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同安堂賬本有問題(1 / 1)
宋知意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聽到他說,要讓她嫁給他時,自己又思緒萬千了。
嫁給他?
她的孩子,是在和謝興文結婚前就有了的,如果林淮聿為了責任強行娶她,他家裡人會怎麼想?
季賢青會不會覺得她亂搞男女關係?
如果不把事實說出來,林家人不知道孩子就是林淮聿的兒子,還以為是謝興文的,會不會對孩子不好?
怎麼走都是一條死衚衕。
宋知意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心亂如麻,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被單。
林淮聿一直在觀察她的神色。
見她眉頭越鎖越緊,原本害羞的模樣,變成了愁雲慘霧,就知道這丫頭又在鑽牛角尖了。
他沒多解釋,只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的櫃子裡掏出一個飯盒。
一開啟,一股甜絲絲的香氣瞬間鑽了出來。
是一碗濃稠起沙的紅豆糖水,還是江南的那種熬法,裡面有蓮子百合。
宋知意愣了一下,肚子裡的饞蟲瞬間被勾了起來。
“這是我去南街那家老字號排隊買的,我知道你喜歡南方口味,好這一口。”
林淮聿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直接送到了她嘴邊。
“快吃吧,要是讓你小姨看見了,又要念叨這也要忌口,那也要忌口。”
宋知意確實是被鍾書嫻管怕了。
這幾天也就是白粥配鹹菜,嘴裡淡得一點味兒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門口,確定沒人,便也不再客氣。
接過了林淮聿手裡的勺子,小口小口卻又頻率極快地吃了起來。
“謝謝林團長,您有心了。”
甜糯順滑,一直甜到了心坎裡。
林淮聿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眼裡帶著笑意。
宋知意身體剛恢復,拿著勺子的手不穩,一抖。
一滴深紅色的糖水順著嘴角滑落,滴在了她略顯寬鬆的病號服上。
正好是小腹的位置。
宋知意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大掌已經伸了過來。
林淮聿並沒有拿紙巾。
而是直接用指腹,輕輕抹去了那一滴糖水。
粗糙的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擦過她平坦溫熱的小腹。
宋知意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過了電一般。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就那麼虛虛地貼在她的肚子上。
原本凌厲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甚至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帶著點傻氣的無辜。
“我能不能聽聽?”
宋知意一愣,手裡還拿著勺子,傻乎乎地問:“什麼?”
林淮聿指了指她的肚子,一臉認真。
“我想聽聽孩子的胎動。”
宋知意聽了,噗嗤一聲笑了。
“才三個月,哪有什麼胎動。”
看她終於笑了,林淮聿深邃的眸子裡,漾開了一抹極淺卻極溫柔的笑意。
“你終於笑了。”
宋知意愣住。
手裡的勺子還在半空中懸著。
她看著男人那雙精明的眼睛,突然反應過來。
合著剛才那副傻樣,是裝給她看的?
宋知意又想到一件事,她好像還沒問林淮聿為什麼會在吉城出現。
“林團長,您是有臨時任務要來吉城嗎?”
林淮聿垂了垂眸,又看向她,“不是臨時任務,我被調任到吉城了,轉成了正團級。”
“恭喜你!”宋知意馬上道了喜。
這麼一來,他不就一直要呆在吉城了?
宋知意正思索著,鍾書嫻便回來了,瞧著兩人的表情,心裡也約莫猜到個一二,只是不說而已。
畢竟自己的外甥女,長得漂亮又能幹,林團長會喜歡,也是正常的。
只是宋知意現在這情況,她也不好說是支援好,還是反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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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手續辦得很快,宋知意回家休養了幾天後,便直接去了同安堂。
藥鋪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香,那是她上輩子聞了一輩子的味道,既熟悉又安心。
“宋姑娘來了?身體好利索了沒?”
