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一掌貫穿,技驚四座!(1 / 1)
李三多抬袖抹去額頭細密的熱汗,指向右側場地邊緣。那裡新立著一排烏黑油亮的木樁。
“崩山勁說破大天,僅是本門築基的粗淺把式。真要窺探鐵衣堂鎮派絕學‘鐵掌’的門徑,得熬過兩重關卡。”
陸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每一截木頭皆有海碗粗細,通體呈現出黯淡的冷金屬色澤。
鐵樺木,產自黑山深脈。終年吸納陰寒水汽,導致其木質密度高得嚇人。尋常樵夫若拿劈柴刀去砍,斧刃捲了都未必能破開表皮。
黑市裡的軍工作坊,極愛收這種木材充當硬木盾牌的龍骨。
眼下足足十層鐵樺木緊密挨攏,厚度駭人,等同於在演武場上豎起了一堵小型城牆。
“我們堂口有明文定規。”李三多抬起手,比畫了一個數字,“雙掌齊出,能洞穿三層者,發給內門弟子牌照。能擊破五層,便是精英中的拔尖貨色。”
說到此處,他頗為自嘲地搖了搖頭。
“拿我這副身子骨來說,風裡雨裡苦練二十個年頭。頂破天,也就停留在五層。那第六層木頭,真可謂是雷打不動。人活一世,天賦這玩意兒半點不由人,資質平平者,前路早早便畫上了句號。”
話音落地。
李三多雙腿朝兩側微分,重心急速下潛。原本寬闊的後背肌肉塊塊墳起,將外面那層半舊的玄鐵軟甲撐得幾欲開裂。
“喝!”
中氣十足的暴喝自舌尖綻放。
他右掌平推,以一種碾壓的姿態,結結實實拍擊在樁陣最前方。
連續五聲沉悶的木材斷裂音重疊在一起,極具穿透力。前五根鐵樺木齊腰折斷,參差不齊的鋒利木茬暴露在空氣中。木屑與粉塵四下亂舞。
待勁力席捲至第六根時,力道頹勢盡顯。那截粗壯的木樁僅僅向後傾斜了數寸,木紋表面留下一道不足半指深的凹痕。
周遭幾名聞訊湊來看熱鬧的內門精英紛紛擊掌喝彩。
“副堂主的掌力越發霸道了。”
“較之上月考校,這壓迫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聽著這些吹捧,李三多面皮並未舒展。他自家知自家事。這已經是氣血如汞境界所能壓榨出的極限殺傷。
“陸家小哥,要不要上手練兩把?”
李三多出言相邀。這純粹是出於拉近關係的場面話。一名剛剛觀摩了十幾遍起手式的十六歲少年,縱然是那魏屠夫看中的狼崽子,也絕無可能翻起多大浪花。
“好。”
陸野答應得極其爽快,不帶半分推諉。
他邁開腳步,立於另一側完好的十連樁陣正前方。照貓畫虎,雙膝微屈,腰胯向下一沉。
圍聚在四周的武館弟子互相遞著眼神,皆等著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小子出洋相。
然而。
當陸野拳架徹底落定的那一秒,全場空氣陷入死滯。
穩。
沉穩得令人膽寒。
他兩隻草鞋踩踏在青石磚縫處,雙腿筋脈繃緊,大有百年老樹盤根錯節、死死咬住大地的意境。脊骨挺拔拔升,氣血收斂。整個人呈現出一派淵渟嶽峙的大家氣象,論起架子的周正程度,竟然反超了淫浸此道二十載的李三多。
李三多眼皮不受控制地連跳兩下。
外行湊熱鬧,內行摸門道。光憑這一手下盤定力,便足以讓在場所有武師自慚形穢。這少年,根本就是個專為廝殺而生的絕世妖孽!
陸野隔絕了外界一切雜音。
合上雙目。
腦域飛速運轉,盧翰先前關於“活勁”的零星論述在記憶中被層層解剖。兵器乃死物,極境武夫的皮肉筋骨才是長槍大戟。
尋常崩山勁的施力法門,奧義在於一個“整”字。將周身散碎的力氣擰合成一束,這屬於外家拳發力的天花板。
但這還不夠。
陸野回想自己往日在後山長年累月的伐木勞作。木材皆具備獨有的纖維紋理與應力弱點。若依仗蠻力橫衝直撞,事倍功半;若能使內力順著木理走向,實施滲透瓦解,破壞力必將成幾何倍數暴增。
體內新生破極的氣血,沿著《負薪樁》那熟悉的周天路線洶湧奔騰,悉數灌注於腰腹核心。
睜眼。
出掌。
這一擊平淡無奇,非但沒有驚人的破空聲勢,連揮臂的軌跡都略顯生澀。
就在那長滿老繭的掌根觸碰首根木頭的剎那。
凝練至極點的狂暴巨力,全數噴吐而出。
氣流激盪,巨音撕天裂地。
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那十根號稱刀槍難入的鐵樺木,脆弱得連幾層窗戶紙都不如。不可違逆的強橫力道直穿而過。
漫天碎木橫飛,粉塵沖天。
摧枯拉朽的掌風貫穿十層阻礙,直挺挺砸在後方那堵厚重的承重青磚高牆上。
磚石龜裂剝落,赫然顯現出一個入木三分的清晰掌印!
