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力能破極,武聖傳說!(1 / 1)
正廳寬敞。
檀香從錯金狻猊爐頂嫋嫋升騰,青煙在半空繞了個彎,被門外吹進來的穿堂風衝散。
鐵厲堂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端著一隻甜白釉的茶盞,茶湯滾燙,他卻半口沒沾。
坐在對面的盧翰大馬金刀,兩腿敞著,雖然身著墨色錦袍,腰束玉帶,卻一番市井殺豬匠的做派。
偏偏那股子淵渟嶽峙的氣場,壓得整座大廳連喘氣都費勁。
鐵勝男領著陸野跨過高門檻。
她沒往常那種咋咋呼呼的大小姐脾氣,腳步放得很輕,視線總是不受控地往側後方那個清瘦少年身上瞥,對於陸野,她也是好奇的很。
“爹,陸野人已經帶來了。”鐵勝男低頭行禮,隨後退到一旁。
鐵厲堂放下茶盞。
白瓷磕在花梨木桌面上,噹啷一響。
他抬頭,目光如刀,刮過陸野的肩膀、胸膛,最後停在少年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上。
太平靜了。
十七歲的鄉下後生,站在這能讓黑山縣抖三抖的鐵衣堂正廳,全無半點侷促。反倒像是在自家後院丈量幾畝薄田。
“盧前……”鐵厲堂開口,話剛出半截,改了稱呼,“老魏。這小子的悟性我信。但鐵衣堂有鐵衣堂的門規,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廢。”
“非我門牆,絕不傳功。”
“想要讓他學我鐵衣堂的絕學,就必須要拜師入門!”
“放屁。”
盧翰眼皮都沒撩,依舊不緊不慢地用剔骨尖刀修剪著指甲,“這小子是我徒弟,拜別人為師?你受得起麼。”
話糙,更霸道。
就差指著鐵厲堂的鼻子說你算什麼東西。
鐵厲堂臉膛憋成紫醬色,胸口風箱般起伏。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好歹是易筋換髓的頂尖高手,手下掌管上百號亡命徒,如今被人在自家地盤蹬鼻子上臉。
他握緊拳頭,骨節捏得嘎巴作響。
但一看到盧翰那雙佈滿血絲的混濁眼睛,一腔邪火硬是生生吞回了肚子。
打不過。真惹惱了這瘋子,當年那口金魚缸就是下場。
“行。”
鐵厲堂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逼出一個字。他總得給自己找個臺階,“我可以傳他《鐵掌功》。但這法門極耗底子,不是天才學不來。”
“他要是連我這堂口的門檻都邁不過去,今天就是你把我這正廳拆了,我也半個字不吐。”
盧翰無所謂地扣了扣耳朵,下巴微揚,“隨你劃道。”
鐵厲堂朝門外暴喝:“來人!去演武場,把那尊石獅子抬進來!”
門外守著的幾個內門弟子渾身打了個激靈,趕忙招呼人手。
不多時,四個膀大腰圓、肌肉虯結的大漢,喊著粗重的號子,步履維艱地挪進大廳。
他們用大拇指粗的麻繩兜底,硬生生將一尊通體青黑的實心石獅子抬了進來。這幾個漢子皆是練外功的好手,單拎出來誰都有幾百斤的臂力,此時卻累得滿臉通紅,青筋暴凸。
落地。
悶震聲傳導至腳底,整個正廳的青石板真真切切地顫了兩顫。
厚重的石座砸出淺坑,碎屑崩飛。
“你們出去吧!”鐵厲堂一揮手,四個弟子立刻抱拳告退,順便將廳門關緊。
“這尊石獅子,重有八百斤。”
鐵厲堂指著石獅,目光鎖定陸野,“不考花式,只拼底子。你若是能把它抱起來,離地過腰,就算你邁進這道門檻。能舉過頭頂,我當場傳你‘鐵掌’前三式,絕不藏私。”
純粹的肉身橫練。
沒有捷徑可走。尋常武夫,在筋骨如鐵境界,能有五百斤力氣已算佼佼者。八百斤,已經極為接近極境的門檻了。
更別說是個毫無借力點的死物,這難度就又上了一個臺階。
陸野扭頭,看了盧翰一眼。
盧翰靠著椅背,眼簾低垂,只微不可察地點了下下巴。
得到了默許,陸野解開外褂的盤扣,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上。內裡僅著一件單薄的短打,露出兩條雖然不甚粗壯,但線條分明、猶如絞絲鋼纜般的胳膊。
他邁步向前,圍著石獅子走半圈。
這石獅體型巨大,材質極密,連個稱手的摳握處都沒有。要把它搬起來,全憑臂底的合圍與下盤的扎馬。
鐵勝男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實在看不透這少年,明明瘦削得緊,哪來的底氣去接這種賭局?
陸野站定,深納一口氣。
胸腔誇張地鼓脹起來,腹部卻急速內收。現代力學裡的發力三角,結合《負薪樁》的沉腰落馬。雙膝屈曲,雙臂大展,死死環抱住冰冷粗糙的石獅底座。
粗糙的顆粒磨礪著他掌心的老繭。
“起。”
語調平緩,沒有氣吞山河的嘶吼。
沉腰、送胯、脊柱節節推升,力道從兩腳湧泉穴直達指尖。
這尊壓垮青石磚的八百斤石獅,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緊接著,在四名壯漢錯愕的注視下。
石獅子離地了。
一寸,兩寸,三寸。
陸野雙臂如同鐵鑄,將這尊龐然大物硬生生從地心引力中剝離。整個過程流暢得猶如呼吸,他臉皮沒紅半分,甚至連氣促都沒出現。
獅座穩穩停在腰際。
八百斤,拔地而起。
大廳內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倒抽涼氣聲。
鐵勝男雙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十七歲的少年,練武滿打滿算剛過一個月。過腰八百斤!
