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練武,是為了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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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的小院裡。

天已經大亮了。

他盤著腿坐在院子中央那塊被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身前攤著一張自己畫的人體經筋走向圖,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雜糧粥。

陸野一直沒碰。不是不餓,是腦子裡全佔滿了一件事。

《八卦步》卡住了。

《斷魂錯骨手》倒是利索。前天晚上那場殺戮,招招見血,實打實地在活人身上驗證了每一個擰、扣、切的角度。面板上的進度條被實戰經驗猛推了一截,他的指尖甚至能裹上一層陰冷的煞氣,掐在人骨縫上時,分筋錯骨的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可八卦步不一樣。

這套步法他練了少說幾千遍了。弧線路數、重心轉換、腳掌落點,全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裡,閉著眼都能走。進度條也確實在漲,但漲到入門邊緣之後,像撞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怎麼磨都磨不過去。

差什麼?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站起身,把涼粥端起來三口灌完,抹了把嘴,出了院門。

盧月住在隔壁街的一處暗宅裡。陸野拐了兩個巷子,翻過一道矮牆——走正門太慢——落在她的院子裡。

盧月正坐在廊下擦一柄短劍。劍身窄,劍刃薄,抹布從劍格往劍尖方向順著走,每一下都勻速,手法比陸野磨斧頭還講究。

“月姨,武學從入門到小成,差在哪兒?”

盧月手上動作不停,頭也沒抬。

“差了‘意’。”

“意?”

“武道真意。”

盧月將劍推入鞘中,“嚓”的一聲脆響。

“我給你講個事。早年間有個刀客,刀法到了瓶頸,使什麼法子都破不了關。後來他把刀一扔,上山當了三年樵夫。就砍柴、吃飯、睡覺,旁的什麼都沒幹。三年後他下山,拎起刀,一刀劈開一座山頭。”

陸野咂了咂嘴。

“聽著挺玄。”

“是玄。”盧月站起來,看著他,“但道理不玄。招式是死的,練一萬遍還是那幾個動作。‘意’才是招式的根,是你這個人對這門武學的理解。同樣一步邁出去,有‘意’跟沒‘意’,天壤之別。”

“怎麼悟?”

“我要是能教會你,天下就不會只有那麼幾個宗師了。”

盧月走到他跟前,語速放慢了一些。

“陸野,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練武,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野張嘴想答,盧月抬手攔住了他。

“別急著回答。回去好好想,想到骨頭縫裡去。你心裡最底層的那個念頭,才是你的‘意’。找到它,八卦步自然破關。找不到,你把腳板磨穿了也沒用。”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門簾子一落,談話結束。

盧月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陸野的心湖。

練武,是為了什麼?

他站在院子中央,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為了什麼?

一開始,是為了活下去。

在大石村,他每天都要和飢餓、和那些想從他手裡搶走食物的流民作鬥爭。

後來,是為了保護妹妹陸瑤。

他不想再看到妹妹因為沒錢治病而痛苦咳嗽,不想讓她跟著自己挨餓受凍。

再後來呢?

他當上了伐木場的管事,手裡有了錢,有了人,有了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力。

他殺了陳虎,殺了薛萬鍾,殺了狂獅武館的弟子,殺了黑風口的悍匪。

他殺的人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

他好像已經不用再為生存發愁了。

那他現在練武,又是為了什麼?

陸野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

冷秋霜被金鱗衛震傷時無奈的眼神。

索超在縣衙裡那副吃定一切的嘴臉。

劉方意背後偷襲時的陰毒。

還有那個神秘的老道齊無咎。

這個世界,強者太多了。

他現在這點實力,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依然如同螻蟻。

隨時都可能被人一腳踩死。

他不想再體會那種無力的感覺。

他想把自己的命運,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裡。

誰敢擋他的路,他就一拳打爆誰的頭。

誰敢動他的妹妹,他就滅了誰的全家。

就是這麼簡單。

陸野猛地睜開眼,眼神中再無一絲迷茫。

他的“道”,就是變強。

他的“意”,就是碾壓一切。

他不需要什麼花裡胡哨的感悟,也不需要什麼天人合一的境界。

他只要力量。

當他的力量足以橫推一切時,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想通了這一點,陸野只覺得念頭通達,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舒坦勁兒。

他不再糾結於《八卦步》的瓶頸,而是從懷裡,摸出了那塊剩下的龍隕血芝。

雙腿的皮肉,是下一個目標。

他將血芝的汁液均勻地塗抹在雙腿上,那股熟悉的,如同火焰灼燒般的劇痛,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他有了“內視”這個作弊器。

他能清晰地看到,藥力是如何滲透皮膚,如何與氣血結合,如何一絲一絲地淬鍊著他的皮肉纖維。

他用自己的意念,精準地引導著每一分藥力,不讓其有絲毫的浪費。

原本需要數個時辰才能完成的淬鍊過程,在他的精細操作下,大大縮短。

當最後一絲藥力被皮肉吸收,他雙腿的皮膚下,泛起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

【你的雙腿皮肉已淬鍊至圓滿】

陸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雙腿,只覺得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雙臂,圓滿。

雙腿,圓滿。

接下來,就是軀幹和頭顱了。

可是,他手上並沒有修煉這兩部分皮肉的功法。

《鐵掌功》煉臂,八卦步、旋風腿煉腿,都是有特定招式來引導氣血的。

沒有功法,要怎麼練?

陸野皺起了眉頭。

去問盧月?

不行,這個女人神神秘秘的,總感覺她對自己有所保留。

而且,求人不如求己。

陸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既然武學招式的本質,是為了引導氣血淬鍊皮肉。

那我現在有了“內視”,可以直接看到氣血的流向,看到皮肉的結構。

我為什麼還需要招式?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要跳過武學功法,直接用自己的意念,來引導氣血,完成最後兩部分的淬鍊!

說幹就幹。

陸野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啟了“內視”。

他將丹田的氣機,小心翼翼地引導至胸口的皮肉層。

然後,他嘗試著用這股氣機,去“鑿開”皮肉與筋骨之間那層粘連的隔膜。

“嘶……”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比用藥浴淬體,還要疼上十倍。

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颳著他的骨頭。

但他沒有停下。

他的牙關死死咬住,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他就像一個最偏執的工匠,用自己的意志為錘,用氣機為鑿,在自己身體這座神殿上,進行著最精細,也最痛苦的雕琢。

……

城外,一處陰暗潮溼的山洞裡。

那個被冷秋霜一劍斷臂的聞香教仙師,正蜷縮在角落裡,身體不住地顫抖。

他面前擺著一個陶罐,裡面是所剩無幾的骨丹。

他抓起一把,不管不顧地塞進嘴裡,瘋狂地咀嚼著。

隨著骨丹的藥力化開,他那隻被斬斷的肩膀處,開始瘋長出無數詭異的肉芽。

這些肉芽蠕動著,交織著,試圖重新構建出一隻手臂。

“不夠...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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