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你師傅,仇家很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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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縣,又落雪了。

漫天的鵝毛雪片子不要錢似地往下砸,把屋頂、街面、枯樹杈全蓋了一層厚實的白被子。冷風貼著地面刮過來,捲起碎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陸野的小院裡,他赤著上身站在院當中。

大雪落在他裸露的肩膀和背脊上,觸及皮膚後被體表蒸騰的熱氣化成細小的水珠,沿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滾。

整整六天。

六天不眠不休的苦修,靠著內視一寸寸開鑿、引導、反覆碾壓。他把軀幹部分的皮肉,推到了大成。

過程比淬鍊四肢痛苦得多。胸腔、腹腔、脊柱兩側,全是要害扎堆的地方,氣機稍有偏差就是內傷。有兩次他差點把自己搞吐血,硬是咬著後槽牙扛過來的。

但他扛過來了。

此刻除了頭顱,他全身的皮肉防禦已經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意外的地步。

陸野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一串清脆的咔嚓聲。雪花落滿了他的短寸頭髮,眉毛上也掛了一層白霜。他撥出一口濃白的熱氣,拍了拍肚子上結實得硌手的肌肉。

“嘿。”

他自己都沒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穿越到這個鬼地方大半年了,從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民,到現在這副身板。擱前世,健身房的私教看見估計都得眼紅。

得意了三秒,他把情緒收回來。

還差一個頭。不過頭顱淬鍊牽涉腦部,急不得,往後慢慢磨。

陸野擦了把臉上的雪水,套上衣服,走出院門,拐了兩條巷子,翻過盧月那處暗宅的矮牆。

盧月坐在廊下,腿上攤著一本線裝書,邊上擱著一壺熱茶。茶煙嫋嫋往上升,被簷下的風一吹就散了。

“月姨,我什麼時候能去九原郡?”

盧月翻書的手停了一拍,茶也不喝了,抬頭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

半年前時還是一副竹竿子身板,眼下肩寬背厚,已經初具武者的框架。最要緊的是那雙眼睛,沉穩,沒有多餘的情緒晃盪,像一口深井。

她見過的天才不少,但這種從最底層的泥坑裡自己拱出來的苗子,確實頭一回。

“現在還不是時候。”

陸野眉頭擰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師父。”盧月嘆了口氣,把書擱到一旁,手指敲了敲茶壺蓋,“盧翰那個人,年輕時候在京都捅了多大的簍子你知道嗎?殺廠衛,救欽犯,連累整個盧家被趕出京城,他師父也被牽連。他到了幷州照樣不消停,九原郡那些世家大族裡頭,有一半跟他結了死樑子。”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直接。

“你現在頂著他徒弟的名頭出去晃,等於腦門上貼了張告示——‘盧翰的軟肋在此,歡迎取用’。你猜那幫人會怎麼做?”

陸野沉默了。

他回想起盧翰那張總是掛著醉意的臉。一個能在黑山縣開肉鋪、砍骨頭、喝劣酒的隱世高手。他一直以為師父只是脾氣怪、不愛管閒事。沒想到這人身後拖著這麼長一串仇家名單。

“那就是說,我只能窩在這兒?”

“窩著,把功夫練紮實。”

盧月重新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底子是好,但好底子不等於硬實力。九原郡那些世家的嫡傳弟子,哪個不是從孃胎裡就開始泡藥浴的?你現在出去,碰上氣血境圓滿的高手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別提真氣境的了。”

她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等時機到了,我帶你去。”

語氣不容商量。

陸野盯著她看了幾息,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跳下矮牆,腳步聲很快被風雪吞沒。

盧月聽著那個方向的動靜消失,才放下茶杯。

她將一封摺好的信箋塞進鷹爪上綁縛的竹管裡,擰緊銅釦。

信上只有一行字。

推開窗,銀月鷹撲稜著翅膀衝入漫天飛雪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盡頭。

朝九原郡的方向,一路向東。

院子裡只剩風聲。

盧月收回視線,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的成長速度……有點嚇人了。”

......

九原郡,將軍府。

地龍燒得正旺,煙火氣從青磚縫隙裡滲上來,把內堂烘得暖融融的,與外頭天寒地凍的世界截然兩重天。

盧振升靠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兵書,看得津津有味。老將軍今年五十有八,鬚髮半白,身板卻硬朗得像鐵鑄的,一雙虎目精光未減當年。

最近他的心情確實不錯。

那個讓他頭疼了整整十年的逆子盧翰,自從上次被他親手揪回將軍府後,就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西院,每日除了閉門思過就是練功,再沒出去惹是生非。

這讓盧振升緊繃了多年的那根弦,總算鬆下來那麼一丟丟。

“爹,喝茶。”

盧若水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參茶,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棉襖,襯得整張臉明媚得很,一雙靈動的杏眼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父親臉上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上。

忍不住打趣。

“看您這氣色,比前些日子打了勝仗還紅潤。是不是因為二哥終於懂事了,擱心裡頭偷著樂呢?”

盧振升聞言,故意把臉一板,兵書往桌上一擱。

“樂什麼?那個小畜生,關他一輩子都算便宜他了!我告訴你,別去給他送吃的送喝的,就讓他餓著,好好反省反省!”

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但盧若水心裡頭門兒清,父親這幾天,每天至少派人去西院問三遍。早上問睡沒睡好,中午問吃沒吃飽,晚上問凍不凍著。上回聽底下人說二哥打了個噴嚏,老爺子當場讓灶房燉了一盅薑湯送過去。

典型的嘴硬心軟。

她也不拆穿,笑吟吟地把參茶擱到手邊。

“知道了知道了,不送不送。”

盧振升哼了一聲,把參茶端起來,正要喝,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

尖銳,穿透力極強,隔著風雪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道銀色的影子破開漫天飛絮,閃電般從半開的窗戶掠進來,雙爪一收,穩穩落在桌案上。羽翎在暖光下泛著金屬質感的銀輝,一雙鷹眼冷冰冰地盯著屋內的人。

銀月鷹。

盧振升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他伸手從鷹腿上解下那個細小的竹管,擰開銅釦,抽出裡面疊得齊齊整整的紙條。

這是盧月從黑山縣傳回來的密信。

他展開信紙,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

“陸野……筋骨如鐵……破極……”

盧振升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把信紙湊近了些,對著燭火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花眼。

“習武一月,力殺真氣境?”

“盧月這丫頭,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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