這就是所謂的天縱奇才?
鐵厲堂眼角狂跳。
天賦二字,在這一刻具象化成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腦門上。這小子何止是過關,簡直把鐵衣堂的考核標準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底子。”鐵厲堂按在太師椅扶手上的右手筋脈橫突,他強行壓下翻滾的氣血,“過腰算你入格,放下吧。”
“放下?”
陸野抬頭,那雙平日裡冷靜得嚇人的眸子,此時卻燃燒起某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偏執與狂熱。
機會只有一次。
想要拿到最好的東西,就得展示出最高的價值。
平庸者只能撿別人剩下的殘羹冷炙。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底牌藏得太死,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必須要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不可替代。
腰部肌肉群發出弓弦拉滿的顫鳴。
陸野沒有鬆手。不僅沒鬆手,雙臂反而猛然向上一送。
八百斤重的死物被憑空拋高半尺!
趁著石獅滯空的須臾間,陸野雙掌翻轉,閃電般托住底座正中。雙膝微沉作為緩衝,隨後整條脊椎如大龍昇天,狂暴上頂!
肌肉纖維在撕裂與重組的邊緣瘋狂試探。皮膚泛出古銅色的赤紅。
石獅被這股絕強力道推著,節節拔高。
過胸。
過肩。
越過頭頂!
穩如泰山。
千斤之力,通達全身。這就是氣血境第一階段的終極形態,極境——筋骨如鐵!
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也太駭人。
咔嚓。
脆響打破死寂。
鐵厲堂那隻佈滿老繭的右手,硬生生捏碎了百年梨木雕成的太師椅扶手。木刺扎進肉裡也渾然不覺。
“極境……”
這位縱橫黑山縣十餘載的鐵腕人物,此時連嗓門都在打著肉眼可見的哆嗦。
尋常武人苦熬幾十載,吞服無數大藥,也未必能摸到門檻的極境。這少年,一月登頂?
放眼整個大奉南州,這等根骨,那些名門大派怕是要搶得頭破血流!
陸野站在原地。雙臂託舉千斤石獅,卻猶有餘力。熟練度面板的霸道之處,在於一證永證的軀體改造。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句。
“我的境界,可不止是極境。”
陸野空出左手。
就這麼隨意地垂下,甩了兩下。
僅靠右手單臂,死死擎住底座。那八百斤重的石獅加上衝量,少說也得有千鈞之沉。
卻被他一隻手,當成掌上玩物般託舉在半空!
這還不算完。
陸野左手伸起,十分隨意地拍了拍石獅下巴上沾染的一層浮灰。灰塵撲撲簌簌往下落。
力拔山兮,霸王單舉!
兩千斤。
突破人體生理極限,將肉身潛力壓榨到違背常理的巔峰。
破極!
世上極境已是萬中無一,破極更是隻存在於泛黃史書中的神話。
大奉開國皇帝、那位號稱武聖的李玄霸,傳聞當年在軍中曾單手舉鼎。
今日,這神話在黑山縣這方寸大廳裡,活生生重現了!
呼吸成了極其奢侈的動作。
鐵勝男腦子裡那根名為“常識”的弦,徹底崩斷。她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覺得這世界荒謬得可笑。自己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換來的武學修為,在這個單手舉獅的怪胎面前,簡直就是三歲稚童的過家家。
主位上的鐵厲堂猛地站起,身前的黃花梨矮几被撞翻在地。茶水潑了滿地。
他失態了。徹頭徹尾的失態。
易筋換髓的堂主,見識過無數生死廝殺,此時連站姿都維持不住。雙目圓瞪,眼眶周遭青筋暴起,死盯那個少年。
如果說極境還能用“天才”來解釋。
那破極,就是“妖孽”,是老天爺硬塞飯吃的怪物。
而坐在側邊的盧翰。
這個始終萬事不盈於心的酒鬼屠夫。
拿著剔骨尖刀修剪指甲的動作,陡然停滯。
刀刃在指甲蓋上割開一道慘白的深痕。
他瞳孔深處爆射出令人膽戰心驚的精芒。這目光不是看徒弟的讚許,而是一種極度錯愕下的癲狂。
自己收的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本來以為這小子就是極境,沒想到,私底下偷偷摸摸把筋骨練到了五百年未有的破極?
荒誕。詭異。離譜。
但緊接著,這種錯亂迅速被一種更深層的本能所取代。
危險。
絕頂的危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極境尚可自保,破極出世,別說黑山縣,就算是京都那幫嗜血的鷹犬,一旦嗅到味道,也會傾巢出動,將這還沒徹底長成的狼崽子解剖切片,榨乾最後一絲秘密。
連帶著自己身後的盧家,也會面臨滅頂之災。
起風了。
不是大廳外吹進來的風。
而是從盧翰體內,毫無保留、傾瀉而出的森寒殺氣!
殺氣凝結如實質。大廳內的溫度驟降,香爐裡的青煙被直接切斷,地上潑灑的茶水甚至結出細小的冰碴。
剛剛還在為陸野神力而震顫的鐵厲堂,背脊寒毛直豎。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猶如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惡鬼屠夫。
他察覺到了。
這殺意不是衝著陸野,而是衝著大廳裡,所有看見這破極一幕的活人!
“老魏……”鐵厲堂聲音乾澀,從喉骨深處擠出半個字。
盧翰沒看他。
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把常年染血的殺豬尖刀,指腹在刀柄上緩緩摩挲。
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