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你敢動,你就死!(1 / 1)
話音剛落,齊無咎身形一晃。
陸野後頸的汗毛驟然炸起——他沒有等,側身,同時右掌朝外推出。
兩道身形幾乎同時動作,掌對掌,在巷子裡撞在一起。
“砰!”
陸野只覺得掌心撞上了一塊冰,一股陰寒勁道順著骨縫往裡鑽,從手掌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整條右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蹬蹬蹬連退七八步,腳跟抵住巷子裡一塊凸起的石板才站定,胸腔氣血翻湧,喉頭一熱,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對面,齊無咎也退了小半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發出一聲短短的呵笑。
“好小子。好霸道的肉身。”
他抬起眼,渾濁的眼珠裡翻出幾分真正的好奇,“年紀輕輕,竟將肉身錘鍊到了這個地步。莫非……走的是武聖李玄霸那條斷頭路?”
陸野沒有回答,右臂已經在悄悄運轉《無生經》化解侵入體內的陰寒勁道,臉色沒變,只是把斧柄握得更緊了一點。
“白天在林場,是你打了曹家那小子吧?”
齊無咎一步一步往前踱,聲音輕悠悠的,“剛才曹府的動靜,也是你搞出來的吧?”
他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很遺憾,“連挑十家武館,掌斃狂獅劉狂,夜闖曹府,一夜連殺四人……”
“小哥,你讓貧道越琢磨,越覺得你這人,有意思。”
陸野聽著齊無咎一樁一樁地點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個老道知道得太多了。
連挑十家武館、斧劈劉狂、夜闖曹府——這些事,有的發生在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有的卻是在深夜無人處。一個剛到黑山縣的外來道士,憑什麼能把這些事串得這麼齊整?
要麼,他早就在暗處盯了自己很久。
要麼,他在黑山縣有一張鋪開許久的網。
不管哪種,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陸野沒有讓臉上露出任何破綻,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
“老人家說笑了。”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我就是個砍柴的,林場管事,每天跟木頭打交道。您說的那些事,我一件也聽不明白。”
齊無咎的眼皮抬了一下。
陸野繼續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手中鐵斧能劈出去的距離,同時將退路留在了身側那條窄巷的方向。
“剛從林場辦完差回來,一身的木屑和汗味,晦氣得很。”
他拍了拍袖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鹹不淡的疏離。
“就不陪您老人家在這兒吹夜風了。”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直白——走你的路,少管閒事。
齊無咎沒動,嘴裡叼著的半個饅頭被他往上拋了拋,又接住,像是在掂量什麼。
“砍柴的?”
老道嘿嘿笑了兩聲,笑聲乾啞。
“砍柴砍出你這麼一身硬骨頭,那這柴得是鐵做的。”
笑聲一收。
齊無咎臉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褪地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陰沉。
“貧道這次來黑山縣,原本是想投奔一個不成器的小弟。在外頭漂了大半輩子,想著找個地方喝碗熱湯,敘敘舊。”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半個饅頭,拇指在冷硬的麵皮上按了按。
“結果到了才知道,他死了。”
“死透了。”
“連屍首都涼了好幾天了。”
巷子裡的風忽然變了方向,從陸野左側灌進來,帶著深秋泥土和枯葉腐爛的氣味。
陸野沒接話,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重心壓在前腳掌,右手的斧柄在掌心裡無聲地轉了半圈。
“人死不能復生。”他開口,語調跟方才沒什麼兩樣,“老人家若是傷心,找間廟燒兩炷香,比站在巷子口吹風強。”
“燒香?”
齊無咎抬起頭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翻出一層近乎病態的亮光,映著月光,分外扎人。
“我那小弟雖說腦子不太靈光,但好歹也是我過山峰的人。自家人死在外頭,不論是誰動的手,十倍奉還。”
過山峰。
三個字砸進陸野耳朵裡,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太行山三十六賊,其中就有一位“過山峰”!
坊間傳聞匪首是個半瘋半道的老道士,手底下養著上千號亡命之徒,朝廷剿了三回都沒剿乾淨。
他再看向面前這個乾瘦佝僂的老頭,把“過山峰”“齊無咎”“厲蒼雄”這三個名字在心裡排了一遍。
全對上了。
眼前這個笑眯眯吃饅頭的老道,就是那個匪首。
給死人報仇來的。
陸野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緊了一分。
齊無咎沒有錯過這個細節,嘴角牽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貧道從不燒香,也不信菩薩。貧道只認一個理——欠我的,拿命來填。殺我兄弟的,全家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的一刻,一股殺氣不再遮掩,從老道乾枯的身體裡漫出來,沿著地面擴散,陸野腳下的石板縫隙裡,竟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陰冷到了骨頭裡。
陸野的右臂還在隱隱發麻,先前那一掌對撞灌進來的寒勁尚未完全化解,此刻又被這股殺氣一激,酸脹感從肩胛竄到指尖,握斧的手差點鬆開。
他沒松。
五根手指反而攥得更死,指甲嵌進了斧柄粗糙的木紋裡。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繃到極限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梆子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巡夜捕快的聲音拖著長腔,從兩條街外飄過來。
陸野等的就是這一瞬間。
他沒有往後退,而是左腳向側前方踏出一步。
八卦步。
身形像一條滑魚,不走直線,貼著牆根畫了半個弧,繞過齊無咎的感知鎖定範圍,鑽進了窄巷更深處的陰影裡。
“老人家,後會無期。”
聲音在巷子兩側的牆壁間彈了兩下,等齊無咎轉頭去看時,巷子裡只剩下一地月光,連個人影的邊都摸不著。
齊無咎站在原地,把手裡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慢慢嚼了嚼,嚥下去。
他沒追。不是不想。
就在他方才抬腳準備往前邁的那個瞬間,頭頂偏右方向的某處屋脊上,一道殺機毫無徵兆地罩了下來。
這股殺機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波動,就那麼憑空出現,像一柄看不見的刀,抵在了他的後頸椎骨上。
意思很明白——你敢動,你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