煙的別院?”蕭疏朗抬眸。
“正是。”青禾點頭,遞上第二卷,“這卷是密會記錄,王敬山每收一次賄銀,必遣心腹赴京,將賬冊抄本呈送大皇子親隨魏良。上月十五,魏良親自南下,在柳氏別院與王敬山、張萬霖密談三日,屬下的人冒死竊得談話片段,錄在了這張蠟片上。”
青禾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蠟片,湊到燭火旁。蠟片受熱,漸漸浮現出極淡的針刻字跡:“秋闈後,借恩科之名,再挪鹽稅百萬,充和親王備辦之資”“蕭家餘孽在江南,務必除之,勿留後患”。
蕭疏朗眼底寒意翻湧。他再看第三卷,是大皇子心腹在江南的佈防圖。圖上用硃筆圈出三處:柳氏別院、城外破廟、鹽運使司後院的密室。破廟旁註著:“白衣客常駐,與柳氏信使三日一晤。”
“白衣神秘人果然與他們勾結。”蕭疏朗將三卷竹紙疊起,與先前的油布包裹一同收入隨身錦袋,“這些證據,足夠牽出鹽運使司與大皇子的勾連。你即刻安排,讓趙虎校尉帶蕭家軍舊部,暗中監視這三處地點,只看不動,待我定下計策,再一網打盡。”
“屬下遵命。”青禾躬身,“另外,公子秋闈的試卷,屬下已按王爺的吩咐,託人送入貢院,考官那邊雖未打點,但公子的文章本就紮實,取中應無問題。”
蕭疏朗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切記,此事絕不可洩露半分。”
越往下看,蕭疏朗的神色便愈發凝重,眼底的寒意也愈發濃烈。紙頁上明確記載,沈從安早已投靠大皇子,藉著江南鹽運大權,為大皇子暗中斂財,培養勢力,而當年蕭家軍戰死沙場,沈從安與大皇子也脫不了干係——他們暗中勾結苗疆之人,又勾結昭落國奸細,洩露軍情,才導致蕭祈戰死、蕭家軍全軍覆沒。
“大皇子、沈從安……”蕭疏朗攥緊手中的紙頁,指節泛白,聲音低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這筆血債,我定要他們一一償還。”
青禾站在一旁,神色同樣凝重,低聲補充道:“公子,還有一事,屬下需特意稟報。勇毅侯的外室柳如煙,並非尋常女子,她出身揚州瘦馬,卻心思縝密,能言善辯,深得勇毅侯信任,勇毅侯與沈從安、大皇子的不少隱秘之事,她都知曉一二。而且,屬下查到,柳如煙近日頻頻派人前往城外一座破廟,行蹤詭異,似乎在與什麼人聯絡,屬下派人暗中窺探,卻被對方察覺,折損了兩名手下,未能查清對方身份。”
蕭疏朗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柳如煙……她或許就是我們突破口。另外,你可知曉白衣神秘人的蹤跡?月磷在江南潛伏時,曾遭遇過一名白衣神秘人,那人行蹤詭秘,似與沈從安等人有所勾結,身上藏有當年大戰的相關線索。”
提及白衣神秘人,青禾的神色多了幾分凝重,搖了搖頭:“屬下這些年暗中打探,並未查到白衣神秘人的明確蹤跡,只聽聞江南一帶,偶爾有村民傳言,見過身著白衣、面容詭異的男子,行蹤飄忽,所到之處,常有異常之事發生,但屬下多次派人追查,都一無所獲。不過,屬下懷疑,柳如煙頻頻聯絡的人,或許就與這白衣神秘人有關。”
蕭疏朗微微頷首,沉思片刻,緩緩說道:“看來,我們得先從柳如煙入手。你繼續暗中監視柳如煙的行蹤,查清她聯絡的人的身份,切勿打草驚蛇;另外,派人暗中聯絡蕭家軍在江南的殘餘部下,當年蕭家軍覆滅時,有二十餘名將士僥倖存活,隱居在揚州城郊,為首的是趙虎校尉,找到他們,暗中集結,為我們後續行動提供助力。”
“屬下遵命!”青禾躬身領命,語氣堅定,“公子放心,屬下定當小心翼翼,儘快查清柳如煙的行蹤,聯絡到趙虎校尉,絕不耽誤公子的計劃。另外,屬下已在客棧周圍安排了人手,暗中警戒,確保公子的安全。”
蕭疏朗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你也多加小心,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向我稟報。今日暫且歇息,明日便著手部署,務必儘快收集齊所有罪證,為父親和蕭家軍將士報仇,也為王府裡的祖母、父母和小晶晶,守好這一方安寧。”
青禾應下,再次躬身行禮後,便悄悄退出了客房,輕輕關上房門,腳步輕盈,未發出絲毫聲響。
客房內,蕭疏朗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樓下僻靜的街巷,神色凝重,心中思緒萬千。江南的風,帶著幾分溼潤的暖意,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與悲憤。他握緊腰間的墨玉令牌,觸手生寒的涼意,讓他愈發清醒——前路必定兇險萬分,沈從安在江南一手遮天,大皇子勢力龐大,還有神秘的白衣人和柳如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一想到靖王府裡的老王妃方玉華、父母蕭澄硯與陸文姝,還有那個天真爛漫、一直依賴著他們的小晶晶,他心中的堅定便愈發濃烈。
他沒有絲毫退縮,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為了蕭祈,為了十萬蕭家軍將士,為了靖王府上下,為了守護好身邊的親人,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一往無前,查清所有真相,將所有罪魁禍首繩之以法,血債血償。
與此同時,京城靖王府內,也依舊暗流湧動。陸文姝每日都會前往東跨院,檢視月磷的傷勢,聆聽虛影先生的診治情況——方玉華是陸文姝的婆母,身為靖王府老王妃,平日裡深居簡出,陸文姝既要照料婆母起居,兼顧府中大小事宜,牽掛東跨院的月磷,還要照看自幼收養在身邊、視作嫡女的小晶晶,終日忙碌卻從未有過半分怨言。虛影先生依舊隱秘在東跨院,每日閉門為月磷診治,客房內時常會透出淡青色微光,夾雜著低低的誦經聲,府中下人皆恪守囑託,不敢靠近,更不敢多問。
這日,陸文姝剛從婆母方玉華的院落出來,又叮囑侍女好生照看正在院內玩耍的小晶晶,才徑直前往東跨院,剛抵達門口,便看到虛影先生從客房內走出,面容清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色氣息,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
“虛影先生,月磷的傷勢如何?何時能醒來?”陸文姝連忙上前,溫聲詢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月磷身上藏著追查真相的關鍵線索,他能否早日醒來,關乎著後續所有計劃的推進,也關乎著能否早日為蕭家軍昭雪,讓婆母方玉華安心,讓府中的孩子們能在安穩的環境中長大,尤其是小晶晶,她不該被這些陰謀與仇恨所驚擾。
虛影先生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凝重:“王妃放心,月磷的傷勢暫無性命之憂,我已用秘術為他調理內傷、穩固氣息,只是他傷勢過重,傷及肺腑,需好生靜養,待氣血充盈,便能醒來。另外,我在月磷身上,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寒意,與當年蕭將軍鎧甲碎片上的氣息同源,疑似與昭落國有關,想來是他遭遇襲擊時,沾染到的對方氣息。”
陸文姝心中一震,眼底掠過一絲寒意:“昭落國……果然與他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