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為龍入海先清淤!(1 / 1)
盧若水也湊了上來,一目十行掃完開頭幾句,整個人愣住了。
盧振升沒搭理女兒,繼續往下看。
信上,盧月用極細的筆觸記錄了陸野這段時間的修煉進度。
每個階段、每個細節,連淬鍊時消耗了幾塊藥石、身體出了什麼反應,都寫得清清楚楚。
盧月做事一貫這樣。
不誇大,不縮減,有什麼說什麼。
正因如此,紙上那些內容才更叫人坐不住。
“……十日淬雙臂,皮肉堅如鐵石,刀劍難傷……”
“……五日煉雙腿,奔行如風,踏雪無痕……”
“……近日,又以無上毅力,自行淬鍊軀幹皮肉,已然大成……”
每看一行,盧振升捏紙的指頭就緊一分。
到最後那八個字。
“此子天賦,曠世未有。”
盧月的字跡向來工整,唯獨這八個字,筆畫有明顯的頓挫和抖動。
連她自己都壓不住了。
盧振升的手開始發顫。
他在戰場上拎過八十斤的長刀砍人,手從來沒晃過。
這會兒的顫,是心裡頭有根弦被什麼東西狠狠撥了一下。
怪物。
一個足以撐起整個盧家未來氣運的怪物!
他一掌拍在桌上,紅木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參茶杯子蹦起來,茶水灑了一片。
“好!好!好啊!”
老爺子仰頭大笑,聲音從內堂一路傳到迴廊外,廊柱下打盹的老黃狗被驚得躥了起來。
盧若水頭一回見父親笑成這副模樣。
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整個人精神頭足得很。
盧家在幷州紮根三代,族中子弟不算少,但真正能扛大樑的苗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二哥盧翰倒是天縱之才,偏偏性子太野,十年前闖出天大的禍事,至今沒能翻身。
若真出了一個曠世之才,而且還是二哥親手帶出來的弟子……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父親的臉色變了。
笑聲驟停。
“這個逆子!”
盧振升的臉漲紅了,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
他把信紙拍在桌上,手指頭戳著上面的字,紙面都快戳破了。
“他竟然把這樣的絕世璞玉,一個人扔在黑山縣那種鬼地方!”
盧若水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接話。
“黑山縣!”
盧振升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虎皮墊子上的灰都震起來了。
“那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
“太行山的匪寇年年下山劫掠,聞香教的邪門歪道到處散播瘟疫蠱毒,地方官吃裡扒外、魚肉百姓,那破地方連條官道都修不利索!”
他越說越氣。
一把抄起掛在牆上那根磨得包了漿的墨竹棍,上頭刻著盧家家訓,盧家三代人傳下來專門教訓不聽話晚輩用的。
“他把璞玉丟進糞坑裡,還美其名曰磨鍊?”
盧振升一手攥著竹棍就往外衝,步子邁得飛快,虎皮披風帶起的風把桌上的紙都吹落了。
“我今天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爹!您消消氣!”
盧若水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死死抱住盧振升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內堂裡拽。
府裡的親兵聽到動靜,紛紛衝了進來,看到老將軍那副要吃人的模樣,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不敢上前。
“都給我滾出去!”
盧若水回頭呵斥一聲,親兵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你放開!我今天非要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盧振升還在氣頭上,手裡的墨竹棍揮得虎虎生風,那架勢活像要直接衝到西院把盧翰的腿打斷。
盧若水沒辦法,只能從他手裡搶過那封信。
“您先看看信,月姨信裡肯定有安排!再說真把二哥打壞了,誰教陸野練功啊!”
她將信紙塞到父親手裡,自己也湊過去,快速地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她心裡越是震驚。
一個月,從一個連武道門都沒入的砍柴少年,到力殺真氣境高手。
這已經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就是開了滿級buff的天命之子啊!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二哥盧翰當初會那麼不顧一切地,為陸野求那一份蠻獸精血,甚至跟家裡鬧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自私,他是給盧家,撿回來一條能鎮住氣運的真龍啊!
“這個笨蛋二哥,這麼大的事,藏得比私房錢還嚴實,早說清楚哪還有今天這檔子事……”
盧若水心裡又是埋怨,又是感動,指尖都因為激動微微發燙。
盧振升看完信,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畢竟是執掌一方兵馬的大帥,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過後,立刻開始了冷靜的分析。
“不能接回來。”他將信紙拍在桌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什麼?”盧若水不解。
“現在九原郡的局勢,比黑山縣還複雜。朝廷按察司的眼線,跟叮了爛肉的蒼蠅似的盯著我們。陸野這孩子現在就像一塊剛出土的和氏璧,光芒太盛,把他接回來,等於直接把他推到那些人的刀口下當活靶子。”
盧振升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九原郡的版圖上。
“溫室裡養不出參天大樹,泥潭裡才能養出真龍。黑山縣那地方,雖然兇險,但也是最好的磨刀石。就讓他在那裡,好好見見血,磨一磨性子,提前適應適應弱肉強食的規矩。”
盧若水點了點頭,認同了父親的看法。
“可是,爹,信上說,聞香教的人,最近在黑山縣的活動越來越頻繁,而且都是高手。我擔心……”
“我也在想這件事。”盧振升的眉頭緊鎖,“聞香教這幫妖人,無利不起早。黑山縣那種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根本沒什麼值得他們圖謀的。他們反常地往那裡聚集,恐怕……目標就是陸野。”
“那我們怎麼辦?”盧若水急了,“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幫妖人害了啊!這要是折了,咱們盧家下輩子都碰不到這麼好的苗子!”
“派人,是肯定要派的。但不能明著派。”
盧振升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指節敲得紅木桌面噠噠響。
“按察司那邊盯得太緊,我現在府裡任何一個高手調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扣上一頂‘與地方勢力勾結,意圖不軌’的帽子,事情就麻煩了。”
將軍府,看似風光,實際上卻像一個被嚴密監視的牢籠。
盧振升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
“等。”盧振升的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光。
“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三年一次的外察。”盧振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過不久,就是京城對各州郡縣進行外察考評的時候。到時候,整個幷州的官場都會亂成一鍋粥,官員調動,文書往來,大家都忙著擦自己的屁股,誰有空盯著咱們府裡那點事?正是渾水摸魚的最好時機。”
“到那時,我再從軍中,找一個信得過,身手又幹淨利落的人,以‘解甲歸田’的名義,把他安插到黑山縣去。”
“一來,可以暗中保護陸野,誰動他就讓誰腦袋搬家。”
“二來,也可以替我們,把黑山縣那潭水,攪得再渾一點。”
盧振升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風雪,聲音沉穩而有力。
“要為真龍入海掃清航道,就得先把航道里的那些小魚小蝦,全都清理乾淨。”