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最後一根刺(1 / 1)
日子一天天過去。
《京報》一期一期出。
罵人的文章,越來越少。
挺新政的文章,越來越多。
那些罵得最狠的人,漸漸不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是沒話說了。
因為新政真的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了。
分到田的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那些貪官,殺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大戶,倒了一家又一家。
還能罵什麼?
罵朝廷太狠?
可朝廷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罵新政太急?
可新政不急,百姓還餓著呢。
罵皇帝太獨?
可皇帝不獨,這天下早就亂了。
顧炎武坐在編輯部裡,看著那些稿子。
笑了。
“王先生,您看,罵人的文章越來越少了。”
王夫之點點頭。
“好事。”
“說明這天下,越來越好了。”
顧炎武嘆了口氣。
“可我這心裡頭,反倒有點空落落的。”
“以前天天有人罵,天天有稿子看。”
“現在罵的人少了,稿子也少了。”
“反倒不知道幹什麼了。”
王夫之笑了。
“那就寫點別的。”
“寫什麼?”
“寫這天下,怎麼變好的。”王夫之說。
“寫那些百姓,怎麼過上好日子的。”
“寫那些新政,怎麼推行的。”
“這些,也是文章。”
顧炎武眼睛亮了。
“先生說得對。”
他拿起筆,開始寫。
寫浙江那些分到田的百姓。
寫山東那些被殺的貪官。
寫江南那些老實的大戶。
寫遼東那些火車的轟鳴。
寫電報線怎麼鋪遍天下。
寫新軍怎麼練成精銳。
寫啊寫,寫得停不下來。
王夫之在旁邊看著,笑了。
這報紙,辦對了。
乾清宮裡,朱由檢也在看《京報》。
看顧炎武寫的那些文章。
看著看著,他笑了。
“這人,倒是能寫。”
他把報紙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很好。
他看著那些鴿子,在院子裡踱步。
一隻鴿子飛起來,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著。
他想起那年,自己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這天下亂成一團。
建奴在關外虎視眈眈。
流寇在陝西造反。
江南士紳陽奉陰違。
朝堂上天天吵架。
沒一個人幹正事。
現在呢?
建奴滅了,流寇平了。
江南老實了,朝堂清淨了。
百姓有地種了,孩子能上學了。
火車跑起來了,電報線鋪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
這天下,真的不一樣了。
可他知道,還有一件事沒辦完。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那些藏在深山裡的人。
那些恨他入骨的人。
他們還沒死絕。
他想起黑風谷。
想起那些餓死的屍體。
想起那個咬破毒囊的沈嘉祥。
那些人,不會甘心。
他們還會跳出來的。
他等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承恩的聲音。
“皇爺,駱指揮使求見。”
朱由檢坐直身子。
“讓他進來。”
駱養性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跪下來,磕了個頭。
“陛下,出事了。”
朱由檢看著他。
“什麼事?”
駱養性從懷裡掏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
“雲南那邊,有人造反了。”
朱由檢接過密報,展開。
看了幾行,眉頭皺起來。
密報上說,雲南邊境有個土司,叫刀應泰。
這人當年跟著安南人造反,後來被朝廷招安。
招安之後,一直老實。
可最近,他突然反了。
帶著三千多人,攻佔了兩個縣城。
殺了縣令,搶了糧倉。
還放話,說要打到昆明去。
朱由檢看完,把密報放下。
“刀應泰?”
“對。”駱養性說,“這人以前是跟著安南人混的。”
“安南被滅之後,他投降了。”
“朝廷沒殺他,讓他繼續當土司。”
“可他不老實。”
朱由檢點點頭。
“為什麼反?”
“據說是因為新政。”駱養性說。
“朝廷要在雲南清丈田畝,他的地被清出來不少。”
“他不服,就反了。”
朱由檢笑了。
笑得很冷。
“又是清丈田畝。”
“這幫人,就知道佔便宜。”
“佔了便宜還不夠,還要佔更多。”
“佔不到,就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可他眼裡,全是殺氣。
“駱養性。”
“臣在。”
“雲南那邊,有多少兵?”
“雲南駐軍有一萬五。”駱養性說。
“可那邊山高林密,打起來不容易。”
朱由檢點點頭。
他想了想。
“傳旨,讓孫傳庭去雲南。”
“孫傳庭?”駱養性愣住了。
“陛下,孫總督在陝西……”
“讓他去。”朱由檢說。
“陝西那邊,已經平了。”
“李自成死了,那些餘孽也散了。”
“讓他帶五千人,去雲南。”
“告訴刀應泰,要麼投降,要麼死。”
駱養性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正要退下,朱由檢又叫住他。
“等等。”
“陛下還有吩咐?”
朱由檢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這些人,為什麼總是不死心?”
駱養性想了想。
“臣覺得,是因為他們覺得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覺得陛下管不了那麼遠。”駱養性說。
“雲南那麼遠,山高皇帝遠。”
“他們以為,陛下顧不上。”
朱由檢笑了。
“顧不上?”
“朕在草原殺十萬人的時候,他們覺得顧不上。”
“朕在江南滅七姓的時候,他們覺得顧不上。”
“朕在交趾滅一國的時候,他們還是覺得顧不上。”
“現在,又跳出來了。”
他走到駱養性面前。
“告訴他們,朕能顧上。”
“不管多遠,朕都能顧上。”
駱養性心裡一凜。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後,朱由檢又站在窗前。
他看著那些鴿子。
一隻鴿子飛起來,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著。
他想起雲南。
那個地方,他去過嗎?
沒有。
可他聽說過。
那邊山多,林子密。
土司們關起門來,自己當皇帝。
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邊,就沒人聽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孫傳庭會去的。
帶著五千人。
帶著新式的火槍,新式的火炮。
還有新式的戰術。
那些土司,見過嗎?
應該沒見過。
他們只知道,山高皇帝遠。
可他們不知道,皇帝的手,能伸多遠。
他笑了笑。
“刀應泰。”
“你等著。”
三天後,孫傳庭帶著五千人,從西安出發。
一路往南。
走得很急。
因為陛下說了,越快越好。
那些士兵,都是跟著孫傳庭打過仗的。
在陝西剿過匪,殺過人。
一個個兇得很。
走了半個月,到了雲南。
遠遠的,能看見那些山了。
山很高,很密。
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孫傳庭勒住馬,舉起望遠鏡。
看了半天。
然後放下。
“傳令,紮營。”
“明天一早,進山。”
士兵們開始紮營。
搭帳篷,生火做飯。
沒人說話,都在默默幹活。
孫傳庭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山。
刀應泰,就在山裡。
帶著三千多人。
躲著,等著。
等著朝廷的人來。
他笑了。
“來吧。”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