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官匪勾結,黑白顛倒(1 / 1)
陽城郡通往黑山縣的官道上,一隊長長的車隊正在緩緩行進。
車上裝載的,都是從伐木場砍伐出來的優質硬木。
陸野騎著一匹從縣衙借來的瘦馬,跟在車隊一旁,監督著運輸。馬是瘦馬,人也是精瘦的,一人一馬,倒也般配。
一名穿著金色鱗甲,腰挎長刀的軍官,策馬來到他身邊,甲冑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管事?”
軍官沒有看陸野,而是審視著車上的木料,話卻是對著陸野說的。整個人表現出來的姿態,不像是在問話,更像是在通知。
“在下陸野,見過大人。”陸野在馬背上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嗯。”軍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終於從木頭上移開,落到陸野身上,上下掃了一眼,評價道:“這批木材的質量,馬馬虎虎,勉強過得去。記住,三大寺營造在即,郡守大人發了令,下個月,需要的木材數量要翻倍,而且必須是百年以上的硬木。要是出了差錯,砍了你的腦袋!”
說完,他一抖韁繩,坐下那匹神駿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帶著一陣風從陸野身邊掠過,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欠奉。
陸野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面色平靜。
郡城來的“金鱗衛”,大人物身邊的走狗,不把縣城裡的人當人看。這道理,他第一天來這個世界就懂了。
回到伐木場,陸野將後續的雜務,都交給了新提拔的二管事,孫老漢。
孫老漢為人老成,在柴工中威信也高,處理起這些迎來送往的事務,比他這個甩手掌櫃可強多了。有孫老漢幫忙打理,陸野省了不少工夫。
而他自己,則一頭扎進了伐木場後山。
那處僻靜的山谷,如今已是陸野的專屬地盤。他將那十截品質絕佳的雷擊木,按照一種從古籍上看來的、似是而非的陣圖方位擺放。說來也怪,木樁一落定,山谷裡的氣流都變得不同,天地間遊離的某些東西,似乎都在向此處匯聚。
他盤膝坐在陣法中央,運轉《負薪樁》。
這一次,陸野沒有像以往那般鯨吞牛飲,而是學著魏老頭教的法子,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那一絲絲霸道的雷霆元氣,將其視作一柄無形的錘,一柄極細的針,在自己身體內部敲敲打打,雕琢著每一寸筋骨。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吸收要痛苦百倍,也精細百倍。
識海中的面板上,數字在以一種磨人的速度,緩慢跳動。
【進度:92/100】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山谷中除了風聲,便只有陸野壓抑的呼吸聲。
轉眼,便是半月。
這天,場裡的鹽巴和一些常用物資告罄,陸野便帶著孫老漢,推著一輛獨輪車,下山採買。
兩人走在官道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就在縣城的輪廓已遙遙在望時,身後的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顫動起來。
一隊人馬,從他們身後疾馳而來,馬蹄聲密集如雨。
這隊人約有二三十騎,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野獸般的眼睛。他們腰間的彎刀,在日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一股混雜著血腥、汗水與烈酒的氣味,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
為首的一人,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在馬上顛簸著,平添幾分說不出的猙獰。
“是……是太行匪!”孫老漢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手腳發軟,一把拉住陸野的胳膊就往路邊的草溝裡躲。
太行匪,這三個字在黑山縣能止小兒夜啼。
太行山,乃是大奉境內最大的山匪聚集地!
燒殺搶掠,手段酷烈,官府圍剿了幾次,反倒是自己折損了不少人手,從此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大大的匪寨,有三十六之數。
世人稱,太行三十六賊!
陸野的目光也沉了下來。
這夥人的氣血之雄渾,遠不是狂獅武館那些花架子能比的。尤其是那個戴著鬼面具的頭領,只是遠遠看著,就讓他皮膚陣陣發麻,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油然而生。
就在此時,前方縣城的方向,一隊押送木材的金鱗衛也策馬行來,正是半月前見過的那一隊。
孫老漢心頭一鬆,又緊張起來。官兵撞上悍匪,這是要打起來了。
接下來的一幕,讓陸野和孫老漢這輩子都忘不了。
盔明甲亮的金鱗衛,和這夥殺氣騰騰的太行匪,在並不寬闊的官道上交錯而過。
沒有呵斥,沒有拔刀。
雙方的眼神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交匯,就好像對方只是一團空氣。
金鱗衛繼續往鄉野巡邏,太行匪繼續往縣城方向前進。
官匪一家。
這四個字,在陸野的腦海裡炸開。
那隊太行匪,在與金鱗衛錯身而過後,忽然齊刷刷地勒住了馬。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然後調轉馬頭,不緊不慢地形成一個半圓形,將推著獨輪車的陸野和孫老漢,圍在了中間。
“大王……大王……”孫老漢雙腿篩糠,牙齒上下打架,卻還是往前挪了一步,把陸野擋在身後,聲音發顫:“我……我們是伐木場的,苦哈哈,沒……沒錢……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他竟是想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陸野爭取一線生機。
陸野伸手,將孫老漢拉到自己身後。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入袖中,兩根手指夾住了一枚薄如柳葉的飛刀。
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鬼麵人沒有立刻動手,他歪著頭,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陸野,面具下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小子,看你氣血沉凝,也是個練家子。”他的聲音沙啞粗糲,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拿一百兩銀子出來,買你們兩條命。”
“我們沒有那麼多錢。”陸野平靜地回答。
“沒錢?”鬼麵人身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匪徒獰笑一聲,單手就將那沉重的彎刀舉了起來,刀尖遙遙指著陸野的眉心。
“那就留下你們的腦袋吧!”
“住手。”
鬼麵人忽然出聲,止住了手下。
他的目光,越過陸野的肩膀,落在了他腰間掛著的那枚黃銅官印上。
“縣尉府的管事令牌?有點意思。”
接著,他的視線又轉回陸野身上,像是能看穿衣服,看穿皮肉,看到那藏在袖中的飛刀。
“筋骨如鐵的境界,也敢在我面前玩這種小把戲?小子,你還嫩了點。”
鬼麵人發出一陣像是破鑼般的笑聲,聽上去充滿了嘲諷。
“看在縣尉府的面子上,這次就放過你們!哈哈哈哈!”
鬼麵人沒再多看陸野一眼,似乎失去了所有興趣,一揮手,帶著人馬,繞過兩人,朝著黑山縣城外那片流民聚集的“平康坊”策馬而去。
“弟兄們,走!去平康坊,收‘人頭稅’!”
馬蹄聲遠去,只留下一地煙塵和濃重的血腥味。
孫老漢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陸野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亂世,人命如草芥。
官匪勾結,黑白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