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網中魚(1 / 1)
三天時間,過得很快。
駱養性再次進宮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朱由檢還沒起。
王承恩在乾清宮門口攔著他。
“駱指揮使,皇爺還在歇著呢。”
駱養性搖搖頭。
“王公公,等不了。”
“今兒是第三天,陛下要的結果,臣帶來了。”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皇爺這些日子累成什麼樣了。
天天批摺子到半夜,天不亮又起來。
可他也知道,駱養性這人,不是十萬火急的事,不會這麼早來。
“等著,咱家去通報。”
他轉身進去。
朱由檢正睡著,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什麼事?”
王承恩彎著腰。
“皇爺,駱養性來了,說第三天了,要見您。”
朱由檢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衣裳。
“讓他進來。”
駱養性進來的時候,朱由檢正在喝茶。
茶是剛沏的,熱氣騰騰。
“陛下,臣把證據帶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紙,雙手呈上。
朱由檢接過來,一份一份看。
越看,臉色越沉。
第一份,是浙江那個知縣的。
收了人家三千兩銀子,把清丈的田畝改了。
三百畝地,改成一百五十畝。
那戶人家,是當地的大戶。
姓周,跟知府有來往。
第二份,是那個知府的。
收了人家五千兩銀子,包庇大戶。
告狀的百姓,打了三十板子,關進大牢。
那百姓後來死在大牢裡。
說是病死的,其實是打死的。
第三份,是那個大戶的。
家裡有五千畝地,報上來只有兩千畝。
剩下的三千畝,全是強佔來的。
佃農交不起租子,就打。
打死過三個人。
一個老人,一個婦人,一個孩子。
孩子才十二歲。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比一份狠。
朱由檢看到最後,手都在抖。
他把那些證據往桌上一拍。
“駱養性。”
“臣在。”
“這些人,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駱養性說。
“臣的人盯了三個月,每一筆銀子都有記錄。”
“那些被打死的百姓,有家屬作證。”
“那些被強佔的田地,有地契為憑。”
“一個都跑不了。”
朱由檢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
太陽昇起來,照在院子裡。
那幾只鴿子又飛來了,在院子裡踱步。
咕咕叫著。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
“傳旨。”
“浙江那個知縣,斬立決。”
“浙江那個知府,斬立決。”
“那個大戶,滿門抄斬。”
“所有涉案的官員,一個不留。”
“讓浙江巡撫親自監斬。”
“監斬完了,寫個摺子上來。”
駱養性愣了一下。
“陛下,那個大戶滿門抄斬?”
“怎麼?有意見?”
“臣不敢。”駱養性趕緊說。
“臣就是覺得,那大戶家裡還有孩子……”
朱由檢看著他。
“駱養性,你知道那大戶打死的人裡,有個十二歲的孩子嗎?”
駱養性不說話了。
“孩子打孩子,就該死。”朱由檢說。
“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去辦吧。”
駱養性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退下之後,朱由檢又站在窗前。
他看著那些鴿子。
一隻鴿子飛起來,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著。
他想起那些證據。
想起那些被打死的百姓。
想起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
這天下,還有多少這樣的蛀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見一個,殺一個。
殺到沒人敢為止。
浙江那邊的訊息,傳得很快。
錦衣衛的人,三天後到了杭州。
他們沒聲張。
先把那個知縣抓了。
知縣正在家裡吃飯,筷子還沒放下,人就按在地上了。
他掙扎著,喊著。
“我犯了什麼法?我要見巡撫大人!”
錦衣衛的人看著他。
“巡撫大人也救不了你。”
“你收的那三千兩銀子,皇上知道了。”
知縣臉都白了。
他被塞進囚車,押往杭州府衙。
然後是那個知府。
知府正在後堂看公文。
聽見外頭動靜,剛站起來,門就開了。
錦衣衛衝進來,把他按在地上。
他掙扎著,喊著。
“我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能抓我!”
錦衣衛的人笑了。
“朝廷命官?”
“皇上說了,你這種狗官,殺了餵狗。”
知府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
最後是那個大戶。
錦衣衛的人衝進他家的時候,他正摟著小妾睡覺。
門被踹開,他嚇得從床上滾下來。
“你們要幹什麼?”
錦衣衛的人看著他。
“周老爺,送你上路。”
大戶愣住了。
“我犯了什麼法?”
“你打死的那三個百姓,忘了?”
大戶臉都白了。
“我……我賠錢!我賠錢!”
錦衣衛的人搖搖頭。
“晚了。”
他們把大戶拖出去,按在地上。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然後是他的家人。
他的老婆,他的兒子,他的孫子。
一個接一個。
那大戶的孫子才八歲,嚇得直哭。
錦衣衛的人看著他,手抖了一下。
可他們沒停。
刀起刀落。
哭聲停了。
訊息傳開,整個杭州都震動了。
那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
街上人山人海。
那些砍下來的人頭,掛在城門口。
一排排,血淋淋的。
圍觀的百姓,全傻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燒香磕頭。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聖明!”
“殺得好!”
“這些狗官,早就該死了!”
也有人嚇得腿軟。
那些跟大戶有來往的,跟官員有勾連的。
一個個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訊息傳到京城,朱由檢正在看摺子。
駱養性站在下頭,把浙江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他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朱由檢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那麼坐著,聽著。
聽完了,他點點頭。
“那個八歲的孩子,埋了嗎?”
駱養性愣了一下。
“埋……埋了。”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
“他爹殺人的時候,他在哪兒?”
駱養性想了想。
“聽說……在睡覺。”
朱由檢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
月亮升起來,照在院子裡。
他想起那個孩子。
八歲,什麼都不懂。
可他爹殺了人,他就得死。
這就是律法。
律法不講情面。
他深吸一口氣。
“駱養性。”
“臣在。”
“浙江那邊,還有沒有漏網的?”
“沒了。”駱養性說。
“該殺的都殺了,該抓的都抓了。”
“百姓們分到了地,高興得很。”
朱由檢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
繼續批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