說話的是華姐,程露華,她還是把宋知意當丫頭看,連一聲主任都不喊,還喊姑娘。
宋知意麵上不動聲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好多了,在家裡悶得慌,就過來看看。”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宋知意就理解情況了。
這個程露華跟她聊的,全是一些很表面的東西,看來要挖出實際的經營情況,還得靠自己動手。
因此,兩人談了沒多會兒,宋知意就說,她不妨礙程露華工作了,自己先熟悉一下店鋪。
程露華也沒多想,眼神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行,那你隨便轉轉,我去門市部看看。”
說完,她踩著半高跟的皮鞋,“噠噠噠”地走了。
看著程露華走開,宋知意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她徑直走到一處角落,拿著她今天移交給自己的賬簿。
宋知意的手指修長白皙,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間快速滑動。
很快,她的手指停住了。
眉頭也跟著微微蹙起。
前年三月,一筆暫借款,金額三百元。
備註欄裡寫著“主任備用”,後面卻空空蕩蕩,並沒有歸還記錄。
在這個年代,三百元可不是小數目,是一個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資。
宋知意心裡沉了沉,繼續往下翻。
去年八月,又是一筆蹊蹺的支出。
有一筆採購預支五百元,備註是“赴省城進貨”。
但翻找同年八月到九月的庫存記錄,入庫單上,根本沒有相應的大額藥材入庫,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藥材,根本不需要五百元的採購費用。
宋知意拿過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弄了一陣。
賬面資金加上庫存缺口,這裡裡外外的虧空,少說也有1500到1800元。
這簡直就是個爛攤子。
如果單看賬本問題就這麼大,說不定其他地方有更多問題。
比如說藥材的庫存。
宋知意合上賬本,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她喊來了老藥師武師傅,還有會計。
“武師傅,麻煩您和張會計跟我去一趟庫房,我想盤點一下庫存。”
三人剛走到後院庫房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是庫房管理員,劉東宇,是宋南風的遠房親戚。
他手裡攥著一把瓜子,斜靠在門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宋知意。
“喲,這不是宋姑娘啊,這是幹嘛呢?”
宋知意神色平靜,“我要查庫,把門開啟。”
劉東宇“呸”的一聲吐掉瓜子皮,眼皮子翻了翻。
“那可不行,這庫房重地,沒有華姐的條子,誰也不能進。”
“我作為同安堂的主任,看個庫房還要副主任批條子?”
劉東宇愣了一下,沒料到這個年輕的姑娘,會這麼硬氣。
但他顯然是篤定了宋知意翻不出浪花,依舊嬉皮笑臉地擋著。
“規矩就是規矩,宋姑娘你剛來接管,很多事情你也不瞭解,你別為難我了,等華姐回來了,你找她要去。”
宋知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他的有恃無恐盡收眼底。
這同安堂,看來不是這麼容易接管起來。
硬闖沒有意義,只會打草驚蛇。
“行,我不為難你。”
宋知意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既然內部爛透了,那就從外面找破局的法子。
她直接扭頭去了街道辦,庫房的問題不是最著急的,賬本上的虧空,要先解決。
街道辦周主任見到了宋知意,便知道她是同安堂的新接管人了。
宋知意沒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把賬本上的虧空問題攤開了說。
當然,她留了個心眼,只說是經營不善造成的掛賬。
“周主任,這同安堂現在是集體所有制,如果我接手,這些舊賬和損耗,街道辦打算怎麼處理?”
她看著周主任的眼神,都是試探。
周主任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小宋啊,你的顧慮我明白。”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透露什麼機密。
“上面正在推‘擴權試點’和‘承包責任制’,這風聲你是知道的吧?”
宋知意還是知道的,上一世這個時候,她就有聽到這些風聲,大家都說是開放了。
“您的意思是,同安堂可以做試點?”
“對!”周主任點點頭,“自負盈虧,包乾上交。”
她心裡迅速盤算開了。
如果是承包制,那些舊賬就可以先“掛起來”,暫時不填。
只要把經營權拿在手裡,這1500塊的窟窿,雖然是個大麻煩,但不是死局。
唯一的問題是,庫存如果有問題,就要把窟窿堵上,她接下來得趕緊確認庫存問題,才不管那個。
“周主任,我明白了,容我回去想想方案。”
宋知意站起身,眼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一趟,沒白跑。
從街道辦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她額角的碎髮。
這一天身體雖然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
她沿著青石板路,往自己和小姨她們在外面租的小院走去。
巷子口的路燈昏黃,拉長了行人的影子。
快到門口時,宋知意猛地停住了腳步。
自家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謝興文。
他怎麼來這了?
謝興文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一步步朝她走來。
“知意,你怎麼沒住同安堂的宿舍?讓我一頓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