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懷璧其罪，投石問路！（1 / 1）
夜色濃得化不開，百草堂門前掛著的燈籠，在晚風裡投下兩團昏黃的光暈，將熄未熄。
鋪子裡的夥計正吃力地推動著門板，準備上鎖打烊。
就在門板將要合攏的縫隙裡，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了門外。
“秦掌櫃。”
聲音不高，卻讓正在指揮夥計的秦掌櫃動作一頓。
秦掌櫃循聲望去，藉著燈籠的光，看清來人是陸野時，眼神先是有些許錯愕。
眼前的少年，與上次見面時，已經截然不同。
一身裁剪合體的玄色勁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過去那種鄉野小子藏不住的侷促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氣度。整個人站在那裡，好似一柄入了鞘的刀，鋒芒內斂，卻不容人小看。
秦掌櫃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半輩子，一雙眼睛何其毒辣，只一眼，他心裡便有了計較。
這小子，成了。
“陸小哥！快，快請進！”
秦掌櫃臉上那種程式化的生意笑容，頃刻間變得熱絡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真切。他幾步上前，親自將陸野迎進門，扭頭就對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夥計揮了揮手。
“今兒就到這，提前打烊，都回去歇著吧。”
夥計們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關上大門，匆匆散去。
“吱呀”一聲，厚重的門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夜色與寒風。
秦掌櫃親自引著陸野穿過藥香瀰漫的前堂，進了後院的待客室。
這一次，秦掌櫃沒再讓陸野站著，而是主動從角落裡搬來一把太師椅，放在主位旁，又張羅著燒水，親自沏上了一壺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喝的頂好香茗。
態度上的轉變，再明顯不過。
他已不再將陸野看作一個可以隨意打發的窮小子，而是視作一個需要鄭重對待的合作物件。
“陸小哥，嚐嚐，上好的雨前龍井。”秦掌櫃將茶杯推到陸野面前。
陸野端起茶杯，杯口的熱氣氤氳了他的面容。他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杯中舒展開來的嫩綠茶葉。
“秦掌櫃，有句話，叫懷璧其罪。”
陸野抬起頭，開門見山，話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把東西交給你，事後，索家會不會為了獨佔這個來路，對我這個知情人……卸磨殺驢？”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屋內的氣氛，隨著這句話，凝滯了片刻。
秦掌櫃臉上的熱絡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他料到這少年心思不簡單，卻沒料到他敢把話說得這麼透，一開口就戳到了最要害的地方。
他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陸小哥，你把事情想岔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
“實話與你說了吧，我們東家，也就是索縣尉，近來正打算插手黑山的木材生意。”
“可那伐木場，你也知道，一直被劉家的人，也就是那個陳虎，攥得死死的，外人想插隻手進去，難如登天。東家正愁找不到一個由頭，來撬開這塊鐵板。”
秦掌櫃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陸野的眼睛。
“而你，就是這個由頭，這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東家需要的，壓根不是一個只會埋頭尋寶的鄉下小子。他需要一個背景清白、本事過硬，還能為他所用的‘自己人’。一個能夠名正言順地，把陳虎從那個位置上踹下去，將整個伐木場的油水都接到手裡的人。”
“你明白嗎？只要你能不斷地拿出東西，證明你有這個本事，索家非但不會動你，反而會把你當寶貝一樣供著，傾盡資源扶持你，保護你。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源源不斷的利益。”
秦掌櫃的這番話，像是剝開了層層迷霧，將背後的利益關係，赤裸裸地展現在陸野面前。
他懂了。
自己最大的價值，從來不是那幾截木頭，而是為索家出面，謀求黑山的資源。
想通了這一層，陸野心裡最後的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不再多言，伸手入懷，摸出一個用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放在桌上，朝秦掌櫃那邊推了過去。
“我運氣好，找到了一處地方。但陳虎那條瘋狗，把西山圍得跟鐵桶一樣，派了很多人手日夜看守。我冒了不小的風險，才從裡面帶出這麼一小截。”
陸野只拿出了五截雷擊木裡品質最差的那一截。
這麼做，一來是投石問路，看看索家的誠意；二來是刻意誇大獲取的難度，好在之後的交易裡，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籌碼。人心難測，留一手總是沒錯的。
秦掌櫃的目光，早已被那個布包牢牢吸住。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開啟。
當那截通體焦黑，表面還殘留著絲絲縷縷銀色電紋的木頭暴露在燈光下時，一股蠻橫霸道的氣息撲面而來。秦掌櫃的呼吸，都重了三分。
“好！好東西！果然是雷擊木！”
他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像是看到了滿屋子的金元寶。
“陸小哥你放心，你的這份功勞，還有你冒的風險，我一定一字不落地，給東家稟報清楚！絕不會讓你吃了虧！”
陸野見他這副模樣，知道這第一步算是走對了。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任由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
“那地方，我已經摸清了規律。”陸野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只要時機合適，給我創造一個能進去的機會，我便能取來更多。”
“只是，現在陳虎已經把西山圍了起來，還請了風水道士，想來，也是有了幾分線索！”
“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這句話，讓秦掌櫃狂熱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機會……”秦掌櫃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抹寒光，“我明白了。”
那個盤踞在伐木場，既擋了索家財路，又礙了陸野取寶的陳虎，確實成了索家眼中最大的那塊絆腳石。
想到這裡，秦掌櫃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是時候，把他清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