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雙邪會首,暗屠之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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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無咎的目光,在這張寫滿聞香教經文的宣紙上停了一停。

他沒說話,身體先動了。

右手探出,五指併攏如刀,指尖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青色罡氣,不是去拿紙,而是直接抓向老嫗手中那杆紫毫筆。

速度不快,但勁道沉得很。

青色罡氣裹著指尖,攪動周圍的空氣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這是真氣外放的標誌,尋常氣血境的武者捱上一下,筋斷骨折算輕的。

黑煞白煞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老嫗眼皮抬了一下,手腕輕巧地擰了個圈。

紫毫筆在她枯瘦的手指間轉了個彎,筆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圓潤的弧線,不偏不倚,點在了齊無咎的指尖上。

“噗。”

輕得幾乎聽不見。

齊無咎的指頭一麻。凝練了數十年的罡氣,就這麼散了,散得乾乾淨淨,像迎面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所有力量被卸得無影無蹤。

指尖的觸感很古怪。不疼,也不酸,就是麻。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麻,順著指節蔓延到掌心,再到手腕。

他還沒來得及收手,老嫗的手腕又抖了一下。

筆桿上沾著的一滴墨珠脫離筆尖,激射而出,擦著齊無咎的右鬢飛了過去。

沒有破空聲。

一縷白髮從耳邊飄落,在夜風裡打了個旋,落在石桌面上。

齊無咎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他的眼珠沒動,腳也沒動,但脊背上的肌肉繃成了鐵板。這不是憤怒,是一個老江湖在遭遇真正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完好無損,連皮都沒破。

又摸了摸右鬢被削斷的髮梢,斷口整齊,像是被這世上最鋒利的剃刀削過。

渾濁的老眼裡,那股常年掛著的散淡勁徹底收了起來。

這老女人的功力,在他之上。而且不是高出一星半點。一筆點來,他的罡氣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這意味著雙方的真氣厚度,至少差了一個大層次。

“呵呵,齊道長好大的火氣。”

老嫗放下筆,慢條斯理地將宣紙摺好,塞進袖中。動作不緊不慢,一點沒被方才的交手影響到。

“二十年不見,道長的脾氣,還是這麼急。”

齊無咎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認識老夫?”

“何止認識。”

老嫗笑了起來。佈滿溝壑的老臉上,皺紋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笑容慈祥,反倒透出一股說不清的詭異。

“二十年前,潁城。有個拿剛出生的嬰孩心臟煉功的邪道妖人,被官府和正道聯手圍剿,當眾斬首,腦袋掛在城門樓子上風乾了三個月。”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齊道長,可還記得那人是誰?”

齊無咎的臉皮抽了一下。

玉閻羅。

這三個字從腦子裡蹦出來的一刻,他的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那是二十年前攪得江湖天翻地覆的名字。以嬰兒心臟入藥煉功,手段殘忍到連魔道中人都不齒。正道各派聯手,官府出動精銳,前後圍剿了三次,第三次才在潁城將其擒獲。

他當年還是清虛觀的弟子,奉師命參與了最後一次圍剿。他親眼看著劊子手的鬼頭刀落下去,親眼看著那顆頭顱滾在地上,血濺了三尺高。

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

一具懸在城門上被風吹日曬了三個月的屍首。

怎麼可能坐在這裡?

“看來,道長想起來了。”

玉閻羅——如果她真是玉閻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沒錯,老身就是玉閻羅。官府砍的那顆腦袋,不過是我用秘法煉製的一具替身。皮相、氣息、血肉,樣樣做得逼真,連你們清虛觀的長老都沒瞧出破綻。”

她用拇指慢慢摩挲著筆桿,枯瘦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極端整齊。

“託無生老母的洪福,老身在聞香教安安穩穩活了二十年,功力比當年還精進了不少呢。”

齊無咎沒接話,但腦子在飛速轉。

他在盤算。

這老妖婆是聞香教的人,功力比他高,夤夜上門來,卻不動手,坐在他的地盤上寫了兩個時辰的字。

這說明她有所圖。

有所圖就好辦。怕就怕對方什麼都不圖,純粹來找茬——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我聽說。”玉閻羅停了停,老眼裡精光一閃,“齊道長最近打算在黑山縣,做一場大‘功德’?”

齊無咎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屠城的計劃,他做得極為隱蔽。參與謀劃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劉方意父女、黑煞白煞,再加上他自己。

這訊息是怎麼洩出去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黑煞白煞那邊掃了一眼。兩兄弟臉色煞白,拼命搖頭,表情不像是裝的。

“道長別為難自己人。”

玉閻羅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聞香教在黑山縣的暗樁,可比道長以為的要多得多。城裡城外,三教九流,總有人願意在老母座前磕個頭、遞個話。”

齊無咎把情緒壓了下去。

既然對方已經掌握了底牌,再遮掩就沒意思了。

“閣下夤夜登門,到底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痛快。”

玉閻羅豎起一根手指。

“我教可以派出三百名'神兵',替道長打頭陣。攻城門、填壕溝、消耗守軍,全由我們來。三百條命,就當是送給道長的見面禮。”

齊無咎不動聲色。

聞香教的“神兵”他有所耳聞。那是用符咒和藥物控制的狂信徒,服了特製的血丹後,感知不到痛楚,悍不畏死,作戰時嚎叫著往前衝,不死不休。

三百個這樣的瘋子當先鋒,自己的手下就可以在後面撿便宜。

這筆賬確實划算。

但天底下沒有白送的肉。

“條件?”

“我們只要城裡一個人。”

玉閻羅的聲音壓低了半分,嗓子眼裡帶上了一股貪饞的味道,讓人不適。

“一個叫陸野的少年。”

齊無咎的眉頭擰了一下。

“一個小子,至於這麼大陣仗?”

“至於。”

玉閻羅收起笑容,老臉上的慈祥徹底褪乾淨了,露出底下那層冷硬的東西,“這個小子身上有我們教主要的東西。詳情道長不必過問,只需要在破城之後,把他活著交給我便是。活的。死了不算數。”

齊無咎沉吟片刻。

一個無足大局的少年,換三百個不要命的炮灰。事後屠城的罪名還能順理成章推到聞香教頭上,自己縮在幕後吃幹抹淨。

唯一的顧慮——

“那小子身邊,有個高手護著。”齊無咎緩緩道,“老夫的人探過幾次,沒討到便宜。”

“這個,道長不用操心。”

玉閻羅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啪”地擱在石桌上。瓷瓶通體漆黑,瓶口用蠟封住,隱約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腥甜氣味。

“到了動手那日,自會有人去纏住那個高手。道長只管破城、收錢、殺人。各不耽誤。”

齊無咎盯著那隻黑瓶看了三息,伸手拿起來,在掌中掂了掂,收進了袖子裡。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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