周遭落針可聞。
落葉擦過地面的沙沙聲顯得刺耳至極。
一眾精英弟子喪失了思考能力,甚至忘了吞吐呼吸。十層鐵樺木樁,一擊全碎?這種非人的怪力,徹徹底底顛覆了他們的武學認知。
李三多頭皮發麻,兩排牙齒直打架。
二十年苦寒磨鍊,止步第五層。
這平民出身的小子,觀摩了不到半個時辰,十層盡滅。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為了尋回幾分前輩的體面,李三多強壓下翻江倒海的腑臟,硬生生咳出兩聲。
“咳咳……這股蠻力確有過人之處。值得誇讚。”
這番違心話說得他兩頰發酸。
“不過。”
李三多抬高音調,“第一重關卡,檢驗的僅是皮肉死力。”
“第二重關卡,才是見真章的時刻。考校的是巧勁。”
李三多伸手引向後方另一排未曾動用的連樁。
“此關名為‘隔木碎樁’。規矩聽好。你發力敲擊第一根木頭,最終碎裂崩塌的,必須且只能是末尾的第十根。排在前頭的九根木樁,絕不可破損分毫木皮。”
全場譁然。
這考核難度無異於白日飛昇。
從單純的狂暴輸出,跨越到對氣血勁道細緻入微的絕對把控。內家頂尖高手將這等神仙手段稱為“透勁”。武者需將周身力道搓揉成一根極細的髮絲,巧妙穿行於層層木理縫隙,直至終點方可引爆。
陸野提起了幾分興致。
腳步前踏。略作吐納,再度揮出一掌。
咔嚓聲響連成一片。
毫無懸念。十根粗壯的鐵樺木皆被狂暴力道攔腰拍斷,木塊散落一地。
圍觀人群緊繃的神經盡數鬆懈,紛紛找回了先前的優越感。
“到底還是嫩,就懂用憨力氣。”
“火候拿捏得一塌糊塗。這等粗糙手法,實戰中極易被人借力打力。”
李三多長出一口濁氣。總算讓這小子露了怯,真要讓他兩關全通,自己今天非得找塊柱子撞死不可。
陸野無視了這些雜音,雙眼死死盯住地上的斷木。
方才的力道太過散漫,呈面狀覆蓋。
他那融合了現代思維的大腦開始瘋狂測算。木材受壓,力波會在纖維網路中傳導。十根獨立的木頭之間,存有微小的空氣夾層。要越過九道實體縫隙將動能精準投送至末端,這意味著發力的頻率頻率,必須與木頭本身固有的震動達到驚人的一致。
這就是物理學上的共振原理。
同時,力量必須凝聚於一點,形成不可視的高壓尖錐。
想通此節。
陸野重回原地。
第二次出手。
這趟出招慢得令人髮指。長滿老繭的掌心極度輕柔地貼附在第一截鐵樺木樹皮表面。
毫無波瀾。
十根木樁好端端立在原位,連表面最脆弱的樹皮都完好無缺。
人群裡當即傳出零星的嗤笑。
瞎子點燈白費蠟。這小子徹底急躁亂了方寸。
恰在此時。
後宅連通前院的月亮門處,傳來一陣輕捷幹練的腳步聲。
緊隨其後的,是一聲清脆明快的叫喊。
“陸野,走了。”
眾人循聲望去。
來人年紀不過十八九歲,披著一件剪裁極其貼身的火紅緊袖勁裝。上好的布料將青春正盛的姣好身段勾勒得分明。烏黑長髮高挑束成馬尾,髮梢隨著大步流星的走動左右飛蕩。眉宇間透出的颯爽與野性,在黑山縣尋常大家閨秀身上絕難尋覓。
正是鐵厲堂獨女,鐵衣堂大小姐鐵勝男。
陸野收起掌勢。
看這情形,老酒鬼與鐵堂主之間的談判已經落定。
他衝著李三多略微拱手算作作別,隨後快步跟上紅衣少女的行跡,再未回頭多看一眼,徑直離開了這方演武場。
看客們漸漸散去。
前院恢復了原先的操練節拍。
李三多獨身站在那排完好的木樁前,眉頭擰成個川字。武者的直覺作祟,他總覺得那輕飄飄的一掌裡藏著天大的蹊蹺。
遲疑片刻,他湊上前去。
伸出右手食指,朝著排頭第一截鐵樺木敲了敲。
指骨生疼。實心且堅固。
順延向後。
第二截,第三截……一路摸到第九截。木材表面皆光潔平整,毫無外力破壞的跡象。
最終,李三多帶有薄繭的指肚,觸碰到了末端那第十截木樁的表層。
沒有任何聲響。
原本堅逾鐵石的整塊實心鐵樺木,竟如同歷經千年風化的脆弱岩土。表層毫無預兆地簌簌剝落。緊隨其後,內部纖維結構徹底崩壞,整根粗壯的圓木自內向外坍塌瓦解。
一捧黃色木粉洋洋灑灑,鋪滿了周遭數尺範圍的青石地磚。
一陣帶著涼意的微風颳過庭院。
粉塵飛揚。
李三多探出去的那根手指登時僵滯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