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魏屠遠行,聞香入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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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屠又做夢了。

夢見了北地那場望不到邊際的大雪,夢見了蠻子黑壓壓的鐵騎,夢見那些為了掩護他撤退,被馬蹄活活踩成肉泥的弟兄。

“兄弟們……”

魏屠低聲地念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揮之不去的痛苦和愧疚。

這麼多年了,他躲在這小小的黑山縣,當一個每日只與豬羊打交道的屠夫,就是想忘了那些過去。

可他忘不了。

那些慘死的面孔,夜夜都要到他的夢裡來走一遭。

魏屠看了一眼窗外,月正當中。

他想到了陸野。

想到了那小子眼裡,和年輕時的自己一般無二的狠勁。

想到了那小子練武時,那種堪稱妖孽的天分。

或許,老天爺讓他這條爛命苟活下來,又讓他在這個年紀遇到這麼一個徒弟,就是為了讓他去做點什麼。

魏老頭翻身下床。

他走到院裡的水盆邊,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從頭頂澆下,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用了多年,已經生了鏽的剃刀,對著盆裡晃動的水面倒影,開始一下一下地刮掉滿臉的絡腮鬍。

鬍鬚落盡,露出的,是一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卻稜角分明,透著一股鐵血堅毅的臉。

魏屠回到屋裡,俯身在床下最深處摸索,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破舊木箱。

箱子裡,只有一件東西。

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卻早已被血汙浸透,成了暗紅色的舊軍服。

魏老頭將那件軍服,重新穿在身上。

那一刻,那個終日醉醺醺、油膩邋遢的屠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如刀,渾身都散發著屍山血海般煞氣的邊軍老卒。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平日裡記賬用的炭筆,在一張粗糙的草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寫完,他將那封信,壓在了陸野平日裡用的那柄剔骨刀下面。

做完這一切,魏屠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待了十幾年的鋪子,眼神裡沒有半分留戀,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他要去一趟北地。

為他的徒弟,取來那突破境界所需的“蠻獸精血”。

也為了,了卻自己心裡那份壓了十幾年,讓他夜夜不得安寧的舊賬。

......

次日,天色微明。

陸野推開肉鋪的門,一股熟悉的、混雜著牲口血水與油脂的腥氣撲面而來。

鋪子裡很安靜,聽不見魏老頭慣常的磨刀聲。

案板上空空蕩蕩,沒有掛著新宰殺的豬羊,只有一把剔骨刀,刀尖朝下,死死釘著一張摺疊的草紙。

陸野走過去,伸手拔刀。那刀釘得很深,他用了些力氣才將它起出。

展開信紙,上面是幾行字,筆畫張揚,橫撇豎捺都透著一股子在沙場上磨出來的鋒利勁兒。

“小子,為師有要事,需遠行一趟,歸期不定。”

“你如今已入極境,根基紮實,但切記,在為師尋來‘蠻獸精血’為你調和氣血之前,絕不可強行衝擊‘皮肉如牛’之境,否則必有氣血逆亂,爆體而亡之禍!”

“鋪子裡的東西,你自行處置。後院柴房暗格內,有為師這些年攢下的一些銀錢,足夠你和瑤瑤安穩度日。”

“記住,挺直了腰桿,別給老子丟人。”

落款,沒有。字裡行間,也沒有半句多餘的離愁別緒。

陸野將信紙仔細摺好,貼身收進懷裡。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間小小的鋪子,案板上縱橫的刀痕,牆角堆著的柴火,還有那口魏老頭用了半輩子的醃肉大缸。

他走到後院,徑直進了柴房。按照信裡說的位置,在牆角不起眼的磚石後面,摸索到了一個活動的磚塊。

扣開,裡面是一個木匣子。開啟匣子,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靜靜躺在裡面。

陸野將布袋裡的銀錠都倒在地上,沒有用手去點,只憑眼睛一掃,便估算出大概數目。三百多兩,只多不少。

對一個每日只和豬下水打交道的屠夫而言,這筆錢,攢一輩子也攢不出來。

他這位師父的過往,比他講述的故事,還要複雜得多。

陸野沒有拿走一文錢。

他將銀子原封不動地裝回布袋,放回木匣,再將磚石仔細地砌了回去,不留一點痕跡。

這錢是魏老頭的。他陸野,有自己的活法。

……

黑山縣的天,一天比一天陰沉。

南州連下了一個多月的暴雪,雪災之後便是饑荒。無數在鄉下活不下去的災民,拖家帶口,湧向了縣城。

人多了,城裡就亂了。

為了半個發黴的窩頭,為了能擠進一處避風的破廟,每日都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甚至丟了性命。縣衙的差役們起初還管一管,後來死的人多了,也就懶得再收屍,任由那些屍首在街角發臭。

亂世裡,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跟著災民一起進城的,還有一個叫“聞香教”的教派。

他們不傳別的,就傳“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說人世間皆是苦海,只要虔誠地信奉老母,每日誦唸真經,死後魂魄就能迴歸真空家鄉,再不受飢寒之苦,享永世極樂。

這套說辭,對那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災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聞香教的人每天都在城門口搭起棚子,熬煮大鍋的米湯,分發給信徒。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面還摻了不少泥沙,他們卻稱之為“聖水”。

饒是如此,為了喝上這麼一碗能吊命的“聖水”,無數災民跪在棚子前,對著那些白衣教眾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出了血,臉上卻是一種狂熱的滿足。

陸野從城門口路過的時候,正巧撞見這一幕。

他看著那些人,為了搶一個更靠前的位置,互相推搡、咒罵,甚至扭打在一起。

一個瘦弱的老人被擠倒在地,手裡的破碗摔了,剛領到的米湯灑了一地,他顧不得疼痛,趴在地上,用舌頭去舔那混著泥土的湯水。

陸野的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神情也沒有變化。

就在這時,一個骨瘦如柴的青年,注意到了人群外站著的陸野。陸野的衣衫雖然陳舊,但很乾淨,身板挺直,與周圍那些麻木、卑微的災民格格不入。

青年的一雙眼睛燒得通紅,伸出雞爪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陸野。

“你!你為何不拜無生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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